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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報應還要等第二天早上。
我睡得昏昏沉沉,只覺得有人輕輕地推著我的肩膀:“航哥?早上鬧鐘響了你沒起來,是不是不太舒服?今天還去上班嗎?”
鬧鐘響過?為什么我一點記憶都沒有!我趕緊抓起手機確認時間,晨跑的點鐘是肯定錯過了,連早飯的時間都緊張。多少年都沒有這么睡不夠了,后穴里還有種使用過度的鈍痛感,腰和腿也覺得說不出的不對勁。
我強忍著坐起來,瞇著眼睛看他:“沒事……我只是睡過頭了。你呢?好不容易放假了,為什么不多睡會兒?”
他跟著我進衛生間洗漱,依在門口與我說話:“我也想多睡,可是生物鐘不干啊!一到6點準時就醒了,怎么都睡不著?!?
我洗了一把臉,勉強清醒起來,一邊刷牙一邊問他:“今天準備干什么?”
他想了想:“突然放假了還真不知道做啥,可能一會兒補個覺吧……”
我滿嘴都是泡沫,含糊地囑咐道:“那你乖乖在家里睡覺,有陌生人敲門不要開。打半個小時游戲記得站起來走動走動,休息一下眼睛。如果要出門的話,記得檢查水電有沒有關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航哥!”他焦急地打斷我,身體軟軟地貼過來,雙手環住我的腰,腦袋枕在我肩膀上,嗲聲嗲氣地撒嬌道,“你怎么還這樣?像個長輩……”
我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回頭問他:“什么叫像個長輩,我本來不就是你長輩?”
我靠在中島臺上,快速地吃著早餐。他欲言又止,悶悶不樂地站在我旁邊。終于在我快要吃完的時候開口道:“哥,你是不是更喜歡和同齡人談戀愛???”
我將最后一口早餐塞完,勉強沖他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少年沒有談過戀愛了。”
他趕緊拉著我的手腕:“那以前呢?你那些對象和你都是同歲嗎?”
“那倒也不是?!蔽覐纳嘲l上拿起外套,拍拍他的肩膀,“談過比我大十歲的,也有比我小十歲的……別多想了,你乖乖在家里休息。我上班快遲了,晚上見!”
到晚上快下班的點鐘,前臺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卓總,請問許嘉陽,許先生和您有預約嗎?”
我說:“他是我弟弟,讓他直接來我辦公室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便打開了我辦公室的門,伸了一個腦袋進來,笑瞇瞇地叫我:“航哥!”一邊叫著,一邊側著身子從門縫滑進來,撥弄著自己的頭發,“你看,是不是顯得成熟不少?像不像三十四五?”
他將頭發染成了銀白色,穿了一身西裝,不知道是借的還是買的,尺寸和顏色都不合適,皺巴巴的完全沒熨過。別說三十四五,就是公司里剛剛大學畢業的實習生都比他像樣。我看了一眼手表:“待會兒有時間陪我吃晚飯嗎?”
一起吃了晚飯,我帶著他去了一趟旁邊的阿瑪尼:“你在這里挑套西裝吧,當我送你的畢業禮物。”
他年紀輕,明明適合些顏色鮮亮的休閑款,卻偏偏挑了一套純黑的商務款。又頂著一頭銀白色的頭發,顯得不倫不類極了。我說:“聽話,這也太老氣了,不適合你?!?
“我不!”他頓時犟起來,“我就覺得這個挺好!這不叫老氣,這叫成熟。怎么還不許別人喜歡成熟風了?”
我聽出他話里有話,頓時頭大如斗。一邊的店員雙手各拿著一件衣服,見我們僵持不下,連忙接過話茬:“這套黑色的確實顯得成熟穩重,如果您需要出席一些正式場合的話可以選這套。不過平時穿的話,您爸爸的眼光很不錯,挑的這套更合適……”
他臉色頃刻間黑了下來,聲調逐漸拔高,最后一個字簡直是喊出來的:“他不是我爸!”說著抄起一邊的外套奪門而去。
店員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我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他爸爸,我是他表哥,平時把他慣壞了……兩套都要,寄到家里?!?
他并沒有跑遠,我從店里出去的時候,他正負氣地趴在不遠處的欄桿上。一見到我,先恨恨地發起脾氣來:“你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故意找人來說這話?”
“用不著提前串通?!蔽页谅暤?,“所有人都會這么看我們的,這不是很正常嗎?當時找我假裝你爸去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就很清楚?!?
“我不管,那又怎么樣?我們昨天才上過床,我明明是你男朋友,我是你老公!”
我趕緊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你在開什么玩笑!不要在這里發瘋!”
他突然冷笑起來:“怎么?不是我把你艸得合不攏腿的時候了?”
我怒火攻心,重重甩了他一耳光。他從沒挨過我揍,摔坐在地上,只是抬起眼睛錯愕地看著我。這個點鐘商場里人很多,四面八方已經有不少好奇的眼神看過來。我一句話也沒說,抽身便走了。
到家之后只覺得強撐了一天的身體實在不舒服,便直接去床上躺下。新換的床品軟綿綿的,有股洗滌劑的清香,讓人怒氣也漸漸平息下去。
我想他
會喜歡上我,大概是某種心理問題。要傾訴這種事情,好像陌生人更安全一些,但我拿著手機瀏覽了一圈,本市的外地的,到處都是心理醫生,卻又不知道該信任誰。眼見著已經過了十點,他還沒有回來,忍不住又擔心起來——說不定他心情不好,出去找同學玩了?或者回許澤川那邊了?我點進微信界面,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忽然又想到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好面子,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他,他不會想不開吧?
正是心亂如麻的時候,突然聽到大門響了一聲。他看到屋里漆黑一片,明顯愣住了,往樓上跑了兩步,直到看到臥室的光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掀起被子的一角,將自己掖進來,額頭抵住我的后頸:“別生氣了,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
他見我不出聲,便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其實哪兒也沒去,我一直坐在門口。哥,我想明白了……你不會像其他情侶一樣,來依靠我。因為我現在還沒有什么能讓你依靠的,對不起,我會趕緊再長大一點。但這也是沒什么不好,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對不對?……不過哥,你看看我好不好……別真把我當兒子養,行嗎?”
我心驀然一跳,轉過身來看他。屋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他半邊臉陷在昏暗里,顯得格外瘦削,更襯托得另外半邊臉腫得仿佛藏了食的倉鼠。眼圈紅紅的盯著我,睫毛濕漉漉的,露出如同初生小牛似的眼神。我頓時心疼不已:“擦過藥沒有?”看他搖頭,我趕緊起身去找藥膏,順便拿來了冰袋。一邊替他擦藥,一邊嗔怪道:“你看到我生氣了,怎么不知道躲???”
他頓時委屈得嘴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怎么想到你會打我……”
我幫他抽了一張紙:“剛還說讓我別拿你當兒子養呢……你看看,在我面前就是撒不完的嬌,發不完的嗲……”
“我才沒有……”他說著眼淚越擦越多,索性撲倒在被子里,縮成一團大哭起來:“我為什么要喜歡你!你是個爛人!你說拿我當弟弟,拿我當兒子,我又不是沒有哥哥,我又不是沒有爸爸,誰稀罕你……明明一點也不愛我,還跟我上床!就你瀟灑!你不在乎誰把你睡了,你可以接受一夜情……騙子……我在乎!我就是年紀小就是幼稚,我只能接受和我愛的人上床!”
這是我遇到最詭異的追求者了。將我撲倒在床上強迫我的是他,跟我鬧了一天別扭的也是他,現在在我床上哭著打滾,對我破口大罵還是他??杀粡娖鹊氖俏?,忍著不適上了一天班的是我,到現在一看到他就心軟的還是我。
“好了!”我在他身側躺下來,“小祖宗,以后把你供起來行嗎?”他賭氣背對著我,只留給我一個圓乎乎的后腦勺。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漂過色的頭發看起來光鮮,摸起來就像一把稻草:“你要想好看,染什么顏色都行,不過不許再為這種亂七八糟的理由去染頭發。染頭發不行,其他更過分的事情一概不行?!?
他聞言身體一縮,將腦袋也藏進被子里去了。這個話題看來是左右躲不過了,我只能收回手,長嘆了一口氣:“小祖宗,你還要我怎么愛你呢?這么多年,你每一個打過來的電話我都盡量接,每一條消息都盡量回,你的家長會我都沒讓助理去給你開過。但凡我有的東西,你能看得上眼都可以拿走——房子、車子、錢……連這副身體,也讓你如愿以償了?!?
他終于轉過來,停住了眼淚,呆呆地看著我:“不對,你肯定偷換概念了……我,我想要,愛情的那種,你這不是……”
“什么是你說的愛情?”我擰了一下他的鼻子,“花言巧語哄著你,然后大冷天跟你走三公里,湊一杯蜜雪冰城分著喝?那我是做不到,你找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