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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拳腳功夫?”收好了簪子,接過尋書遞來的濕手帕揩了臉上的血,再看著元宵,林湘問了句顯而易見的廢話。
坦白說,她有點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說什么。
方才還不動如山護著她的男人點點頭,看著分外局促,一手不自然地摩挲左臂,看這兒望那兒就是不直視她。
那根黃皮竹竿現(xiàn)下被放在墻角,依舊普通不打眼,看來看去都是根用來捅蜘蛛網(wǎng)的普通竿子。但元宵就是能將它使得矯勝游龍、直將林沅狼狽逼退數(shù)步。
冷靜下來后,現(xiàn)實和記憶的反差讓林湘思緒如潮。關(guān)于元宵,她都知道些什么?除了從顧婆之口知道他六親皆無、家在外鄉(xiāng)外,她還了解些什么?
林湘很少好奇、也很少打聽別人的私事。她就是這樣,抵觸和旁人私交過甚。元宵住在哪里、來帝京做什么、究竟為什么想來她這里做工、又為什么會擁有這樣的好身手——她全然不知,也很少去想。
但現(xiàn)在,種種疑問在林湘心中盤桓,她從大隱隱于市的江湖俠客,想到林沅在她身邊埋下的一枚探子,又或者,吉良吉影第二號。
不不不,元宵怎么可能是個變態(tài)反派,更不可能……要害她。搖兩下頭,林湘打住自己飛到?jīng)]邊的想象。
與元宵認識后的種種記憶碎片在她眼前急速掠過,元宵脾氣好得被人罵了都不知道生氣;事事又總那么積極,從來以他人的想法為先;生就一副冷峻泛寒的眉眼,像很干凈的雪溪,實際上卻木木愣愣的,心思單純得要命。
每日勤勞打掃店面的是他,惹自己操心的是他,方才救了自己的也是他。
林湘無法相信他是壞人,如果他這種都算是壞人,那自己又是什么?
斂下眼睫,林湘覺得自己最近的想法真是陰暗得要命。柳大夫說得沒錯,很多事在心里憋著不好,沉默久了早晚要成變態(tài),但她能同誰說?又怎能同誰說。
“元宵,謝謝你剛才沖進來保護我?!?
最后,她只是向?qū)Ψ降乐x。
“還有……待會兒我會找你填個表,有些事情我想了解一下?!本彤斒墙o員工錄入職檔案吧,她想,連員工住在哪兒,如何聯(lián)系都不關(guān)心的老板,未免也太失職了些。
元宵本來就孑然一身,萬一哪天突然得了重病,不能來上班,尋書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這該怎么辦呢?“孤獨死”叁個大字在她腦海中盤旋,糾著她的心。
忙活半天,林湘做了兩張?zhí)刂瓢鏅n案表,一張交給尋書讓她隨便填,權(quán)且當做今天被她睡過去的識字教學課,另一張則給了元宵。
表收上來以后,姓名一欄居然是空白,拿著表單,林湘沉默了。哪怕她事先告訴過元宵務(wù)必如實填寫,實在覺得為難才可以空著,但名字?當初簽契約時,證明元宵身份的路引牌上明明白白寫著“宋元宵”叁個字……
若連路引都是造假……
偷偷抬眼覷向元宵,她腦海中一籮筐地往外冒“花季少女調(diào)查下屬身份,不幸慘遭滅口”之類的UC新聞頭條。身邊有一個武力值過高又身份不明的人,確實讓人不自在。
好在對方很快推過來一張小紙片:[宋元宵是義母為我起的名字。]
義母?
被東家用驚疑而不信任的目光偷偷打量,元宵心里那一點點不自在慢慢轉(zhuǎn)變成了某種陌生的澀意,元宵形容不好自己的心情,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被東家誤會。
猶豫片刻,將左掌在柜臺上攤開,元宵以指為筆,一筆一劃在掌心寫下自己原本的名字。
【原驍】
這個名字元宵自己都很陌生。他不能用,而義母卻叫他永遠不要忘記?,F(xiàn)在,記得它的人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不能用的名字,他一個人便是記一輩子又如何呢?
指尖劃過掌心的嫩肉,只留下一瞬的痕跡,遠比山間的霧氣短暫得多。寫完了筆畫,元宵蜷住五指,他知道自己應該趁這時候觀察一下東家的反應,卻依舊垂著腦袋。
柜臺另一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木椅響動聲,東家小心翼翼傾身探了過來,在離他很近的位置,將字咬在齒間,東家像嚴守一個秘密,很輕地喚:“原驍?!蹦┝耍€不確定地發(fā)問:“是這兩個字嗎?”
同樣的發(fā)音,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怔楞須臾,元宵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