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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三分天然的謙卑。
因此,盡管對方一看就是來找麻煩的,林強還是客客氣氣地把人奉為座上賓。
涂琰四下打量著林強的家,發現這地方實在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于是他看起來更不耐煩了。涂琰根本不理殷勤地給他倒水的林強,而是對身邊的律師抱怨道:“早跟你說了不來不來,你非得讓我跑一趟。你說說,這有什么可看的,難道你昨天晚上還沒看出來他們家給不起賠償嗎?”
林強就在一旁坐著,尷尬得無以復加。那位律師看起來也對涂二少的失禮有些不自在,然而拿人手短,他只好諂笑地哄著那少爺:“昨天時間太晚了,許多事都沒有談清楚,您總不能讓我就這么去起訴啊。”
林強一聽見“起訴”連個字,整個人都嚇精神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沙發上的涂二少,忍不住問道:“您說什么,為、為什么要起訴?”
涂琰冷笑一聲:“你賠不起我們家的損失,也賠不起醫藥費,還不等著坐牢?難道我哥要白躺醫院里受那么多天罪啦?”
林強的妻子一直把耳朵貼在臥室門上,忐忑地聽著這邊的動靜。剛才聽見“起訴”兩個字,臉都嚇白了。她再也沉不住氣,冒冒失失地就從臥室里跑出來,懇求地對涂琰道:“我們賠,該賠多少就賠多少!您有什么條件咱們好商量,求您別告我們家老林啊!”
看樣子恨不得給涂琰跪下。
涂琰驚訝地看著她:“賠?你們拿什么賠?你們家就是把這房子賣了也還不夠賠我哥那輛車的,還有醫藥費呢?就算是減免過的,你們也賠不起啊。”
他懶散地吐了口氣:“還不如讓他進去待兩年,錢不用你出,氣我也消了,多好,雙贏。”
林強的妻子神色黯了黯,涂琰以為她馬上就要驚惶失措聲淚俱下了,然而并沒有。林妻咬了咬牙,道:“我們賠,借錢也要賠。”
涂琰聞言,很是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一直以來都唯唯諾諾的女人,在危急關頭居然意外地鎮定平和,不哭也沒鬧。她對涂琰道:“十年前我們欠了一百多萬的外債,現在也還了近半;再背上您的債務也沒什么,我們夫妻這輩子保證還的上!”
涂琰看了她一眼,有一絲憐憫一閃而過。然后他故作驚訝地看著林強:“一百萬?你們家什么時候又欠了一百萬?據我所知,你們十年前欠下的債務前些時候已經還清了啊。”涂琰頓了頓,陡然厲聲道:“不行,你既然還有外債,就更不可能不去坐牢了!”
林妻終于對“坐牢”兩個字沒有了反應,她震驚地看著丈夫,喃喃道:“還清了?這是怎么回事?”
家里的債務一直是壓在她肩頭的一座大山,十年來沒有片刻喘息的余地。這時候突然從別人口中聽說債務已經沒了,她居然沒有感覺到分毫的欣喜。這么大的事,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丈夫竟然死死地瞞著她,這究竟是為什么?
然而她根本沒有勇氣細想,更加不敢追究真相。
林強氣壞了。他的外債是“雇主”還上的,他根本沒敢告訴妻子,還在琢磨著過段時間怎么尋個由頭把這事糊弄過去,皆大歡喜。可他還什么都沒想好呢,涂琰居然就把這事說出來了!
那他的雇主讓他做的事,是不是也被人知道了?
其實涂琰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林強對他的家庭很有感情,收到“酬勞”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還外債;或者那人挾他去做這件事時,干脆就說好了會替他還債。
果然,被他猜中了。
林強臉色大變,也顧不得安慰妻子,只緊張地看著涂琰。殊不知涂琰根本就是詐他的,倒是他這樣的反應泄露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