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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劭簡單嗯了一聲嘴上專注地啃著對方頸后突起的一節節圓骨,心說當然了多少年了都。
霧氣蒸騰,殘留的浴水像某種液體膠將緊挨的皮膚粘在一起。顧劭偶爾從桃花狀的鮮紅咬痕上抬起臉,能在余光中捕捉到淺棕與白皙經水泡過后更顯黏著的膚色差,他又一次發現自己詞匯貧乏,除了情.色還是找不出什么更貼切的形容詞。
這樣的程鷺就無害多了,何況他比常人更敏感一些。顧劭其實也沒有其他人的經驗,只是粗略拿自己做對比得出了個結論。就像現在,理論上來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程鷺的反應就是更劇烈些,體溫升得更高,較他而言稱得上細膩的皮膚蘊烤著他的手掌,仿佛某種蒸熟的動物內臟。顧劭對溫度存在一種質樸的理解,覺得燙了就等于可以吃了,于是他舌根本能分泌出津液,低頭在程鷺頸彎里又啃又舔。
“等……”程鷺癢得屏息,稍有擰動立刻被攥緊腰牢壓在墻上。顧劭將膝蓋蹭進程鷺雙.腿.間感受著大腿.內.側一抻一顫的削薄肌肉,用自己的東西戳他的后腰窩,于是掂在手心他的器物頓時漲了兩叁分,敏感又脆弱地顫著。至于胸前那處,顧劭一直覺得嫩紅的.乳.粒酷似心臟不慎暴露在胸膛外的一部分。掌心壓著他乳.尖,有點壞心眼地揉.捏力度堪稱粗魯,果然感受到心臟在腔里劇烈的彈動,像被掐住尾巴的兔。
水霧隔空把腦子給泡發了。顧劭一只手繞過去捏起程鷺的下巴,待那兩片濕漉張闔的嘴唇一轉過來便急切地迎上去。小提琴用了大提琴的弦,圓號混了單簧管的譜,哆音跳出了五線譜,一切亂得不成曲調。他們像兩條溺息的游魚,互相吸納著對方腮里的氧氣,偶爾被喘息打斷,又立刻合在一起那樣甜蜜地纏吻。偶爾的偶爾顧劭用冒著青澀胡茬的下巴蹭程鷺的耳根,問他我能.干.你嗎。
他笑了,有點無奈,“你不正在這么做?”
浴室又熱。顧劭意亂情迷得很,腦子里除了讓對方夾.住.自己.漲.得.發.疼的東西以及操.射.對方這些黃色廢料再沒別的了。程鷺明顯清醒著,還記得拍他的后腦提醒道:“潤滑劑。”顧劭“嘖”了聲耐著性子從熟悉的地方取來潤滑劑瓶子,犬齒擰撬開瓶口把內容物一股腦兒往他們中間糊,他一直覺得程鷺這人嬌貴死了,又怕疼又容易留疤,腰側按出的指痕幾乎要一天才能褪去。不像他,胸膛被拆開也只留下一片曬太陽沒曬均勻般的色差區域,造出來就是用以感受疼痛的。
顧劭摸索到程鷺經濕潤后依舊緊闔的入口,指尖極快速地劃撥一下。程鷺的身體是根繃緊的弦,隨著顫抖振出大串樂音,那淺粉的.乳.色一定是調最高的甜蜜音符了,顧劭這么想著一眼掃到上方,見他用手背壓住嘴唇,雙眸溢著水澤仿佛雨夜路燈下的淺洼,緋紅繚繞在眼角反而淪為翠綠的陪襯。――顧劭的喉眼幾乎是,梗了一下。真要命,他的眼睛。
顧劭大意了,這下又被對方牢牢操控住,目光幾乎沉溺地黏在一起,像拉開的膠水絲。下身靠本能撞在他.腿.心,就往里頭壓。 進去的過程阻礙不大,只有點色.情的肉體黏滯感。而且這感覺――好像面朝溫熱的沼澤一寸寸溺下去,強烈得讓人想喘息想尖叫,顧劭在完全.埋進去時喉口泄出一聲悶哼,看到的一切:程鷺濕淋的眼角,潮紅的頸彎,緊弓的腰身――都似掬在手中的一捧倒影,自指縫飛速流逝。
他悵然若失,按住對方的臀部一肘鉗在腰窩,粗魯地扯下掛墜戒指合在對方手指上,也不管他紊亂著呼吸輕求先停幾秒。程鷺胯部的髖骨上有一個巴洛克回旋梯式的輕微突出,連著腰線恰好形成凹陷,很貼手掌的形狀。大腿.內.側的輪廓也是纖薄和微陷的,適合被握著打開.雙.腿。或許是他戴了有色眼鏡,他一直覺得這人長得適合做.愛,各種意義上的性.吸引力強烈。
“嗯……”這時埋在他頸窩里的程鷺悶聲發出低喃。顧劭以為他又要說等一等――程鷺很怕折騰,顧劭就不明白這么難伺候的人怎么會有那么多舊情人,因為臉漂亮?
其實程鷺什么都沒說,只是用膝蓋蹭著他的腰。好像習慣了硬杵在.體.內.的東西,提琴的弦稍微松弛,曲調由尖銳高亢變得舒緩輕軟,妥帖地掂在他懷里。
顧劭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動作起來,猛然間的刺激讓架在腰上的雙腿劇烈一抽,腰肢幾乎要從呈圈的手臂中彈起。顧劭將他按死,在風吹般曳動的嘴唇和耳垂之間猶豫了半秒,最后低頭含.咬.住他的嘴唇,將他的手臂擱在自己肩上,又箍著他的腰臀把他從墻上揭起。程鷺的所有著力點轉移到他身上――最大的一處落在下面那東西上,形狀的印象更清晰,發出的嗚咽被.顛.得破碎不堪。身體.完.全.打.開又完全相契,令人寬慰的契合。
“……”其實只是水聲而已,不知為何在身體間磨鈍了就能令人心神搖曳。顧劭瞇了瞇眼覺得不僅如此,他.干.著對方的同時也在啃噬那形狀美好的嘴唇,甚至粗糙度存在差異的皮膚也在廝.磨.火花。難言的刺激,比如蹭在他肋下的.硬.粒,逃逸的輕喘,圈緊的內部,云朵狀的酸澀自尾椎生根在胸口發芽,化作一棵樹拔干而生。這時候顧劭是不太愿意埋頭悶干,他想跟他一起,于是他們呈現出雙星纏繞的奇怪形態,燦爛后是滅亡。
可他還是愿意。
他看見程鷺繃起頸,膚下騰起淺粉,嵌在他肩上的指尖隱約軟化,他知道這是程鷺被.操.得舒服起來的表現。他讓程鷺一遍遍接受并容納他蓬勃的.性.欲,侵.占對方的密.處,揉平細細的褶,又用手掌結結實實堵住他幾乎所有稱得上發泄口的.敏.感.點。偶爾程鷺會將腰后陷避免夾在兩腹中央的器物被過度.摩.擦,他在淤積在膨脹,像顆忽閃欲塌的星,因每次出入而蜷縮戰栗。唯一的壩口抬起了頭,被羞恥和渴望鞭撻得輕顫。
不知誰碰到了淋浴龍頭,熱水兜頭澆下,這刺激對顧劭來說其實不算什么,但對他懷里那個就顯得有些過分,火燙似地痙攣,極速堆迭的愉悅擠出了兩個出口,內外兩重.高.潮折磨得他發出平常不太能聽見的露.骨.呻.吟。顧劭廝磨著庭.口延長他的快.感,同時眨了眨水霧迷蒙的眼睫,發現一點液體.濺.到了下巴上,探舌去舔卻被程鷺捂住了嘴唇。
咸的。顧劭想著又聽見程鷺說,那種喟嘆似的語氣,“……你還真是變了不少。”他抬頭發現程鷺的目光越過他的耳側,落在背后水霧四溢的鏡子上。眼神很淡,醉釅釅的夾雜困惑與遺憾,像在看被野獸壓.著.強.行.交.配.般.頂.得.凌.亂.不.堪的自己又像在看顧劭背上那片陳年傷疤般的暗色紋身,柔風般的手指剛吹至紋身中的龍首就被攥住手腕摁在墻上。
他本能弓起身,顧劭低頭去銜.他胸.前.淺粉的苞芽,合著圓暈蓋下齒痕,像擠入蚌殼吸噬蚌體的海星,就著他被.吮.出.來的細微泣聲將決口的東西往里頭送。機器人擁有這項功能不是仿真過了頭就是設計者的趣味太糟糕,顧劭也記不太清一共用了多長時間,只記得這過程中他一直緊按著程鷺輕顫的背將臉往他頸窩里埋,他們的胸口.貼.得太緊,以至于心臟都在相互碰撞,仿佛迫切相見的戀人同時敲著隔在他們中間的兩道門。
程鷺問他結束了嗎他嗯了一聲,程鷺讓他出去時他反而在浴池邊坐下讓他.跨.在自己膝上,說我出去你就站不住了。認真得有點耍賴的語氣。他摩挲著對方的脊骨心想這多奇怪,他曾憤怒程鷺的不告而別,幻想過無數次在這人身上燙下烙印,穿上鐵環,捏出淤痕,扣上枷鎖牢牢控住。可真將他抱在懷里,卻不愿讓他受疼,甚至不忍讓手指多施一點力,他想程鷺到底與他不同,一絲傷痕和污跡都不該沾染他的皮膚。
程鷺由他抱著,不知過了多久才說:“你該走了。”
顧劭不說話,專注嗅聞程鷺皮膚上溫涼的甜香。直到程鷺有點無奈地笑起來說問你要一直坐到夢醒?他才又嗯了一聲,他并不是分不清虛實。魚去咬誘餌不是因為沒注意到背后亮晶晶的彎針,因為餓瘋了吧,大概。
程鷺又催了他一次:“你再待著在現實中要遲到了。”
顧劭安靜地點點頭,輕聲說沒事。
他曾經也考慮過振作生活的事,卻發現不行。他可真夠喜歡這人的,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將一段結束的感情當成生命的全部。他算不上正常人,不過是一種單薄的二維生物,哪怕程鷺這塊璀璨透明的立體水晶穿過他所有的臟器依舊只有一面能夠重合。如果同等的時間只能產生同等的愛意,那他們所持的愛意應當是等量的,只是比例不同,程鷺的百分之一對應他的全部。他的全部已經死了,還活著的部分他也說不清是什么東西。
如果把和程鷺相處的那一段掐掉,縱向對比他的曾經和現在,他的生活應該是變好了許多的,只是程鷺偏偏像一道閘門一樣矗在他命途中央,分隔兩頭,給了他最好的定義,拉高他所有感應閾值。他是圣誕夜充當禮物樹的樅柏,是國王胸前的紐扣,沉湎于光輝美好不可自拔,卻忘記一切饋贈本就是倚仗他人得來的。由簡入奢容易,由奢入簡卻難,人總是如此。
程鷺捧起他的臉低頭吻他,嘴唇相貼時他發現他又在哭了,黏糊糊的溶膠溢得到處都是。顧劭有點迷惑地眨眨眼,如果程鷺想讓他走為什么要這樣吻他?像叼住他的心尖一樣讓愛意拓得更深。告別吻本就是個充滿悖論的東西,它給不了人前進的勇氣,只是讓人更難離開。
程鷺將舌伸出來讓他纏住,顧劭專注地接受他,這刻他們好似克里姆特筆下藏在金色斗篷和鮮花下親吻的戀人。程鷺的十指埋進他的發絲,雙眼一直睜著,倒像在觀察什么。顧劭逐漸感覺昏沉,一種失血過多的疲倦,想開口卻發現聲帶被割除了一樣空蕩蕩的,眼前的程鷺在融化,融進燈光,融進池水,融進過去一段輕柔的音樂里,五官流淌得沒了形狀,包裹.他的甜蜜.觸感一同剝離。顧劭張開嘴唇無聲――或小聲地說我一直想見你。他以為他聽到了。
醒來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顧劭從床上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驅散包裹大腦的絲絨狀睡意,他聽到周圍勞工熟睡中的輕鼾,嗅到經夜風稀釋的汗腥,拉開窗簾濃得讓人胸悶的夜色傾倒進來,左下角有一小片褪色楓葉般的暗黃,是太陽的尸體自玻璃上滑落蹭出的痕跡,右上角北極星忽閃著漸亮,仿佛一只純白的鳥自極北朝他飛來。他浸入夜色,重新被酸疼與低溫俘獲。一切都安靜極了。
太陽入殮,星辰流浪,終于又只剩他一個。
顧劭愣了半晌才發覺手中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微光,錄音藍色的進度條停在四分四十九秒。他重新塞上耳機,窩在床頭點下繼續鍵靜靜聽著。程鷺低柔的聲音流淌而出,像一條長長的河將他環繞。
“……我的死可能會給你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作為補償,我想我可以替你解答一些問題。我知道你一直為自己機器人或人類的身份而苦惱著,可你苦惱的方向本身就是模糊的,你明白人類的定義嗎?這話由我來說或許有些奇怪,我算不上正常人,但我了解這一群類。各種屬性的,復雜的人,有時候你會覺得他們的差別那么大。你在我看來不過是其中的一種,你我的差距甚至比與不上某些人那么大。”
“如果你仍認為自己自己算不上人,那請關閉這段錄音吧。”
藍色進度條停在五分十叁秒,一個分界線,前面是他聽過無數遍的,后面是他不曾打開的。他望了望天空中長明的星,覺得或許是時候了。
他按了繼續鍵。
“你不會穿衣洗澡,我教你,你不懂進食的意義,我向你解釋,你不了解電器的用法,我向你演示,你沒有人的情感,我也沒有很多,那么我們就共同學習,教學相長這種情況總是存在的。就像你說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好的醫生,同樣的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好的老師――嗞拉……”
顧劭一愣,聽見耳機短暫的音調紊亂后傳來“從今日起北方地區即將轉入寒冬……”的天氣預報,似乎是信號接錯了一會兒。他將手機舉起了搖了搖,程鷺的聲音重新灌入耳:
“把我的死當成最后一課,想必你終于可以從人的情感這門課上畢業……”
顧劭猛地按下暫停鍵,輕吸了吸氣。他就像一個流浪漢面對一份珍饈佳肴,快要把胃吞掉的饑餓驅使他大快朵頤,對美味的珍稀卻讓他時不時就停下,既可惜著入腹的那部分,又垂涎著剩下那部分。他突然就覺得渴,伸手去抓床頭的水杯,手卻不聽使喚地痙攣一下,木杯碰掉了,灑了滿地的水。
隔壁床的勞工被驚醒一點,不滿地囁嚅幾聲翻過身去了。顧劭連忙道歉,余音回蕩在對方的鼾聲中,窗外隱約傳來守夜犬的長嗥,他才后知后覺這事滑稽。對方本就從未醒過。
顧劭躺回床上,鉆進被窩。這樣就好了,一切都好了,只屬于他的空間,細小的聲音會被松軟的棉絮吸納,所有異動隔絕在外。像一座小小的墓室,他頭抵膝蓋地蜷進去,背挨著巖壁,沒有人再能看見他。或許溫度多少有點不合人意,就像那段意外而來的預報中說,要轉入冬季了。
冬季啊,顧劭迷迷糊糊地想。拓荒者們建造的這座城市靠近最北最北的緯圈,凜冬來臨之際,候鳥飛往溫暖的南方,游魚潛入遷徙的暖流,熊類蜷進枯葉包裹的樹洞,冰蓋覆蓋到一年中最南的一端,太陽轉過某個角讓足以囊括一片大陸的倒影降臨大地。月亮只有一半時間出現在空中,從此以后漫漫長夜,不再有一縷陽光投射窗欞。
可你聽他說――
“從此你將獲得善惡,獲得冷暖,獲得好惡,獲得喜怒,獲得痛覺,獲得時間,獲得口耳,將對死保持敬畏,對生保持熱情,對愛保持追尋。自此你將變成人。”
(細微的鼓掌聲)
“恭喜你,我的戀人。”
進度條停在六分零秒,溶膠模糊了它。顧劭在屬于他的地方里笑起來,心臟那兒就像被什么填住了,充實而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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