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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琛雖也笑了,卻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失望:“原來這銀行是你開的。”
“是我大哥的生意,我只是幫忙打理而已。有事請里面談吧。”
幾名大漢守在經理室門外,兩人坐下。
周霆琛突然道:“大哥的生意?原來思孝你大哥姓沈?”
柳思孝面色變了一變。
周霆琛又道:“沈之沛沈將軍,如今身在前線,前陣子苦于彈藥糧草不足,雖與袁氏一線之隔,卻無法向前一步,甚至險些陣前喪命。好在洪門兄弟產業遍布全國,各個踴躍慷慨解囊,沈將軍這才轉危為安。”
柳思孝點頭道:“此事我也聽報紙上說了,洪門幫眾對北伐確實是居功至偉……”
“可是,洪門上下恐怕絕不會有人知道,有傳言說,沈將軍自己的產業亦遍布全國,又以軍火生意為其中大宗。若是真的,怎么會落得軍火糧草不足的境地呢?此事實在蹊蹺。”
柳思孝有些坐不住,取下眼鏡擦了擦:“哦?”
周霆琛道:“沈將軍對我有栽培之恩,你和我又有同窗之誼,但愿此事只是傳言罷了。”
柳思孝道:“沈將軍的傳言真假,我也不清楚。只是這銀行確實是我柳家財產,霆琛你萬不要誤會。若是你不信,盡管查賬便是。”
周霆琛嘆道:“查賬倒不必了,我也只是好意提醒罷了。”
周霆琛走后,柳思孝沒回公館,連夜查了銀行賬目,又知會了剛走的幾名下屬,細細查問這才發現雖然重要部門都在自己掌控之下,但他去了北平的幾日卻有不少人事變動,招聘來的這批人手,自己各個都不熟悉。
凌晨他回了公館睡了,好在方天羽外出廝混,沒人擾他清凈,這才閉了會眼,可是不到三個小時便突然醒了。
他不是急性子的人,卻直覺這件事情十分蹊蹺。加上此事又與周霆琛有關,更是令他如芒在背。于是醒來后他便發電報給大哥詢問此事,又將新來的人手一一排查,發現這些人多與洪門中人沾親帶故,除此以外,卻也看不出其他毛病。
一日后,大哥發回電報,說是已經與沈將軍商榷傳言之事,待戰事一停,沈將軍將到滬自證清白。又安撫他不必太過焦慮,清者自清云云。
然而柳思孝為人精明,他也知道周霆琛在青幫中地位特殊,前次來“提醒”之后,銀行門口便多了幫派的眼線。連柳思孝自己都常常在回家路上被人盯梢。這些全都是沈又沛受到高層懷疑的不祥之兆。
沈又沛與他柳家是世交,他能與洪門搭上線也全仰賴沈又沛,原本他和柳家將來都是準備從沈又沛這里撈些政治資本的,若是這位沈將軍被撤職乃至討伐,柳家豈不是馬屁不成,反倒跟著受到牽累。
每當想到此處,柳思孝便會痛悔不已,在他的焦慮和疑神疑鬼下,一個多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在這一個月里,除了這件事情令他操心,方天羽也令他越來越捉摸不透。
大概是對上海不熟,方天羽出去廝混幾日便消停下來了。
他現在在洪門里掛名一個香堂堂主,連手下都多是掛名的,眾人也都知道他并無實權,除了應酬吃喝,正事也無人找他。跟當年在北平前呼后擁相比,他現在清閑得簡直算是形單影只了。
方天羽到底怎么想的,柳思孝不清楚。他只知道,按照這人的德性,心里必定是怨氣不小,可是相比剛下船時的抱怨,這些日子以來的方天羽簡直是安靜得過分。
若有人叫他應酬他也去,沾花惹草的事情現在卻極少。
也有些與認識小茶壺的背后叫他“小茶壺”,他也答應。若是只看做派,真仿佛是向劍鋒附身。
柳思孝覺得其中必有緣故,可是他懶得管,也管不了。自己的一攤子事已經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