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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給他取外號,嘲諷,謾罵,今天放學路上夏露水一路聽著“獨眼龍”這個詞回家,吃晚飯的時候她把來了新同學的事告訴了爸媽。
“他沒有左眼睛,只有一只眼,班上的人喊他獨眼龍。”
爸爸很嚴肅的對她說:“你沒有嘲笑人家吧?”
得到肯定的答復爸媽才不約而同松一口氣,
“永遠不要去嘲笑身體有殘疾的人,他們不是自己想變成這樣的?!?
夏露水吃著飯,心里想我根本不關心他到底是不是殘疾人,她想的是自己不合群的事情,她知道和爸媽說了后能得到的建議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大膽些,笑一笑,主動和別人打招呼”之類的,膽子是想讓它大就能大的嗎?又不是吹氣球,無緣無故對別人笑別人覺得她腦子有問題,可能會換來羞辱,這個夏露水試過了,還有“主動”,她就是因為做不到而困擾。
夏露水想自己在某種意義下也是殘疾人,她成天惴惴不安,從心底就不想和旁人打交道,大多數時間她就在一旁看著。
第二天上學,陳老師急切的想讓許寒星融入集體,于是半隨意半命令地說:“許寒星你去和周強他們一起踢球吧?!?
少年像某種矜貴鳥類落入泥地里,過分白凈,而鄉下孩子成天在外瘋跑差不多和泥巴一個色,他們手腳結實,渾身散發粗野的生命力。周強他們自然看不慣許寒星,從一開始就是,比女人都白的臉,穿得像個“上等人”,肯定是個軟蛋,出乎意料的是許寒星竟然踢得很好,他跑得快,又靈活,缺失的眼睛好像對他的視力毫無影響,他總能踢進球。
場上的孩子們臉無不通紅,額頭上都是汗,許寒星皮膚還是那么白,出汗也比他們少,陳老師看了一會球賽,滿意的回屋了,她覺得許寒星已經融入集體。事實上周強心里窩著火,自己竟然會輸給這個新來的小白臉,他不服氣!鉚足了勁去搶球。
“喂獨眼龍,你會不會踢球??!”
明晃晃的惡意找茬開始了,周強朝小伙伴使眼色,附和他的聲音多了起來,
“就是啊,獨眼龍,你會不會踢球啊”,趙小勇邊說邊用手去推許寒星,其他人也開始做小動作,不是去推他就是去踩他的腳,盡管這樣,許寒星還是踢進了一個球。同時,他也表示不玩了。
“喂!獨眼龍你跑什么,玩不起啊”,周強好勝心強,輸了面子上過不去,許寒星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大聲嘲諷,“聽說你是個野種,野種就是玩不起啊!”
他發出夸張的笑聲,球場上的其他人也起哄,
“獨眼龍,輸不起,是野種!”
整齊劃一喊口號一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許寒星身上,他仍舊面無表情,眼神平淡,夏露水覺得他像只白鷺,此刻羽毛被打濕,周圍一圈青蛙圍著他呱呱叫,但他毫不在意。
于是當天放學回家,她把這件事描述給爸媽聽,爸爸夸獎了許寒星,批評了一番講臟話的周強等人,叫夏露水不要講臟話,跟許寒星學習,學習什么呢?被罵不還口?夏露水只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被罵肯定會哭。
周末,媽媽帶著夏露水一起去趕集,先去商店里買日用品,然后再買點菜和水果,買水果允許試吃一個媽媽永遠讓夏露水當試吃員,被葡萄酸得五官皺起的夏露水在人群中好像看到了許寒星。
少年面前擺著一座青椒小山,旁邊有個紙殼上寫了叁元/斤,他的左眼睛上貼了一塊白紗布。穿白衣的白皙少年和翠綠青椒很是亮眼,夏露水牽著媽媽的手,不知道要不要和媽媽說那是她的同學。
“買點青椒回去炒肉。”媽媽牽著她徑直走過去,夏露水突然緊張起來。
然而什么事都沒發生,但是夏露水第一次聽到了他的聲音,冷冷淡淡的,“六塊錢?!?
媽媽買了兩斤青椒。
夏露水全程盯著翠綠的青椒看,她不敢去看少年的臉,在她的審美中許寒星是長得好看的,但是他也是奇怪的,最主要的是他沒有對自己釋放出善意,夏露水不是會主動交朋友的。
十多年后夏露水也確實沒幾個朋友,只是當初冷淡的少年,如今卻變成了她的弟弟、男仆、自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