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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死, 餓肚子其實也并不是件忍不得的事。”楊晏清揚了揚下巴,用一種炫耀的語氣對蕭景赫道:“所以說,王爺,我小時候就是很聰明的。”
才不是長大了讀了些書才來欺負你腦子不靈活。
蕭景赫注視著楊晏清,就像他曾經說沈向柳時的“哪有人一開始便流落青樓”,那么眼前這個書生,在沒有家族沒有師門的情況下,又是從哪里拼命汲取養分長成了如今這般耀眼奪目的模樣?
這人啊,哪怕是小乞丐,也一定是人群里眼睛最亮的那一個。
“本王從小就不是個聰明的小孩子,若是那個時候遇上一個眼睛好看模樣倔強的小乞丐,也一定將小乞丐帶回王府然后被他日日欺負。”蕭景赫的身子往下滑了一截,也不嫌棄房頂硌得慌,就這么仰躺下來,兩只手枕在腦袋下面,“那時候,本王一定能護住不讓其他人欺負你,聰明又堅強的小乞丐也一定能在本王縮在柜子里哭的時候把柜子打開把本王拽出來。”
“王爺小時候哭起來可愛嗎?”楊晏清伸手戳了戳蕭景赫的臉頰,眼角帶笑,眼睛里卻落進了夜幕里的星辰,“不可愛的話,我可是會嫌棄小鼻涕的。”
蕭景赫沉思了一陣好似在回憶,末了,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道:“那會兒有個奶娘說本王像個糯米團子,這么推測的話,大抵算得上可愛罷?”
“好吧,那就心疼王爺一下。”楊晏清的手搭在蕭景赫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另一只手仍舊支著腦袋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王爺恨她嗎?”
“本王是曾經真的信了那時管家說的,她只是因為等不到父王心情不好,其實她很愛護本王,所以每天她送來的糕點燉湯,本王都有一點不剩的全部吃完,想用乖巧聽話換她能走出那個本王進不去的院子。”蕭景赫閉著眼,感受著夜晚溫柔微涼的風吹拂發間,感受著身邊隱約飄過來的屬于那個書生獨有的香氣,“直到奶娘死前攥著本王的手告訴我,不要相信王府的任何人,不要再吃她送過來的東西。”
“或許是本就沒什么接觸,她更能狠得下心,本王在得知真相后也并沒有太多的失望。后來想想,倒是能算得上是她對本王最后一絲心軟。”
亦或者,他這位血親上的母親,是真的厭惡到連觸碰她都會忍不住想要掐死他這個孽種。
蕭景赫的母妃只是因為被靖北王多看了一眼,便被父親顏閣老強硬退了已經走過議親的婚事,在已有心上人的情況下改去姓名家譜嫁進了靖北王府。
目的只有一個,讓靖北王府真正落入內閣的控制之中。
只可惜,靖北王的確對這個女人有那么一絲柔情,但他的心里仍舊裝著邊關蒼涼的風嘶鳴的馬,而這個在王府里日日夜夜煎熬的女人在聽到心上人另娶他人后徹底恨上了靖北王。
對一個內宅女人而言,再沒有比毀了靖北王唯一的血脈更能報復這個如同鋼刀一般冷硬堅毅的男人的方法了。
年幼的蕭景赫從小便吃著混入了藥粉以及鹿血虎鞭鱉肉這等大補之物的糕點燉湯,如若不是自小喂養的奶娘心生惻隱偷偷倒掉不少,蕭景赫甚至根本活不到成年——而就在奶娘的行為被發現后,這位母親再也無法容忍這個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孽障”,對自己年僅十一歲的親生兒子下藥,吩咐四五名嬌艷動人又極其會來事的女子進房……
年幼的蕭景赫在藥物作用下起了反應卻又被眼前的一幕惡心到嘔吐不止,奮力掙脫那些女子后逃出房門在秋季冰冷的池水中毫無聲息的躺了一夜,然后等來了恰好回京見此情景勃然大怒的靖北王。
蕭景赫的命保了下來,卻永遠落下了不能與人接觸過密的怪癖,而那些大補之物陰差陽錯讓他獲得了比常人更加驍勇的體魄,卻也奪走了作為一個武將元帥更為重要的冷靜理智。
“先生這是什么表情?”蕭景赫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見方才還笑意在唇的楊晏清面色沉沉,翻身而起將人攬在懷里狠狠吸了一口,“好了,本王知道先生是個小乞丐,先生也知道本王是個小傻子,扯平。”
“我說那些又不是想要知道你……”楊晏清難得真正乖巧地沒有掙扎,眼簾微垂。
蕭景赫精瘦有力的腰肢一用力,抱著楊晏清站起身,朗笑道:“在屋頂看什么人間?走,本王帶先生下去挑一盞最大最亮最好看的!”
……
“確定要這個?”楊晏清指著那個白兔子花燈,一臉的無語。
蕭景赫十分肯定地點頭,并且主動從花燈里面掏出字謎展開來遞到了楊晏清的眼前。
好吧。
楊晏清略微掃了一眼便解出字謎,在攤主喜笑顏開地恭喜聲中接過了那盞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兔子燈籠。
“這兔子……怎的一點都不可愛?”楊晏清上下打量提在手里的燈籠,沒忍住問旁邊同樣握著燈籠竹竿的蕭景赫,“王爺喜歡它什么?”
“喜歡他又兇又漂亮,看上去牙口還不錯。”蕭景赫貼著大兔子的手握著小兔子花燈,一臉滿足的笑意。
饒是楊晏清聰明的腦袋也想不通蕭景赫此時轉著的心思,只得環視四周想著趕緊找個人少些的河畔將這丑兔子放河里算了。
……
蔣青隔著人山人海大老遠就看見那邊兩個同執一盞花燈正站在一處花樓前的兩人,牽著旁邊一臉驚愕的沈向柳就想往那邊竄,結果被十分會看臉色的沈向柳硬是反手拽了回來。
“呆子,你看看清楚,這個時候是你該過去的嗎?”
“不都是逛燈會?咱們碰到了也該去打個招呼吧?”蔣青撓著后腦勺,訕笑,“我又差點做錯事啦?”
沈向柳一臉的不敢置信,他真的懷疑這人是怎么長這么大還沒被打死的?哦對,聽說那靖北王打光棍打了二十多年?
那沒事了。
把蔣青的臉掰過來,一身織銀紅衣的沈向柳揚眉,姿色明艷逼人:“死皮賴臉約我出來逛燈會,居然還有心思看別人?難道我不比楊晏清那個寡淡的家伙好看?”
……
“我剛才好像看到蔣青和……”
楊晏清轉頭正要和身邊的人說什么,話才剛說了一半,下巴被人輕輕抬起,冷冽溫暖的氣息朝著他罩過來,被男人舉起來擋住兩人面容的兔子花燈搖曳著燭光偷看唇齒交接的兩人,害羞地閉上了眼睛。
花樓上半開的窗戶砰得一聲關上,一朵淡粉色的簪花晃悠悠朝著兩人所在的地方飄落下來,被男人狀似無意的動作打落到一邊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邊,小女兒的心思不一會兒便被來往的人群踢踏去了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吻來的急切,卻又溫柔得只是一觸即分。
楊晏清回過神來,眼睫微動:“燈會人多眼雜,王爺就這么肯定不會有人認出我們?”
蕭景赫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關的嚴嚴實實的花樓窗戶,心中輕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燈籠放下來,聞言神色認真地對楊晏清道:“不想被人知道我們關系的從來都是先生,不是本王。”
楊晏清不置可否地笑笑,沒再說什么。
【戌時到——】
打更唱和的聲音一層一層傳到每一條街道小巷,戌時之后便是放燈祈愿,街道上朝著他們這邊涌過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不耐煩與那些人擠在一起的蕭景赫挾持了楊晏清將那想去湊熱鬧的書生掠到了旁邊昏暗的小巷里,楊晏清靠在巷子墻壁上,手里還提著那只沒放出去的白兔子花燈,似笑非笑道:“王爺這是想干什么壞事情?”
“名雖正言不順,想干什么先生也不允。”蕭景赫的手從兔子花燈的竹竿移到楊晏清的手腕處緩緩收緊,傾身與書生相貼,低聲道,“一直以來先生都在與本王換東西,如今本王有件極其想要的東西,想問問先生,用什么才能換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