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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在四處蒸騰。你們像長在一起的樹,沉默地擁著對方,互相交換養分。很長時間,你不清楚,只是覺得這樣很好,很安全。陰云越積越厚,天空逼近大地,平原風刮著窗玻璃,窗外的景色在風中飛速變幻,曠野,曠野,曠野,灌木,稀疏的樹,飛掠的鳥群,孤零零的建筑物。
“接近城市了。”神父拍了拍你光裸的后背。
你抬起頭,將下巴擱在神父肩上,透過他的發絲望向窗外。車窗似乎很久沒清洗過了,灰塵留下絮狀爬痕,窗外的景色因而顯得更加灰黃。你看到,在遠處,一棟教堂被拆得破破爛爛,像被獅子吃剩撂在原野上的骨架。你收回視線,將頭靠在神父胸膛上,感覺太陽穴刺疼。
你曾見過相似的教堂。在十多歲的某個冬天,一個Omega男寵被你當時的主人送去教堂,那個男性Omega似乎與你有某種關系,你被帶去一起送別他。
舊時政教合一的國制決定了權貴們大多擁有一些神職稱號,神職人員必須全心侍奉上帝,終身不得結婚,但卻可以擁有大量同為上帝獻身的“圣Omega”。偶爾他們會挑選一些家養的Omega送往教堂,作為安撫底層Alpha和繁育的工具,他們管這個叫“圣妓”或“無私的母體”,凈是些純潔高尚的名頭。這一切都是為了神和國家,這一切都符合教義,當然純潔無暇,無可指摘。
那個男性Omega看起來不是很好,他很疲倦,還在主人家里時就經歷了幾次流產,下車時他在寒風中裹緊外衣,幾乎要站不穩。
快進教堂時,一枚紀念幣從他口袋里掉出來,滾出了很遠。他想撿,臉上露出哀求的神色,圣職者們只是推著他往大門內走,他的喉嚨哽了幾下,紅腫的眼睛朝向你。你替他去撿,你跪在地上,在大人們紛雜的腳步里爬著前進,企圖抓住那點細碎的光。冬天的地上積滿雪,和泥混成污淖,當你抓住那枚硬幣時,膝蓋和袖口已經濕透了,手背上有泥點和踩痕。可這些不重要,你只為撿起它而開心。
你站起來,卻發現Omega已經走進教堂,鐵門在他身后閉合。漸合的門縫里,他轉過頭,目光潮濕,沖你做出口型。
“走吧。”
“永遠別到這兒來。”
你不認識他,你不清楚他的名字。可如果你仔細回想,你還能想起一點,他有和你相似的姓氏,和你相似的外貌特征,翠鳥一樣的眼睛,枯葉色的褐發。聲音總是細而啞,似乎怕驚動了什么。只要你想,那些記憶就會像潮水一般洶涌而來。
你的嘴唇有些顫,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似的刺疼,聲音哽在喉口,總之在你反應過來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溫熱液體就從你眼眶里滾了出來。你捂住臉,眼淚們趕在那之前跌在神父胸膛上。他拍著你的肩,像在安撫一個啼哭的嬰兒,“怎么了?”
“我……”你一張口就覺得澀疼,聲帶似乎撕裂了,聲音像珠子一顆接一顆從裂開的縫隙里漏出來,“……有個哥哥。”你小聲跟神父說,又補充一句,“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神父擁著你,手掌按在你的后腦。你的耳朵貼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發聲時胸膛的輕微震動,“我們以后可以去找他。”
他沒有詢問緣由和細節,只是做出計劃。多奇怪,這種輕飄飄的承諾總能讓人安心,“明天會比今天更好”“一切都會好起來”,它們或許什么都不能保證,可當這話從口中吐出時,一切重擔都隨之變得輕飄飄。好似有人在黑暗中遞給你一盞燈,這燈太微弱,照不亮你的前路,驅不散你周身的酷寒,可它讓你看見了光。
你抽泣了一陣,放下手,小聲說:“好。”
――這就是在車上發生的全部了。你當然不可能把這寫進判決書里。你頓了頓,接著回想。
到達法醫所,檢查和鑒定按次序進行。檢察官將鑒定結果交給你,一切真相和證據都裝在你手里的文件里,你反而不急著打開了。你想去見一見神父。你在病房里看見了他,他剛做完全身檢查,正在穿上衣。
神父的身材很好,輪廓清晰,肌肉扎實矯健,活動時交替起伏的緊繃線條下埋藏著惹人心悸的爆發力――這些是你知道的,當然還有你不知道的――他的腹側長著樹杈形的陳年傷疤,似乎曾經動過刀子,“接口在這里”,第一次庭審時他的證詞在你耳邊回蕩,你一直以為他是騙你玩的。
你猶豫了一下,問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一直清楚這人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小鎮神父。他博學多識,還懂得醫學和自然科學。在十幾年前這類知識和技能比面包和肉類更難得,和黃金和絲綢一樣是獨屬上流階級的享受品,神父擁有的一切不是上帝賜予的,當然只可能是在優渥的環境中培養出來的。
神父回答:“如果是指十五歲以前,您可以把我當成隨便某個該死的貴族。”
“怎么?你的家族沒落了嗎?”
“這倒沒有,我的家族至今還在家族榜上。如果您足夠留心,可以在許多報紙和新聞里看見我的家徽。是我被流放了。”神父笑了下,輕描淡寫地告訴你,“他們覺得我以后可以當個樞機主教,而我偏離了他們的期望。”
你感覺胃部絞了起來,你沒有說什么。
“我對他們教導給我的東西產生了疑惑。”神父走過來,按住你的后腦,力道溫和,“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不會在教義中將人劃分等級,不會允許神職人員借神的名義養一群性奴,不會允許獨裁者異化他的民眾,不會將知識封鎖,更不會構起那堵天墻。我從未聆聽到神諭,上帝一直默許這些事發生。當我將疑惑表現出時,我得到了永久流放證,附帶條件是失去那根‘神賜’的肋骨和永遠被禁止出現在家族涉及區域內。”
“我置疑了神。”
你感到呼吸困難,耳中轟鳴,你向后退時神父抱住了你,冰涼的電流從你頭腳倒流。從某個角度來說,你們是同一類的人,被流放,被驅逐,永無翻身之日。你們不正常,至少在規定標準下是畸形的,至少在流水線上是出錯。那只巨大的手挑出廢產物,扔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扭曲得無可救藥,錯誤,無意義,錯誤。
他撫摸你的后背。哪有什么誰救誰呢,不過是同類物偎在一起相互取暖。你們只能這么做,至少還能這么做,萬幸還能這么做。
神父的體溫與你漸漸平衡,他吻了吻你的額頭:“伊莎,不用總想著否定自我――教堂已經倒了。”
你將指尖攥進掌心,喘了一下,問他:“你不想看看鑒定結果嗎?”
神父摸著你的腦袋:“不用了,照事實判就好。”他停了停,沖你露出微笑,“不過,如果肉體也可以看成賄賂品,您接受了我的賄賂,不考慮在原有的基礎上給我減刑嗎?”
你慌亂失措,感到害怕:“不行,這怎么可以――”
神父拉住了你,他說:“這是個游戲。開端由我決定,結果由你決定。”
――回憶戛然而止。判決書寫到了最后,你想了想,編排出你認為最合適的判決結果。
你整理了裝容。
你走進了法庭,所有人的注視著你,你在主審位上落座。
你看著神父。
“請宣布判決結果。”
神父同樣注視著你。他的藍眼珠中映出你的面容。
這正常嗎?這不正常,這是茍合,是亂紀,是同流合污,是離經叛道,是違規者的狂歡亂舞,是流放者的負隅頑抗。可這本身又有多正常呢?兩種想法有時要將你的左腦和右腦撕碎,有時又在你脊髓中交融。如果正常,你們怎么會相交在一起呢?如果不正常,神怎么會默許這種事發生呢?如果正常,怎么會與世俗相悖呢?如果不正常,怎么會讓你……
心懷希望呢?
你暫時不想讓游戲結束。
神父沖你微笑,鼓勵你,縱容你,引誘你。無數氣泡在你心底升起,這感覺更勝過囚室和車廂里的高潮之和,更勝過泥雪里的銀幣,更勝過黎明和黃昏,勝過牛奶和蘋果派。讓你想抿起唇哼一支歌,讓你想到,“你沒有錯。”“教堂已經倒了,伊莎。”“我們可以去找他。”神父告訴你,“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就讓它繼續。
你笑了,張開嘴唇,躍躍欲飛的鳥停在你喉口。
“現在宣布對神父――亞德里恩·列爾瓦的判決結果。”
―
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半開放式結局。之前構想這是個救贖的故事,寫完后發現并不準確,應該是兩個被異化的邊緣人以一個神奇的方式相遇,最后抱團取暖的故事。沒有誰是站在岸上的,但有人在向上游。對伊莎來說亞德里恩是遞燈的人,對亞德里恩來說伊莎是抱著綿羊的牧羊女。就是這樣一個披著懸疑外衣的狗血小言情啦gt;:lt;
故事應該是朝好的方向發展的。伊莎能找到她哥哥(哥哥可以看成布蘭德了,雖然世界觀差了八個太陽系,不同時空的無縫連接,之后會補全布蘭德與小女皇的故事),教堂也已經倒了。
真相和判決有以下叁種:
A.凱特殺了亂倫生下的孩子,保安殺了凱特,神父無罪釋放――圓滿解決的案子。
B.凱特殺了亂倫生下的孩子,但凱特的死存疑。由于證據不足神父無罪釋放――略有遺憾的案子。
C.兩個人都是神父殺的,判他死罪――傲嬌一時爽事后()
補充選項D.這個事件是女主的一場夢,其實現實沒有絲毫改變,神父只是女主所渴望的救贖在精神世界的具現,整個故事唯一改變的是女主的心態。(←來自基友的腦洞)
那么你的選擇是____。<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