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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夢的內容,很簡單。
在這場夢里,我如愿以償地進到秦知遠的學校,在班級門口親眼瞧見了他教書育人的樣子。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樣,溫柔中帶點嚴厲,認真且負責。
課堂上,他讀著一口流利的英語為學生們講課,與平時說普通話時的感覺略有不同,他此刻的嗓音是有些性感在的,盡管只是夢,但也很容易令人著迷。
他時而低頭看向手中的課本,時而手拿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窗簾微蕩,粉筆尖端與黑板剮蹭出的飛灰飛得到處都是,在兩者的映襯下他的側臉柔和而白皙。我就站在走廊外安靜地看著他,似乎要在那短暫的夢境中將他此刻的模樣永遠刻畫下來,留在腦海,做一幅藏品。
畫面一轉,我和他又到了另一處,是幾天前我們約定好的地方,蒼月居和我們經常去的寺廟。
夢里的天氣似陰似晴。微風拂面,把大雄寶殿前的兩棵菩提老樹吹得沙沙作響,一根根大紅的祈福帶如蛇纏繞在樹梢,意要向上攀附,但它們的尾端卻獨樹一幟,偏要做那不被束縛的自由鳥,安靜地隨風飄揚。
然而就在下一刻,這陣不起眼的風卻將一根松動的祈福帶從樹上吹落,順著地面簌簌翻滾到了我的腳跟前,搖擺不定的樣子眼看著就要被這陣風帶走。
我俯身將它撿起,不禁替這根帶子的主人感到哀憐,因為載滿愿望的祈福帶突然掉落可不是個好兆頭,只愿這次的掉落是在為他擋災。
我展開手中的祈福帶,欲將它捋平后掛回樹梢,卻不想無意間看到了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墨水早已糊成一團,上面的內容也不得而知,我想可能是因為常年的風吹雨淋才讓它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就是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沒有看到這條祈福帶的主人的心愿。
仰頭尋了根最近的樹枝,用死結將它與菩提樹緊緊相連,我循著它飄動的尾端出神地望了一會兒,只見它飄蕩的尾巴也同別的祈福帶一樣,像只自在逍遙的鳥兒。
這次系得這樣緊,就不怕再被風吹落了。
隨后又一陣風起,將我的頭發吹得凌亂。我正欲整理,卻于霎那間,耳畔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如水一般的溫柔:“你現在做的這些,一定能讓它在將來的某個時刻實現自已存在的意義。”
我一怔,于風中扭頭,竟發現秦知遠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側,而他也在看著那條紅飄帶,寂靜的,不為所動。
我雖不太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問他:“你什么時候在這兒的?”
他又看著我,只是莞爾一笑:“我一直都在,只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了。”
至此,夢完。
再次睜眼,房間里漆黑一片,許是睡得太迷糊,加上對時間沒有具體的概念,第一眼還以為是自己瞎了,在墻上摸索半天,打開燈才發現是天黑了。
這會兒很熱,身上都是黏膩的汗水,就連頭發絲也沒逃過,醒得如此突然,我都懷疑自己純粹是被熱醒的。看向墻上的空調,出風口閉得死死的,這才想起來,是回來的時候忘記開空調了。
摸到枕頭下的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九點零二分。原來我已經睡了整整一下午,醒得太早,只怕后半夜都會是個不眠之夜。
剛睡醒,意識還很朦朧,盯了天花板很久才從睡夢中徹底緩過來,但因剛才的夢仍留有感觸,我又兀自回味了許久,回味秦知遠的那一句“只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了”。
像真的,他說話的語氣、神態,每一幀都真實得不像夢,而是就站在我面前,親口對我說的一樣。
這段夢很長,又很短。長到睡夢中的自己很知足快樂,時時刻刻都在享受,短到一覺醒來都是一場空,好像就只睡了短短幾分鐘。所以每次做到美好的夢時我都后悔醒來,永遠活在那段夢里多好,里面什么都有,還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盡情逃避現實。
沒意識躺了多久,只覺得大腦是愈發的清晰,連原本渙散的思緒也漸漸集中,甚至不自覺地就飄到了別的地方。那里,有我一周未見的人。
說來也奇怪,從前段時間開始,偶爾做著手里的工作時,我腦海里總能毫無征兆地出現秦知遠的臉,或是臆想到別的畫面,睡覺做夢也是。一旦想到,便一發不可收拾。
我理不清這是多日未見而產生的想念,還是朋友之間常見的關心,又或是別的什么。但每當遇到這個問題時,整個人都會處于混亂當中,冷靜什么的也皆會變成虛無。
我隱隱覺得,人好像真的會留戀夢中的場景和故事,就連原本無感的人也可能會因為一場夢而對他改觀,更有甚者醒來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想見到夢里的主人公。總之夢這東西,既說不清也道不明。
恢復精力后感到有些口干,我撐起身穿上地上的拖鞋,徑直走向客廳找水喝。剛入兩口,一晃眼卻看到了茶幾上的牛皮紙袋,我頓了片刻,隨后提著杯子朝那邊走去。
看著眼前的物品,我不禁啞然失笑。回來只顧著睡覺,差點就忘了這件事,一直都沒想好這本書要在什么時候給他。
右手手肘抵著左手掌心,我捏著下頜,擺出了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心想,要在什么時候給他才好。
思考的過程中,我隨手撿起了之前擱在桌上的薄荷糖,仰頭倒出兩粒在嘴里慢慢嚼,然后又打開客廳的空調,陷到沙發里凝望起天花板上的燈。靜靜的,仿佛在這一刻,房間里只剩暖黃的頂燈和無所事事的我。
這個點他在干什么呢,睡了嗎。
客廳的溫度降得很慢,我躺了將近得有十分鐘才感受到涼意,而在這段時間里,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時候送秦知遠這個禮物合適。是現在、明天,還是挑個更好的時間。
要不就現在送好了,還能當面問問他的近況。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現在送。當然,并不是現在送有多合適,而是因為太久沒見他,還挺想他的。有句話不是說得挺好,“許久不見,自當關心”。
這樣一來,就不會因為聯系少而產生太多隔閡,所以不論是家人還是朋友,我都習慣以這種模式相處。并且我始終認為,禮物買來自然是要在自己最想給的時候送,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意義最大化。
只是很快我又被另一個問題纏住。我并沒有告訴過秦知遠我是今天回來,倘若此刻貿然前去打擾,他會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