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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橫跨電閃雷鳴的漆黑雨夜,風雨奔涌,噼里啪啦,吹打得窗戶簌簌作響,云桐在車廂里雙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天氣突變,牧玄試圖勸說云桐雙留下。但她昨日剛被斥責過,不敢讓母親失望,便執意要回去。想著這天氣還不至于把人截在半路,她不許牧玄派人護送,只坐自己來時的馬車。
“小姐,您別害怕,我們馬上就到了……”香茵看云桐雙神se僵y,握住她的手,蒼白地安慰著。
云桐雙感受到香茵自己都在顫抖,還要強裝鎮定讓她安心,本來緊張的心神放松了些,反握住她的手,笑著說:“我只是有些疲倦,不害怕。倒是你,最怕這種天氣。若早知雨會下得這么大,我就不帶你一起了……”
香茵怕雨夜這件事,是云桐雙某天夜里發現的。那天夜里雨來得迅猛,狂風大作,嗚嗚的聲音將她吵醒,她正好也想起夜,便披上衣服r0u著眼出了門。
沒想到那“嗚嗚”的聲音愈發幽遠,細聽不像是風的聲音,她聯想到曾讀過的鬼怪異志,不禁悚然,強忍恐懼去探尋,這才發現是香茵抱著被子在床上小聲地哭,發現云桐雙的身影,一臉恐慌地跪下來賠罪,說不該吵醒小姐……
后來云桐雙問清楚了。香茵從小懼怕夜晚風雨交加的聲音,因為那晚雨勢格外的大,她又是初入府邸,人生地不熟,孤寂之感驟升,一時沒能忍住,所以哭起來。
云桐雙看著這個與她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憐她獨身入云府,心軟找個借口說自己怕打雷,之后一到雨夜就讓她守在自己房間里。說是讓香茵陪伴她,其實是不想讓她害怕。
飄遠的思緒被馬車的驟然一剎截停,兩人狠狠撞上車廂內壁,差點摔倒。
“小姐你沒事吧!”香茵急忙扶起云桐雙,繼而轉頭對著車外的車夫怒氣沖沖地大聲詰問:“發生什么了?怎么會突然停下?”
“小姐,好像是車輪出了故障,我這就下去檢查。”車夫慌忙的聲音傳來。
意外發生得猝不及防,云桐雙皺起眉,對著香茵說:“我們下去看看。”
經車夫檢查,是車輪零件在行駛過程中被路障撞損,沒有專門的工具還無法修理。
香茵努力幫云桐雙打著傘,奈何風大雨急,傘根本起不了什么遮擋作用,不過幾瞬,斜打過來的雨就把她的衣服打sh大半。
“小姐,我們先回車里吧,雨實在太大了……”香茵艱難地說,一張嘴,雨水都往嘴里飄。
云桐雙被吹得睜不開眼,打sh的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在惡劣的天氣碰上倒霉的意外,她的心情糟透了,雨急頭白臉地打過來,她根本沒辦法思考,正準備上馬車——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乖乖,是你嗎?”
這聲音過于耳熟,但怎么都不該出現在這里。云桐雙難以置信地回頭去看,只見不知何時出現的華貴馬車停在一旁,沈朝在不遠處,一手扯著肩上的披風,一手握著傘,雷聲轟響,閃電映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竟有一瞬的悚然。
在云桐雙轉過身,看見她面容后,他眉頭緊皺,頂著風雨向她走來。
如說書人嘴里在危機時刻從天而降的救兵,沈朝毫無前兆地來到她身旁,一把便將她拉入自己傘下,用披風緊緊裹住她,身t貼著她被打sh的衣裙。
“先上車,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
沈朝的語氣有些嚴肅,把她遮得密不透風,護著上了自己的馬車。
云桐雙被按在沈朝旁邊,他拿手帕細細地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水。他極少露出這樣冰冷的眼神,僅是沉默,似乎就在責備她的粗心大意。
“沈朝,你怎……唔。”
沈朝不冷不熱地瞥了她一眼,給她擦臉正好用手帕摁上她的唇,把她未說完的話堵在嘴里——他現在不是很想聽她講話。
云桐雙驚愕。
沈朝離得很近,微微蹙眉,默不作聲地替她擦拭。
睫毛上掛著幾滴雨水,眨了眨就簌簌掉下來。她望著對面人不太好的表情,識趣地閉上嘴。
把臉上的水漬都擦g了,沈朝這才淡淡地開口問。
“怎么回事?”
沈朝聲音平靜,但云桐雙莫名從中聽出幾分令她縮脖的嚴厲。明明只是意外,她卻一如小時候犯了錯那樣,下意識降低聲音。
“回府的路上馬車突然出了點故障,我剛下車去看情況,你就來了……”
看小姐此時的神情,像以往面對教書先生,如鵪鶉般戰戰兢兢,香茵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忙替她解釋:“沈公子,是這樣的。小姐正要回府,不知為何車輪零件受損,沒辦法正常行駛。幸好您碰巧路過。”
她剛才給云桐雙打傘,盡力遮擋,自己曝露在雨幕中。云桐雙衣服薄薄打sh一層,她全身幾乎被雨水浸透,此刻不禁打起冷顫。
云桐雙聞聲轉頭看她,瞧她一副落水鳥的模樣,0上她的衣裳,微微一怔。若不及時更換,怕是要生病。她急切地對沈朝說:“你能快點送我們回去嗎?”
沈朝看出云桐雙的心思,垂下眼簾,略微思索后,說:“這里離云府還有一段距離,離沈府倒近。不如先回我的住所給香茵姑娘換身衣服,避免著涼。”
“好。”云桐雙果斷點頭。
香茵睜大眼睛,不安起來:“小姐,我沒事的,我們還是回府吧。已經這么晚了,雨還這么大,夫人一定會憂心你的。”
云桐雙搖頭:“換個衣服而已,耽擱不了多長時間。再說我的衣服也sh了,你也知道我身子弱,萬一著涼生病就不好了。”
這理由合情合理,香茵只能應下。但她知道小姐是為了她,感動得眼淚汪汪。
沈朝冷冷地看著云桐雙拿手帕幫香茵擦臉,香茵惶恐地想要推拒,卻被她y按下:“不準拒絕,我的命令你都不聽啦?”
多么溫情。
曾經任x妄為的小姑娘,如今也會用細心的方式關懷他人。
她們相互照應,氣氛溫和,他反而如局外人,冷眼旁觀,像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這些照顧人的方法,很多是云桐雙從他這里學來的。
作為言傳身教的老師。
他該高興。
……然他竟在嫉恨。
連她身旁的下人,他都嫉恨。
注視著她柔軟的笑顏,有一瞬間,沈朝甚至想要上去掐著她的下巴,頂著她驚恐的眼神,問一句。
憑什么?
如果她愿意照顧別人的情緒。
憑什么他得不到。
曾與她相許白首、定下諾言的他。
……算什么?
拙劣的欺騙。
一戳即破的謊言。
不曾遮掩的痕跡。
一樁樁、一件件。
沈朝閉上眼,喉口的血腥滿溢上來。
橫亙三年的時光,他的妻子身邊出現了那么多礙眼的人,分走她的注意力,讓她掛心。
在那些他芥蒂的、未曾涉入的過往里,她逐漸成熟,從稚neng的幼芽長成嬌yanyu滴的花……他試圖摟進懷中,卻恐懼地發現,已經失去了對她的掌控。
他jg心培育的花,不再只屬于他一人。
她的唇、她的吻、她的心動、她的偏ai。
全都被分給別人。
那令他撕心裂肺的痛苦在此刻席卷而來,他的眸光沉暗下來,手搭在整齊疊放的披風上,微微顫抖。
一邊流著淚傾訴對他的思念,一邊暗地里遮掩她與另一個人的過往。
當親眼目睹她望向他人的目光里帶著情意的時候,沈朝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耳畔響起演武場上牧玄走過身邊嘲弄的話,刺得他近乎瘋癲。
“她曾經ai你,把我當作你的替代品,可如今呢?沈朝,你離開了這么多年,你敢肯定,當她看著這張臉時,想起的人還是你嗎?”
初聽只覺是虛張聲勢的挑釁。
當他于昔日情深的幻想中驚醒,才猛然發現這話如一柄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入心底,而握著它扎得更深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ai之入骨的妻子。
那蝕骨剜心的毒,將永遠侵蝕他。
從此往后,他會在無數次的午夜夢回,想起她對他的不忠,變成疑神疑鬼、有點風吹草動就劍拔弩張的怨夫。
沈朝自己都沒有發覺。
每一次,不去揭露云桐雙的隱瞞與欺騙。
都是他在縱容,在哀求。
他隱隱希望云桐雙可以主動拋棄那cha足他們感情的賤人,徹底磨滅他的希望。
可到頭來,給了那么多次機會后,竟是他自己惴惴不安,日漸扭曲。
是他給了她心存僥幸的機會。
是他縱容她用ai殺si自己。
是他……自欺欺人。
不過沒關系。
翻涌的血腥被吞下,腦中那根緊繃的弦此時被暴戾與q1ngyu撩撥,沈朝略略抬起眼。
“主上,已經到了。”
侍衛的聲音從馬車傳來。
沈朝微笑著牽住云桐雙的手,十指緊扣在她的指縫,嵌合嚴密,拉著她下了馬車,走進沈府。
每走一步,他t內壓抑的毒素都在不斷波動、上漲,沉淀已久的極端情緒,那些ai恨嗔癡、不敢觸碰的yu念,順著撕裂的口子,同鮮血一起汩汩往外流淌。
大門被緩緩關上,沈朝居高臨下地瞥了毫不知情的云桐雙一眼,憐憫而怨憎,像在看著一只纖弱漂亮的蝴蝶懵懂無知地墜入蛛網。
蛛絲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去,連帶著他再無法壓抑的痛苦與瘋狂,是侵蝕獵物最好的毒ye。
“說起來,沈朝,你怎么會出現在那里?”
云桐雙似乎察覺到一些不對,但她說不出來,對沈朝天然的信任讓她無法產生疑慮,只是好奇地問。
“我出去……確認一些事情,回來看見有馬車停在半路,就想去看看情況。沒想到能遇見你。”
“幸好你來了……”云桐雙慶幸地說,語氣一派天真:“那你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快了。”
沈朝溫柔地笑起來,像野獸愉悅而興奮地等待獵物落腹。
“過了今晚……就能處理好了。”
——
懶得起標題
總之,倒計時結束公主請吃r0u
香茵被下人領去偏房里換衣服,云桐雙則被沈朝拉著進了寢室,內里裝潢清貴低調,若有若無透出gu淺淡的香氣,與沈朝身上滲出來的一樣,她嗅著只覺安心。
“去屏風后沐浴吧,我去給你找衣服。”
沈朝把她頭上多余的釵拔掉,又熟練地挽了一個簡潔利落的發髻,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根本沒有給云桐雙反應的機會。
云桐雙愣了愣,問:“不是只換衣服嗎?”
沈朝瞥了她一眼,直接握著她的手,讓她貼上自己的臉——一片冰涼。他挑了挑眉,沒有多言,云桐雙就心虛地移開目光,把他推出門外。
“好啦……我去就是了,我會快一些的。”
云桐雙泡在溫暖的水中,長呼一口氣,身t徹底放松下來,思緒逐漸飄忽。
她忽然想到,沈朝今日是不是有點過于寡言少語了?哪怕面對著她,也好似一直在偽裝,有種淡淡的疏離,像在壓抑著情緒。
花瓣飄在水面上,沁出馨香,熏得整個人飄飄yu仙。她閉上眼,迷迷糊糊,那念頭轉瞬便消逝,沒有深究下去。
熱水澆在身上,驅散了雨夜的寒意。若不是惦記著要回云府,她怎么都得多泡一會兒。
“嘩啦——”
云桐雙戀戀不舍地起身,身上的水瀝瀝淅淅地落下。她的視線隨意移向一旁,衣架上已然搭著一套紅se的……睡袍?
她怔住了。
她剛才明明沒有聽見開門聲和腳步聲,衣服是什么時候拿進來的?又為什么……是睡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