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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林沅意識蘇醒,已是深夜時分。
林湘強撐著困倦的眼,正傾身給他擦額頭,冷不丁腕骨生疼,一陣天旋地轉后,她被一股突然的力道帶得趔趄,重重砸在了床上。
“你能不能不發瘋……”痛得呲牙咧嘴,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有氣無力地罵。
搭在她頸上的手指移開了。
“你…離太近。”狗嘴里當然是吐不出道歉來的,耳邊,聲音低啞的男聲已經把鍋扣回她頭上。
“……大哥,嘶——是我想離你這么近的嗎?你人都要燒傻了。”林湘氣得想笑,不敢動還在作痛的腕子,她單手撐著,從對方身上爬起來。
“濕布就在你腦袋邊上,自己頂著吧。”下了床,林湘和他拉開距離。
死潔癖不說,還碰一下就動手,誰能照顧得了這種奇葩。
身后一陣窸窣的布料聲,林沅沒說話。
右腕疼得厲害,懶得管他到底方不方便動彈,林湘走到桌邊,左手提壺倒了杯冷茶自己喝了。
胸前的衣襟上洇了幾塊暗色,她用指頭蘸蘸拿到眼前,是還沒干的血液。
……
應該是磕他身上的時候撞到了他的傷。
林湘悄悄瞥一眼床上的身影,離得有些距離,看不大清楚,只知道他木頭似的再也不動一下。
所以說,傷人害己是圖什么。
出屋洗了茶杯,她重新倒了一杯冷水,遞到床邊:“喝點兒?”
燒那么久,他嘴唇上全是干皮。
“手腕脫臼了?”額頭上頂了塊濕布,林沅啞著嗓問,眼角的余光掃過她垂落的右袖。
她一直沒有用右手。
林湘被他問得一愣,自己也很不確定:“脫臼是什么癥狀?”
……
蠢。
見她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搞不清楚,林沅直接命令:“手伸出來。”
“哦。”輕重緩急她是分得清的,暫且把茶杯放在床沿,林湘拉高一點衣袖,把右手腕里里外外都展示給他看。
細得伶仃的一截白腕暴露在暖黃的燭光前,關節并未變形,腫脹得也不厲害,只是被箍出了兩抹礙眼的淤痕。
稍微攥一下就青成這樣,摸著還一把骨頭的,除了咯手沒一點用。
瘦成這樣,肌肉怎么能有爆發力。
收回視線,林沅下了診斷:“手沒廢,別總呲牙咧嘴的,像猴子。”
林湘很想把那杯水全潑他頭上。
什么東西。
“我就呲牙,平白無故受了傷喊一下怎么了?王八才忍著疼呢。”
“頭抬一下,張嘴。”不想讓“王八”本人繼續反擊,林湘直接把茶杯懟到對方臉上,灌了他滿口冷水。也不管那些因她動作粗暴而溢流的水跡,林湘收好杯子,讓林沅等著臉上的水分自然蒸發。
“枕頭邊放了林沅他父親的簪子,我完璧歸趙了。還有一幅當初不長眼畫給你的畫……那人也不能說是你,性別都不對,你愛燒就燒了吧,我不要了。反正,別在我面前燒就行。”
快刀斬亂麻,林湘把和他的干系全都一次厘清,“我涮了那個你派來監視我的人,說我要離開帝京,結果呢,我壓根沒走。她今天不發現,明天也會發現這件事,接下來摸到你和薛一針的動向也是順理成章。你什么時候走?別在我這兒待著。”
“我處理。她沒有背叛我的膽量。”林沅道。
“我是問:”林湘加重了咬字,“林沅,你什么時候走?”
望她一眼,林沅唇邊勾開一個森森的冷笑:“你以為我是神燈,擦一擦就能輕易實現四個愿望?”
“我只做交易。”
林沅提醒她昨晚談好的條件。
靜默片刻,林湘妥協了:“要收留你到哪一天為止?”
“放心,比起你,我更不愿意待在這里。”一如既往,林沅言語帶刺。
林湘卻為他的態度松了口氣。
她不想和林沅有相看兩厭外的其他可能,林沅能越早走掉,那自然再好不過。
于是,接下來,幾人度過了“相安無事”的一段“平靜”日子。
直到七日以后,穆城王林沅遇刺“失蹤”的第八天,推拒不了,林湘被軟磨硬泡著,應下了好不容易跑出府門的林淮和她損友馮文瑜一起去城外秋游的提議。
秋游時其實并沒有大事發生。
可是,后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林湘總會回想起這一天。這日的風,這日的云,這一天的笑聲和笑聲以外、那些她當時不曾留意的事。
在這一天,未來切切實實地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