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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目光灼灼望向晉廷,先行以一禮,才緩緩道:“鳳陽公主是陛下嫡長女,又是獨女,自小便得陛下寵愛與萬民垂青,王爺既想求娶公主,不知以何為聘?”
晉廷從容道:“萬里紅妝,百世交好。”
要知如今楚國對梁國虎視眈眈,若是梁國得了晉國的承諾,也不難與楚國抗衡。
他有十足的把握,梁國會迫不及待的答應。
沒想到,慕寒卻是搖頭。
他眼神冷了下來:“丞相何意?”瞧不起晉國?
慕寒柔聲道:“萬里紅妝不算多,公主金枝玉葉本該如此,百世交好也不過一句空談,換言之,若是楚國攻打晉國,梁國幫還是不幫?既是這樣,我梁國又得到什么?”
反而是晉庭得了莫大的好處,除去千秋令不說,梁國也將是他立儲路上最大的助力。
丞相這話說得毫不避諱,梁國臣子與他國使臣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楚國長公主。
楚綰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示意他們繼續說,別在意她。
“本宮不過是被母國拋棄的孱弱質子罷了。”她執起茶杯,掩去嘴角的意味深長。
晉廷雖沒料到慕寒會有如此反應,他穩住情緒,左手摩挲長袖中的玉如意。
“依丞相所言,本王該當如何?”
“將當年晉國攫取的通雷、丹云二城歸還,再以臨近丹云的風武城為聘,王爺方能如愿。”慕寒朝上首的梁帝躬身。
“丞相所言正乃朕意。”
聽完丞相的話,梁帝心中甚是滿意,有了通雷、丹云、風武三城為屏障,來日晉國若是反悔,想攻打梁國,也不是那么容易如愿的。
在場眾人心中都明白,晉廷求娶鳳陽,一是如今形勢不好,楚國一國獨大,楚帝又是個不安現狀的,掃除天下所有國君都想,可如今有這能力的唯有楚國。
梁晉二國乃千年近鄰,唇齒相依,若是抱團取暖還能抵擋楚國之勢,若是各自為戰,被楚國逐個擊破,終究會落得唇寒齒亡的下場。
二是鳳陽公主手中有塊千秋令,乃是國舅當年給妹妹的陪嫁。
千秋令用途自是不用多說,進千秋谷,尋鋆帝寶藏,都得靠它。
晉國本來有一塊,在大皇子手中,若是再得了這塊,便有兩塊。
梁國若是就此給了他,相當于讓出分得鋆帝寶藏的資格,故而慕寒的要求雖然有些無理,在場朝臣卻覺得并不過份。
反而覺得有些虧了。
慕寒這樣的老狐貍豈會想不到這些,將鳳陽手中的千秋令讓出,實屬無奈。
梁國現在自身難保,哪有實力去千秋谷,若是不讓出千秋令,除了楚國,其它諸國就不會惦記了嗎?
弱肉強食,以現在的國力,梁國經得起幾回戰役啊。
將千秋令讓出,討些實際的好處,再與晉國結盟,先震懾楚國。
楚國長公主還活著,礙于她手中的兵權以及布置在朝中的暗棋,楚帝暫時不會輕舉妄動。
再給梁國一點時間,休養生息,待緩過來了,也不是不能和楚國一戰。
慕寒想得到這些,梁帝也能,故而他并未出口反對。
楚綰煙眼波流轉,果然黑心肝的人才能當丞相,從楚國到梁國,一個個的都算計到了她的頭上。
可惜打錯了算盤。
望了眼對面不為所動自顧斟茶的南辭,心中的不忿才平息下來。
她扶著額頭,稱病離座。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病秧子,梁后只囑咐了一句“殿下好生休息”便讓她離開。
出了宴卿殿,有宮女跪地行禮,雙手上舉,掌心是那枚玉佩。
秋墨看了長公主一眼,見她毫不意外,便上前收下。
賢妃立場已定。
若是這塊玉佩今日沒有回到楚綰煙手中,賢妃只怕是兇多吉少。
能和皇后打擂臺的妃子不止她賢妃,德妃娘家強盛,勝算更大。
只是賢妃較為好控制,這一點彼此都清楚,這次合作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馬車剛在長公主府外停下,止戈早在府外等候多時了,見她來了,趕緊迎上去。
夏書攙著她下馬車,秋墨往她手里放了個暖爐,她抬眼:“怎么了?”
止戈一臉急色,“殿下,出事了。”
回到屋內,秋墨將她身上的狐裘披風取下,給她奉上熱茶。
止戈立在下方,將楚國傳回的情報如實道來。
“太子逃出宮后去了二皇子的封地,國公府被抄后,國公爺的門生們義憤填膺,全部倒戈向二皇子陣營。”
“二皇子以為這是絕佳機會,這些年他在封地囤了幾萬私兵,連夜奔襲,去了都城。”
“謀反”二字在他唇齒間來回幾遍還是沒說出來,楚綰煙放下茶杯。
“你是說,太子聯合二皇子逼宮。”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波動。
“……是。”
楚綰煙將所有信息過濾了一遍,纖細的手指在茶案上輕扣。
“篤篤篤”的聲音仿佛敲在止戈心上,心中愈發沉重。
片刻后,楚綰煙才悠悠開口:“楚泰這個沒腦子的,被人父子倆聯手坑了。”
之前她便覺得不對勁,楚夜是抽哪門邪風,將最擁護他的國公府打入天牢,自毀根基。
且言亦卿那老狐貍一直保持沉默,這不像他的作風。
現下看來,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楚帝與國公演了一出戲,欺瞞眾人,將龜縮在封地的楚泰誘至都城,想必楚泰進京的路途一定特別平坦,他肯定覺得自己是眾心所向眾望所歸,逼宮事成再讓太子做兩年傀儡皇帝,自己掌握實權,當個攝政王爺。
他與楚夜不愧是好兄弟,一個會想,一個會算計。
至于言亦卿有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就不得而知了,八成這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
怪不得出了這么大的事,他一點動靜也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泰被權利和仇恨迷了眼,一時大意,掉進了他精心設計的圈套還不自知。
楚綰煙招手讓止戈到跟前來,低聲在他頭頂吩咐了幾句,“去吧,叫他們把事情辦利索點。”
止戈領旨而去。
楚國,長公主府。
右臉一條斜疤的黑衣人懶洋洋地倚著白玉欄桿,盯著進進出出搬運東西的下屬,“動作都快點,別磨磨蹭蹭跟個娘們兒似的,鏢局的人呢?來了沒有?”
這些黑衣人都是長公主府的私兵,問話這人是私兵的頭頭,為人兇狠,早些年從前線上退下來的,就是楚綰煙手上那支十萬人的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