斯皮爾比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房間小得離譜,荊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若不是右邊的墻面有扇窗,她都懷疑自己是被幽閉在牢房里。
床板很硬,上頭只鋪了薄薄一層被褥,無論換什么姿勢,都硌得慌。
荊羨本來就瘦,身上沒幾倆肉,這會兒平躺久了,尾椎骨隱隱作痛。她無聲地嘆口氣,將自己當(dāng)成咸魚,小心翼翼地再度翻面。
動作已經(jīng)克制到極點,無奈這張床似是年限久遠,各個部件的連接處并不牢靠,隨著她的翻身,發(fā)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在這午夜時分,相當(dāng)清晰。
過去的一個小時里,但凡她稍有動作,它就這么接連不斷地叫,像是在全身心抵抗遠道而來的客人。
明明身心俱疲,可因為這張破床,就是怎么都睡不著。
荊羨相當(dāng)煩躁,將枕頭用力抱在懷里,手掌握拳,發(fā)泄一般錘著軟趴趴又不懂反抗的死物。折騰好一陣,空氣里散開木香和薄荷的清冽味道,縈繞在她鼻尖。
分不清是自個兒身上沐浴帶來的,亦或是經(jīng)年累月少年沾上的,被床腳的風(fēng)扇一吹,愈演愈烈。
這么多年,他身上的氣味一直沒變過。
荊羨在這一刻,仿若又回到了當(dāng)初沉浸在少年懷里的滋味,熟悉的氣息如影隨形,仿佛那個人就躺在身邊。
她不太適應(yīng),隨即很快意識到現(xiàn)實里,始作俑者就在咫尺之外,同她不過一門之隔……
荊羨徹底失眠,她沒再勉強自己,散著半干的長發(fā)盤腿坐起來。
屋子里沒裝窗簾,臺風(fēng)的暴躁勁未能渲染這個靜謐的小鎮(zhèn),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
夜色靜好,清輝透入,她趴在不到半米的窗臺上,怔怔看著高掛夜空的圓月。今日是十五,恰逢滿月,團圓的日子,她卻和八年前傷她最深的少年共處一室。
挺諷刺的,不是么?
荊羨笑了笑,然而心境并不如原先所想的那般抵觸消極,興許是他在狂風(fēng)暴雨里如救世主一般的降臨,才叫她暫且拋下了前塵往事。
半晌,壓在被褥下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扭過頭,伸長胳膊去拿時,指腹無意識觸摸到床頭木板上的痕跡,有許多道,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刀刻下古怪的痕跡。
荊羨有幾分好奇,怕開燈門縫的光會漏出去吵到某人,她只用手機屏幕的亮度去照。
這一看就愣了。
一筆一劃的鐫刻,自上而下排成數(shù)十個正字,有幾塊色澤發(fā)暗,像是染血干涸后的印記。每一處結(jié)尾都額外深刻,她嘗試著用指尖掐進去,約莫半個指甲蓋。
現(xiàn)代社會,哪有人會用正字來替代日歷,除非是絕望中的度日如年。
荊羨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也不能確定這些東西是否由他親手刻下,又是何時刻下。她對此一無所知,只是莫名不安,仿佛有什么她未知的真相,被掩蓋在歲月的塵土下,若非她發(fā)掘,即將悄然無聲地逝去。
神思恍惚間,手中的電話又傳來消息提醒。
荊羨垂眸點開。
遠在倫敦的荊焱陪著嬌妻,倒也還算惦念著親情,意外發(fā)來微信問候——
【你沒回家。】
【在哪?】
第一句話就能想象出男人那張冷冰冰的臉,看來是提早問過家里傭人過來查崗了。
荊羨心道不是你叫我去z大捐錢才造成如今她有家回不得的慘烈結(jié)局嗎?她翻個白眼,指尖迅速打字:
【襄南也臺風(fēng),高速都封了,回不去。】
【車子拋錨在z大南校區(qū)外的府橋街,你看能不能派人處理下。】
想了想,又怕他多心,干脆扯謊;
【我現(xiàn)在找了個附近的酒店住著,等情況好些就回。】
荊焱沒再回復(fù),隔了很久,才發(fā)來一張圖片,放大后顯示是條紅鉆項鏈,雕刻成薔薇花瓣的模樣,看這價值,應(yīng)該是拍賣會上的稀罕物。
附言:【25號空出來。】
荊羨盯了許久,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8月25日代表什么。她有很久沒過生日,國外漂泊的階段,渾渾噩噩,心都封閉起來,得過且過。
她甚至額外抵觸這一天,只因高二那年,少年贈過歡喜,那枚劣質(zhì)的戒指,掛在胸口,曾經(jīng)那樣契合著她的心跳。
如今傷疤好了,余痛未消。
她耷拉著眉眼,興趣懨懨:【禮物收了,別搞派對,年紀大了,不想慶祝。】
發(fā)完后,荊羨沒再管,丟開手機。須臾,她又神色復(fù)雜地看向刻了字的位置,目光停留許久,女人的第六感作祟,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她沒忍住,湊過去仔細瞧。
為了方便觀察,鋪在板上的被褥扯開一半,荊羨趴在上頭,無意間透過床板上長條木塊間的縫隙,發(fā)現(xiàn)床底下的隱蔽處有一箱東西。
蓋子未合上,隱約能見到卡通的毛絨耳朵露出來,似乎是個娃娃。
荊羨驚了。
鋼鐵直男會收集這玩意?
光線太糟糕,她壓不住好奇心,再度摁亮屏幕,這回看清了,一只粉撲撲的兔子玩偶。
通紅的鼻子,可笑的大板牙,還有胖到滑稽的身形。
荊羨一點點瞇起眼,分辨許久,僵在原地。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都放慢,淌過心臟時,有細密的痛楚,針扎一般。
萬籟俱靜里,她陷入幻聽,耳邊傳來少女半是抱怨半是撒嬌的語調(diào)——【它太丑了,我不想要。】
一會兒,又是甜膩到冒泡的請求:【容淮,你再幫我抓一個。】
早就被遺忘的細節(jié)不合時宜地涌出,如時光回溯。
她在茫然間,看到身穿校服的自己,站在花花綠綠的游戲機廳里,鼓起勇氣去牽少年的手,另一手的指尖點著娃娃機的透明櫥窗:“我喜歡獨角獸,要那個白色的。”
少年漫不經(jīng)心瞥她一眼,嗤笑:“單手怎么操作?”
她猶豫良久,到底沒舍得松開交纏的手,耳根發(fā)紅,小聲辯駁:“你左手,我右手,不也可以配合嗎?”
少年笑笑,神情是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或許還有些意外她的膽大,懶懶散散跟了句行吧。
那個初秋翹掉的晚自習(xí),兩人的默契度并不高,在一堆外人看熱鬧的視線里,硬是耗了足足五十個幣,才勉強捉到獨角獸。
有人調(diào)侃:“寧愿多花錢都不松開女票的手,別人家的男朋友,我酸了。”
荊羨忍不住笑,對上他漆黑的眼,臉更紅了。
少年晃了下同她十指交扣的手,隱約不耐:“出汗了,不熱?”
荊羨堅定:“不。”
他嘖一聲,像是無可奈何,俊秀的臉上神色清清冷冷,卻還是沒甩開她的手。
至于原先上鉤的丑兔子,被她嫌棄地刻意遺落在游戲機前臺,不想要就丟掉唄。她當(dāng)時壓根沒心疼,跑到入口去買冰可樂,更沒關(guān)注到后續(xù)的發(fā)展。
難道。
在她看不見的時刻。
他又將它帶回去了?
他是懷著什么心情……
明明那么不甘愿地陪她出去。
有些事情,隔了八年,并未隨著時光流逝而真相大白,反倒撲朔迷離,剪不斷理還亂。
荊羨百思不得其解,掐了下手心,慢慢從回憶里抽離。她妄圖當(dāng)做一切沒發(fā)生,沒注意到刻字也沒注意到箱子,只當(dāng)是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