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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那一天,陳靈拒絕了其他好友的邀請,提著早就準備好的大包小包來到了葉紫凝家里,美其名曰“沒有煙火氣的春節便不叫春節”。
葉紫凝知道這其中除卻陳靈本人的意愿以外,一定有許黎寒的一部分原因,因為這段時間以來,陳靈一直都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陪著她,那種距離恰到好處。雖然陳靈極力掩飾,她卻仍能從中感受到一部分“刻意的疏遠”存在,這份“疏遠”讓她只能想到一個人,那就是許黎寒,沒人能做到像他這樣將距離把握地極其精準,讓她能夠感受到被照顧的同時,也能夠保證自身的正常生活不被打擾。
真的欠了他太多了,葉紫凝深嘆一聲,看向正在開放式廚房里忙碌的陳靈。
秦媛和葉銘的家庭電話是在她們一邊等火鍋煮沸一邊包餃子的時候打來的,看到視頻通話罕見的沒有私發過來而是走了家群渠道,葉紫凝縮了縮眸子。來到巴黎這么久,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離家人越來越遠了,少之又少的聯系,從未有過的視頻通話,一切都好像在告訴她:她被家人丟在了這個陌生的國度。
而這個想法,隨著在蒸汽里響起的通話鈴聲一起,被悄然打破。
下意識地,她看向了陳靈,就像初到巴黎時,她在拿不準一些主意時總會看向身后陪著的她一樣,她是同校的學姐,是對她的生活照顧有加的姐姐,也是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尋到的溫暖。她看到陳靈笑著向她點點頭,探手關掉了電磁爐上即將煮沸的火鍋高湯:“去吧,凝凝,你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的?!?
走向陽臺,電話接通,是罕見的叁人同框,他們似乎是在奶奶家的餐桌上,隱隱約約還能傳出葉念逗著小孩子的聲音。
看到他們叁人一人舉了一部手機,其他人了然,爭前恐后的擠上去想要占個前排,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從他們口中問出:“凝凝啊,在國外怎么樣啊,你們那邊也是春節吧?”“凝凝姐姐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奶奶給盈盈的糖可好吃了,盈盈給你留了好多呢,”“凝凝在那邊有好好吃飯吧?看著怎么瘦了這么多?頭發還剪短了?”
大姑的一句話讓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了她齊頸的頭發上,一個個臉上滿是驚訝,連秦媛和葉銘也愣了愣。
剪了短發的葉紫凝比長發時的她更像初中生了,發尾內扣,劉海乖順地垂在眼睫上方,一笑起來只覺得讓人滿是保護欲。
大家都知道葉紫凝是最喜歡她那一頭長發的,黑亮順滑,像上好的綢緞,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剪過這么短的頭發,頂多在秦媛哄著的狀態下剪到齊腰靠上一些。
葉紫凝知道葉以琛也很喜歡,每次做愛過后總習慣抱著她,將她的長發捻起一縷,一圈一圈的繞在他的指尖,然后松開,再繞起,再松開,樂此不疲。
咬著唇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晦澀,見大家都在等著她開口講話,又抬眸看向手機,笑得溫婉:“在這邊打理頭發太麻煩了,索性就花了些錢把頭發剪短了,反正還能再長出來嘛,”她抬手將遮住臉頰的短發掖到了耳后,葉以琛眼尖地看到了她右手中指上帶了一枚戒指,細小的素圈,很不顯眼,卻被他發現了。
同樣發現的還有葉念,她有些驚喜地看向葉紫凝:“凝凝,你戀愛啦?”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葉以琛下意識地垂頭不去看屏幕,只聽見葉紫凝“啊”了一聲后,抬手揮了揮戒指:“你們說的是這個嘛?”她笑了:“這個是我和朋友陳靈姐一起買的,因為款式很喜歡但是戴到其他手指上很松,所以就戴到了這里,”頓了頓,她又開口,只是聲音有些壓抑:“我.......暫時還不打算找男朋友,大家不用擔心,但是如果有喜歡的人我一定會好好把握的?!?
接下來的話葉以琛已經聽不進去了,等到他回過神,其他人早已吃得熱火朝天,秦媛與葉銘也已經掛了電話,看向正在發怔的他,他垂著頭,藏在衛衣中的白皙的手腕上滿是傷痕,僵硬得像一個放棄掙扎的木偶。
嘆了口氣,秦媛拍了拍他的肩,開口道:“去陽臺和凝凝聊聊吧,你們很久沒見面了。”
葉紫凝其實一直在觀察他,看他終于站起身走向陽臺,不禁也暗暗松了口氣,耐心的等他關上陽臺的門,開了口,聲音卻是抑制不住的顫抖:“葉以琛,你把袖子卷起來?!?
他訝異地看向她,看到了她眸里漸漸消失的光,聽話地沉默著卷起袖子。
一道,兩道,叁道,四道.......密密麻麻的刀疤襯著白皙的皮膚略顯猙獰,雖不是皮開肉綻的程度,卻一定是見了血的。
葉紫凝看過第一眼便不忍再看,別過頭捂住嘴抑制住嗚咽聲,雙腿只覺得無力,靠著墻慢慢滑到地板上,她的話順著嗚咽聲破碎支離地傳到他耳朵里,讓他沉默,卻不知該怎么勸慰。
她說:“葉以琛,你怎么能這么傻......”
當時刀割在肉里時葉以琛并沒感覺到疼,流了一灘血被急診拉去救治縫合時也沒感覺到疼,可現在,她在對面捂著嘴,淚珠大滴大滴地向下掉,砸在地板上,也像浸入了他的傷口里,忽然讓他覺得整個右臂疼地像要炸開。
他閉上眼,有些無力,“對不起”這個詞他已經對她說過了太多次,仔細想來他好像一直都在讓她難過,可無論是什么時候,只要他說“對不起”,她總是一概照收,哪怕他知道她并不想聽到這叁個字。
“凝凝......別哭.......不疼的,只是流了一點血......”葉以琛的聲音夾著禮炮的響聲,顯得有些不真實,讓葉紫凝猛地站起身,第一次忍不住朝他發了脾氣:“葉以琛這么重要的事你為什么不跟我說?!是不是我不主動說出來你就打算一輩子瞞著我?!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有想過我嗎???你有想過爸媽嗎???如果刀片割錯了地方,一刀下去就是動脈,你清楚后果嗎!?你是想讓我在巴黎眼睜睜的聽到你被送去急救,然后被告知你救不回來了這個消息嗎???你怎么可以這么自私!”
從未被吼過的葉以琛在電話那頭懵了,在客廳包水餃的陳靈也被這些帶著哭腔的怒吼震得手抖了抖。葉紫凝脾氣軟得不像話,耳根也軟,至少在葉以琛印象里,葉紫凝從小到大乖得像只小白兔,哪怕那天他在床上失控將她折騰得全身酸痛,她也只是在第二天象征性的在他肩上咬了兩個不深不淺的牙印以泄怒火。
直到這時候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會發火,她只是不愿。
“葉以琛.......”葉紫凝聲音低了下來,哭腔越發明顯,身影融入黑夜,看不分明:“我只有你.....我只要你......哥,你別丟下我好不好......你知道我聽到沉逸跟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疼嗎.......以后不要這樣了好不好.......我真的好難受......”
陳靈拿著抽紙和小板凳來到陽臺上找她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巴黎夜晚的燈光下,葉紫凝瑟縮在陽臺的陰暗面,哭聲里夾著壓抑,遠離了光,連身影都模糊了邊角,化成黑暗里的墨。
她暗暗嘆了口氣,將抽紙和小板凳放下,拍拍她的小腦袋輕聲道:“坐一會吧,地上涼,你還在經期里呢,”然后轉身離開了這里,還體貼地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