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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之聞言一滯,他自然看到了那邊柜架上擺放著一些器具,但是若要他挑……他心中苦笑,那七天里調教師只用藤條和教鞭就教會了他守規矩,至于別的,別說用了,他認都認不得。
但葉棲吩咐下來,他也只能照做,當下應了一聲,向那處爬去。
一周的調教頗見成效,如今他行走間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僵硬,任誰赤身裸體被鞭子抽上幾天,羞恥心也該碎了。他雙肘及地,腰肢下塌,臀部自然翹起,動作優雅而靈動,像一只名貴的品種貓。
只是爬到柜架前,他還是犯了難。這里大大小小的鞭子陳列了上百種,他卻一種都不認得,只是憑直覺排除了那些粗重的宛如兇器的,又去掉了顯得太過狎昵的散鞭,最終挑了一柄深棕色的牛皮鞭,他并不知道那根鞭子會帶來怎樣的痛苦,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葉棲看著徐清之拿回來的那個鞭子,輕輕笑了一笑,這個新進的小奴隸沒受過磨難,根本不知道他拿回了怎樣一柄兇器。那根鞭子用三股細而堅韌的小牛皮緊緊纏繞,末端不足小指粗細,若是使些力氣壓在皮膚上,立刻就能深深咬進去。這是專門懲罰奴隸用的,不致命,但能讓他生不如死。
小奴隸還挺會挑。葉棲彎了彎那根鞭子,隨手一抖,在空中甩出一個爆裂的鞭花。
徐清之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抖,一雙眼不住偷瞄那即將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用過嗎?”葉棲淡淡道。
“我……”
“啪”的一聲,一個清脆的耳光打斷了徐清之未出口的話,他被打的偏過頭去,一雙眼中滿是恥辱和愕然。
“稱呼問題,我們剛強調過,是不是?”葉棲勾勾唇角,既然簽了協議,那自然是他的人,他可沒打算慣著他。
徐清之捂著臉,緩了半晌,才咬牙開口:“是,主人,奴隸……錯了?!?
又是一鞭,精準的抽到徐清之捂著臉的手上,細白手背上頓時出現一道細長的紅痕,后者忍不住嘶了一聲,卻是立刻把手放下,沒讓葉棲再挑他別的毛病。
“回主人,”他低著頭,聲音微顫:“奴隸,奴隸沒用過?!?
“今天就試試吧,記住這個味道?!比~棲慢條斯理的挽起鞭子:“自己說,今天犯了幾樣錯?!?
徐清之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顫抖,他唇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強撐著開口:“回主人,奴隸犯了三個錯。”
“第一,奴隸進調教室的時候沒有跪行?!彼f著,偷眼看了一眼纏在葉棲手上那根長長的鞭子,手上被抽的那一下快速紅腫起來,痛可入骨,讓他不由得害怕起來,越說膽氣越少。
“第二,奴隸方才對主人的稱呼錯了?!?
“第三,”他嘴唇微微顫抖,一時竟不敢再說下去,“第三,奴隸的自稱錯了。”
“還有第四,”葉棲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回話的時候,要看著我。明白嗎?”
徐清之滿目倉皇,他整個人僵在葉棲手上,一動不敢動,被迫與他對視:“是,主人。”
“小懲大誡,念在初犯,一個錯誤十鞭,有問題嗎?”葉棲順手摩挲了一下他的側臉,觸手光滑溫熱,手感不錯。
徐清之呼吸一滯,四十鞭……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删退銚尾贿^去,他敢說嗎?有用嗎?
“沒有問題,主人?!彼p輕搖了搖頭,像是提前知曉了自己悲慘的命運,眼中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真是少爺脾氣,葉棲打量著他光潔如玉的身體,一邊漫不經心的想著在哪里下鞭會更加好看,凡是得他一問的奴隸,哪個不是立刻上趕著來賣乖討饒,他倒是認命。
不會撒嬌的奴隸,就只能他多疼一點了。
葉棲示意他再度跪趴下去,雙肘及地,從小臂到掌心都貼在地毯上,臀部抬起,大腿與小腿成九十度,像是個人形茶幾似的,跪在地板上。
“自己報數,”葉棲吩咐道:“沒報到的,或者姿勢變了的,通通不算?!?
這一次,他沒再問徐清之明不明白,而是直接抖開一個鞭花,一鞭往他背上抽去。
徐清之渾身狠狠一抖,放在地毯上的雙手立刻緊握成拳,不過好在撐住了姿勢沒變:“一。”
鞭梢破空聲和疼痛是同時襲來的,葉棲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接下來的幾鞭接踵而至,徐清之不知道他用了幾成力度,他只知道,原來方才落在手背上那一鞭子,真的只能算是提醒,他能感覺后背上迅速隆起細紋,疼痛深深腰入肉里,他用盡全部自制力才沒能逃走,最后的理智只能用來報數。
“七,八……?。 钡诰疟薜臅r候,他還是沒能忍住,一聲慘叫脫出而出,太疼了,之前所有鞭子都是平行著落在背上,第八鞭突然縱貫了所有鞭痕,交界處血脈鼓脹,徐清之懷疑那里可能已經破了。
葉棲卻并沒有仁慈的等他,第十鞭接踵而至,徐清之不敢再喊,從第九鞭繼續數下去。身后的鞭子仿佛編制成了一張網,密密麻麻的落在背上,將所有的疼痛連成一片,他已
經感覺不到具體是哪里疼了,劇烈的疼痛籠罩著他的整個背部,猶如烈火灼燒一般。
疼,怎么會這么疼,徐清之狠狠攥住地毯,覺得自己已經要撐不住了,只要動一下,只要緩一會兒,只是一會兒,他真的受不住了。
“……十七?!彼€在數著,卻發現身后的鞭子突然停了,冰涼的鞭梢點在他小腿上,葉棲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回來?!?
什么?徐清之扭頭望去,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了姿勢,小腿往前蹭了蹭,似乎是想把自己蜷縮起來,他已經盡力控制,但是從未受到如此對待的身體本能的尋求更安全的姿勢。
不用說,這一鞭,也不算了。
徐清之絕望的想著,或許今天就會被打死在這,也不用去考慮以后的日子了。他認命的低下頭去,艱難地挪動身體,恢復成了一開始的姿勢。
最微小的動作都會牽動后背的肌膚,雖然沒有新的鞭痕,但是疼痛一分一秒都不肯放過他,他覺得那塊皮膚一定全爛了。
葉棲直到他徹底恢復姿勢才重新揮鞭。小奴隸隨著他的每一下擊打顫抖,他疼出了一身的汗,水液隨著他的鞭打落在地上,身體猶如暴雨下的水面,漣漪顫動著,永不止息。
他是用鞭的好手,細長的鞭痕在徐清之的背上平行交錯,結成了一張漂亮的網。而且不同于徐清之的錯覺,其實一點皮都沒破,整個背上紅艷艷的,像極了一幅美麗畫。
數到二十鞭的時候,徐清之已經挨了二十四鞭,后背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葉棲繞著他轉了半圈,轉了轉手腕,又是一鞭下去,這一鞭壓著最開始那條痕跡,從左肩橫貫整個背部,終止在右邊胯骨,整條鞭痕當即破了皮。鮮血沾染在牛皮鞭梢,空氣中多了一絲鐵銹的氣息。
“啊!”徐清之喊出聲來。劇烈的疼痛在背上炸開,那疼痛是如此鮮明,他似乎眼前就能看到自己皮開肉綻的樣子。
他劇烈的喘息著,嘴唇顫抖著想說出數字,但是劇烈的疼痛迅速吸走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的腰塌下去,一邊的膝蓋也撐不住了,整個人歪歪扭扭,張口幾次,都只能吐出痛苦地氣聲。
又一聲破風聲,瀕臨極限的身體在他意識到之前就躲開了,一聲悲鳴自喉中溢出:“不……”
葉棲站在原地,點了點腳尖,徐清之眨了眨眼,擦去不知何時滿溢的淚水,才意識到他是在給他機會。他剛剛……又躲了。
“主人,”他顫抖著,試圖求得一絲憐憫:“奴隸真的受不住了?!?
“你的極限不在這里,跪好?!比~棲淡淡地道,他蹲下身去,鉗住徐清之的下巴,用大拇指輕輕抹過他的嘴唇,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一抹鮮紅。
“不許咬唇,不許說不,你可以叫,實在疼得狠了,可以喊我?!彼麑⒛且荒ㄑE在徐清之汗濕的肩膀上隨手拭去,而后站起身來。
“主人!”徐清之拉住他的褲腳,艱難地抬起頭仰望著他:“真的很疼。”
葉棲走到他身后,任由褲腳那一點力度滑落:“我們繼續。”
徐清之艱難地回到原本的姿勢。疼痛與恐懼交織緊緊糾纏著他的心臟,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后背的血管一躍一躍,每次心臟泵出血液,都為疼痛帶來了新鮮的養分,本能讓他只想蜷起身體來躲避這一切。
但是他不能。
葉棲就在旁邊等著,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再拖延下去會有什么下場。
徐清之握緊雙手,挪動膝蓋,艱難地恢復到了一開始的姿勢。他害怕的繃緊了后背的肌膚,等待著下一輪酷刑。
然而下一鞭卻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襲來。
在他因為繃了太久而不自覺放松的一瞬,鞭梢吻上了他的臀。
“二十一!”他猛地抬起頭,自喉中迸出一聲哀鳴,身體卻因恐懼而凝固著,牢牢抓住了地面沒有變形。
接下來又是急言令色的七鞭,八道鞭痕在臀瓣上甩出對稱的形狀,猶如雪地上落下的梅枝,錯落有致,美不勝收。
這八鞭比起背上來并不算更疼,稍微習慣了一點疼痛的徐清之因此得以稍稍分神,重新被羞辱捕獲。
如果說鞭背還勉強算作是簡單的懲罰的話,鞭臀就是赤裸裸的身份暗示。徐家教導孩子向來是動口不動手,從來沒有打屁股的習慣,這樣私密的部位還是第一次被如此毫不留情的重責,他羞恥的簡直喘不上氣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這片刻的分心,葉棲鞭梢一抖,故技重施,再度印上了臀上第一鞭的痕跡,那道紅腫的傷痕瞬間裂開,梅花自雪中綻放,滴下鮮紅的汁液。
徐清之劇烈的喘息著,半晌才艱難的吐出了一個數:“二十九……”
葉棲并沒有容情,接下來幾鞭道道都抽在先前的印子上,徐清之頓時皮開肉綻。
他挨了兩鞭就挨不住了,腰肢塌下去,左側膝蓋失了力,整個人向一側歪去,重重砸在地上。劇烈的振動讓渾身的傷口一起疼起來,他眼前一陣暈眩,什么都看不清了。
“主人……好疼……奴隸知錯
了……”他試圖去喊,卻不知道自己發出的聲音比貓叫也強不了多少。太疼了,他下意識想去捂住自己,手指卻痙攣的纏住地毯不敢放開。他知道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回到原本的位置請求寬恕,但是身體只是在不停的顫抖。
不,這樣不行。徐清之咬牙,他強逼著自己,收回膝蓋,立起手肘,撐起腰肢,盡力無視著身后的劇痛,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回到規定的動作。
而這一次,疼痛并沒有如約而至,他等了很久,直到心臟因為未知的恐懼而加速,才試探性的回過頭去:“主人?”
就在此時,鞭梢如約而至,一同落下的,還有葉棲淡漠的話語:“專心?!?
“是……主人?!毙烨逯е缿?。他什么都顧不得了,雙眼無神的盯著身下的地毯,繼續報數。
疼痛在不斷疊加,最先打的那些鞭子大概是已經腫起來了,在皮膚下面叫囂著存在感,新的傷口又不停累加,很快,徐清之就發現眼前的花紋糊成了一團,他眨眨眼,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從未體驗過的疼痛牢牢地抓著他,徐清之猶如身陷火獄,光是報數和呻吟,就已經花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三十三……主人……痛……”
“三十四……”
又是甩在臀上的一鞭,這一鞭從左至右,貫穿了整個臀部,重重責在穴口,劇烈的疼痛在腦海中炸開。徐清之猛地一顫,下意識就要向后去捂身形一動,姿勢不穩,整個人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可是這一次,無論怎樣努力,徐清之都無法起身了,飽嘗苦痛的身體將那個姿勢牢牢和疼痛聯系在一起,拒絕執行大腦的命令,他已經沒有一絲勇氣,才承擔更多的鞭打了。
主人不會一直等他的,徐清之絕望的想著,再起不來,等待他的一定是更加嚴厲的懲罰,可是已經到達極限的身體卻無法聽從意志做出正確的動作,他只能恐懼的看著那雙光可鑒人的皮鞋再次接近自己。
“主人……對不起,奴隸……奴隸……”
葉棲看著他的樣子,在心底嘆了口氣,徐清之堅持了比他想象中還長的時間,即便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居然也能記得不許說不,真是個意料之外的,很乖的孩子。
他抬起他的臉,耐心地抹去他臉上的水痕:“跪不住了,怎么不知道求呢?”
求,就有用嗎?
徐清之恍惚開口:“主人,求您……幫幫奴隸?!?
葉棲的聲音在頭頂傳來,猶如日光一般籠罩著他:“把你交給我。收斂思緒,你只需要聽從我的命令。”
“手肘支起來……”他不厭其煩的,把罰刑的姿勢拆解成無數個微小的動作,一點一點指引著奴隸。
徐清之也如他所言,努力摒棄疼痛的干擾,也不去思考動作完成后將迎來什么,他只是專注在每一個命令上,調動每一絲肌肉進行發力,最終回到了初始的位置上。
“好孩子,”葉棲的聲音溫和:“試著分辨一下,我在你身上,寫了什么?!?
什么?徐清之還沒明白這是什么意思,新一輪鞭子又來了,因著葉棲的命令,他不得不在報數的時候,分神去思考每一鞭的位置,那尖銳的疼痛反而成了把新的鞭痕從一團火炙的身后分辨出的唯一方法,這一絲念頭也成為了把他從無邊無際的疼痛中拯救出的唯一救贖。
“三十九……四十?!弊詈笠槐薮蛲辏烨逯嚲o的肌肉猛地松下來,他膝蓋一松,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就勢跪趴在地毯上:“奴隸……多謝主人教訓?!?
“你做得很好。”葉棲托起他的臉,看向他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無比清透的雙眼,溫聲問道:“那個字,你認出來了嗎?”
徐清之便也不閃不避的看著他,眼中滿含苦澀,唇角卻微微翹起:“回主人,是一個葉字?!?
身上橫豎交錯的痛感太過鮮明,是另一個人硬生生將歸屬刻在身上的力道,徐清之心頭無比明晰,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提醒。
“奴隸……屬于主人?!?
葉棲將他扶起來:“方才,怎么不求我容情呢?”
徐清之卻不敢放肆,只微微借力,隨后便自己跪好,他牢牢記著教訓,微微抬臉看向葉棲:“您會容情嗎?”
這話問的大膽,葉棲卻笑了,他撫了撫他的臉頰:“我喜歡聰明的孩子。”
他站起身來:“跟我來?!?
徐清之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休息了片刻,傷口一齊發作起來,每一次動作都是一輪新的折磨,他知道自己現在跪爬的絕不好看,心中甚至有兩分慶幸,若是這種姿勢被調教師看到,又是無盡的懲罰了。
葉棲帶他來到了闔上的那扇門前,那看起來像是一間浴室,卻有著太多徐清之不認識的設備。整間屋子沒有地毯,地板是純白色,邊緣處有著引水的紋路,未拆封的各種用具擺滿架子。
他聽從指示站到了一個區域下。
“云泉沒有治療儀,”葉棲說到:“但是日常責罰,你可以用這個。”
他說著,按下了一個按鈕。徐清之感到一陣涼意從身后襲來,細密的水花瞬間浸潤了他的全身,可卻出乎意料的并沒有帶來新的疼痛。他感覺那好像是什么藥物,為傷口帶來一陣清涼。
“這是樨蘭露?”他不由問道。
“你知道?”葉棲微一挑眉。
“家父在時,為治奴隸的燙傷,曾求過一盒?!毙烨逯氐?。樨蘭露乃是最好的上藥,見效極快,因為用料金貴,產量極低,可謂千金難得,昔日那一小盒他用的無比小心,及至傷口徹底好全也不過用去一半,哪里想過還有人會把它像水似的淋在身上。
即使先前已經查過資料,他仍是不由得暗暗心驚,在他查不到的領域里,葉家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不愧是徐家的少爺,”葉棲隨口道:“這樨蘭露經過稀釋,又兌了其他藥水,不會讓你傷口裂開,但也不會讓你立刻好起來,你明白嗎?”
徐清之能感受到身后的傷口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水膜,方才行動中崩裂的傷口都被牢牢鎖住了,他再度跪下去:“奴隸明白,奴隸一定牢記教訓,不敢再犯。”
“嗯,以后受了傷,自己來領藥?!比~棲領著他向外走去。
他們這次走出了調教室,徐清之跌跌撞撞的跟著他。身后的傷口雖說上了藥,那一陣清涼過后,痛感又緩慢回來了,這是主人給的教訓,他也不敢喊痛,只得默默忍著。
“你的調教記錄里,最高是五十鞭,怎么今天這就受不住了?”葉棲閑聊似的問道。
“回主人,”徐清之卻不敢大意,他頓了頓,才續道:“調教師的鞭子,與您的不同?!?
“怎么,嫌我手重?”
“奴隸不敢,”徐清之立刻道:“只是調教師知道,奴隸是您的人?!?
“哦,那是調教室不敢下手。”
“調教師極為盡責,”眼看著混不過去了,徐清之不得不道:“奴隸只是知道,調教師為了交差,不敢打死奴隸?!?
可是葉棲卻沒有這個顧慮,方才,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真正擢住心臟,讓他無法動彈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你倒是乖覺,”葉棲停下來:“進去吧。”
那是一間臥室,不比徐清之在家里住得大,但也不顯局促。除一張床外,靠墻放著一個柜子,床邊還有一張矮桌,房間深處還有一扇門,大約是通往浴室。
葉棲沒有進去,他只是站在門口吩咐道:“明早六點,在臥室門外等我。”
“是?!?
徐清之應道。他本以為這個晚上還會發生更多他不得不逼自己接受的事,可沒想到葉棲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主人?”他不由問道,可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立刻低下頭去,恨不得葉棲根本沒聽見這句話。
“有事?”葉棲垂眸看他。
徐清之一時卡了殼,身上還火辣辣地疼,他不敢撒謊,在腦海中翻檢半天,才從調教師的只言片語中找到一句足以應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您……不使用奴隸?”
葉棲微微笑了笑:“你倒是著急?!?
他沒做解釋,就這樣走了。腳步不急不緩,徐清之卻一聲也不敢吭,目送他走遠,才松了一口氣。
直到此時,他才終于有余力仔細觀察這個房間。
整個房間的裝飾色調和調教區一致,柔軟的地毯通鋪整個房間,可這并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安慰,低調豪華的藍金配色只說明了一件事,他在“自己的”臥室里,都沒有站起來的資格。誠然這里看不到任何攝像頭,可方才的四十鞭已經為他留下了足夠深的教訓,他不敢賭。
這樣想來,他也沒了參觀房間的心情,只是將各樣東西草草看過。
柜子里有幾件衣裳,有的是他曾穿過的袍子,還有的干脆就是幾塊布料甚或布條,他光是看著就臉上做燒,連忙闔上了門。
矮桌上卻放了一樣意想不到的東西,那是一個聯絡器。
徐清之帶到腕上,那月光似的流動金屬就自動環住了他的手腕,彼此間毫無一絲縫隙,幾乎要和皮膚融為一體。
這是最新的技術,力求讓使用者感受不到設備的存在,徐清之動動手腕,按下開機鍵。一個小型的全息屏幕彈出在眼前,就見屏幕上十分干凈,最顯眼的部分放著一個文件夾,他點開查閱,只見那竟是晚上葉棲剛和他說過的,家人的情況。除了冷冰冰的文字外,文件中甚至還配了圖片和視頻。
隔著薄薄的一層屏幕,他看到姐姐睡得正沉,母親還被各種機器包圍著,而幼弟正坐在書桌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所有的視頻資料加在一起不過五分鐘,徐清之顛來倒去地看了又看,慢慢蜷起了身子。
傷口還在痛,但是反正怎樣都痛,他已經顧不得了。他緊緊地縮起身子,就像片刻前在調教室里那樣,仿佛只有這種猶如在胚胎中的姿勢,才能帶給他一絲安全感。
可這安全感,也是虛幻的。
不知過了多久,徐清之戀戀不舍地關上文件,才發現聯絡器里已經
內置了通訊軟件,唯一一個通訊人員是他不認識的人:季云升。
這個名字陌生,徐清之從來沒在資料中看到過,不知是誰,可也不敢問,只好先略過,想來有名有姓,總不會是他的“同事”。
徐清之關上燈,在黑暗中陷入失眠。這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空氣中有陌生的香氛,床榻也并非他慣用的軟硬。在調教室時他尚且還有一個時間,一天一天數過去總能熬過來,可終于來到這里,他卻不知要靠什么撐下去了。
葉家從不做虧本生意,他這一賣就是一生,奴隸的身份非死不能脫,他再沒有“熬過去就好”的盼頭了。
而且或許是葉棲的交代,調教室教他的東西不多,對于第二天天亮后要面對的一切,他一無所知。這讓他感到十分恐慌。寂靜的房間中,他耳畔不?;厥幹切┦苡柵`的求饒與慘叫。
那聲音太過真切,仿佛真的發生在他耳邊,他不得不睜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再回到那個煉獄。
可人睜著眼是睡不了覺的,他只得再次打開對家人的監控報告,靠著一遍一遍確認他們的平安,強行逼自己陷入沉睡。
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每次翻身都會掙動身后的鞭傷,調配過的樨蘭露雖然可以幫助傷口快速愈合,卻不能讓他免除傷口牽扯的疼痛,每次翻身他都會被疼醒,而后再花大量的時間才能重新睡著。
似乎只是翻了幾個身,時間就到了第二天。
徐清之給自己定了五點的鬧鈴??伤麤]有想到,光下床就花了他十分鐘的時間。
他剛剛坐起就愣在了原地,過矮的床榻和華貴艷麗的配色提醒著他,即使在自己的臥室,他也沒有行走的資格。
在調教室跟隨旁人跪行是一回事,可獨處時依舊跪行是另一回事。
這讓他覺得自己無比下賤。
大概這就是這種要求的作用吧,被壓到心底深處,屬于徐家二公子的那部分想,要讓奴隸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再沒有比這種暗示更好用的了。
可如果不聽令行事會怎樣呢?徐清之覺得背后的傷又開始痛了起來,戴著通訊器的手腕變得沉甸甸的,他的家人還在葉棲手上,被拯救庇佑還是被吞噬毀滅,都只是葉棲一念之差。自他把自己親手獻上那刻起,就再也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了。
逼迫自己雙膝及地花費了他太長時間,打理好自己踏出門去則花了更久。
徐清之跪在走廊邊,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那是一條無比漫長的走廊,奢華的配色從地板通鋪到兩壁,而他要從這條似乎望不到頭的走廊里跪爬過去。
這條走廊很寬敞,甚至堪稱空曠,這讓徐清之覺得仿佛四壁都是旁人嘲諷的視線,這一刻,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尊心和自己的目的,他只能留下一個,而他已經失去了保留前者的權利。
徐清之緩慢將手肘壓到地上,挪動膝蓋。
一步接著一步,他靠數自己的步伐轉移注意力。但這用處不大,他很快就陷入了四肢前行怎樣才算一步的困惑。為了避免深入思考這個問題,他轉而嘗試著假想自己不是獨自行走,他想象著葉棲將他帶來時的情景。假設自己是不得不服從命令而不是赤身裸體的獨自跪行讓他稍微好了一點。
等到終于到了生活區,徐清之只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爬了一個世紀。他在那裝潢恢復正常的區域邊緣站起身來,來不及揉一揉疼痛難忍的膝蓋,快步走到葉棲的門邊,近乎感激地跪了下去。
多荒謬啊,為了能直立行走的這幾步路,他竟然真的涌出了感激之情。
他在路上花費了太多時間,此時距離六點只剩幾分鐘了,他平復下心情,雙眸低垂,視線落在門邊,等待著葉棲打開這扇大門。
時間很快超過六點,他等了遠超出自己想象的時間,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在等待中,他突然想起曾經調教師的吩咐。
每天早上,都要準備好自己,以備主人使用。
可他完全忘了。
徐清之跪在門前,手足僵硬,脊背浮起細密一層冷汗。新環境帶來的沖擊太大,他居然忘了灌腸。身后蜜穴緊致干澀,哪里適合主人褻玩。
葉棲隨時可能出來,他已經來不及做任何補救措施了。徐清之絕望地想,不知背上還有沒有地方以供責打,或許他今天就又要靠樨蘭露救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