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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同意賣給我了?”我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又重新退回他面前,直到他點了點頭,我才敢確信這是真的。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我高興得像個得了獎勵的孩子,嘴角都合不攏,話里行間也全都是感激,就差上前握住他的手了。
身側又有炎熱的夏風吹過,可奇怪的是,這股悶熱似乎并沒有剛才那會兒的強烈,甚至對我來說也不過如此。
無法想象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只覺得今日天晴日朗,整顆心也已經完完全全被欣喜所占據,只怕是激動得不成樣子了。這大概也是我出差以來難得的好心情,我想,能保持這樣的心情離開也挺好,至少沒留有什么太大的遺憾。
他沒吭聲,繞過我,想把門口的梯子搬進來,我見狀連忙替他接過,緊接著身后便傳來他蒼老的聲音:“第二列。”
我照他的指意把梯子架到了第二列,搖晃兩下,待確認梯子已經放置穩當后便重新扭頭看向他,只見他的手又越過我指了指書架上邊,說:“這一列第二排,全都是外國詩集。”
我扶著梯子兩邊,爬上頂端觀察起那一排,里面果真都是些外國詩歌,只不過大多都是外文原版的,我有些舉棋不定,便低下頭“得寸進尺”地詢問他:“您可以為我做做推薦嗎?”我無奈一笑:“太多了,多得讓我難以選擇。”
在我的白癡問題下,他沉默了一陣,那樣子既像無語又像是思考,我不好意思地笑著,但臉皮還是照樣的厚,于是僅過半分鐘,我便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上面第四本,《gitanjali》。”
我將他口中所說的第四本拿到手中,是一本孟加拉語的詩集,很厚重。隨后我沿著梯子原路返回,站穩地面后,將這本詩集的前前后后都觀察了個遍,但由于孟加拉語涉及到了我的知識盲區,所以只能詢問老板書名是什么意思。
只聽他道:“gitanjali,孟加拉語,中文直譯過來就叫獻歌集,只不過他還有一個大家更耳熟能詳的名字,吉檀迦利。”
“你手里拿的這本是一九一七年出版的,能完整保存至今的應該沒多少本了。”他盯了一會兒,又朝藤椅那邊走去,似乎有感而發:“這本詩集是我很喜歡的,相信你的那位朋友也會喜歡。”
我翻開手里那本深藍色外殼的書籍,一股年代感鋪面襲來,但愿真如老板所說,秦知遠會喜歡。
我跟在他后面,追問道:“老板,您愿意多少出?”
聽到我的這句話,他先是回頭打量般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而后又繼續往前走著:“那可能有點貴喔。”
“不管您說多少我都收。”
“那倘若我說五千八千呢,你也收?”他語氣平靜,是一句帶有玩笑性質的話。
我笑了笑,低聲問:“多少?您說個數。”
他緩緩停下步子,在思忖片刻后轉過身來,伸出兩只手,朝我各比了一個手勢,說:“恐怕得這個數了,能接受不?”
左手一,右手八,也就是一千八。
還不等我作答,他又繞到木桌后面,端起桌上的水杯放到嘴邊抿了兩口,另一只拿著杯蓋的手往外隨意地攤了攤:“你要的話,就一千五給你好了。”
一千五的價格對于平常人來講可能會覺得貴,但以我對藏書這個圈子的了解,這應該算是正常甚至更低廉的價格了,絕版書籍一本難求,更何況我手中這本還是上個世紀的“古董貨”,所以,說是撿了便宜也不為過。
我頷首笑了笑,不想失掉這絕好的機會,便不帶任何猶豫,一拍即定:“好,我收了。”
雙方爽快,自然就能省掉很多事情,這也是我在面對各種客戶時無比渴望的東西,我倒一直都很欣賞這種交易大方爽快的商家,如此對誰都好。
在將書遞給老板的間隙,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同出差的同事打來的,我向老板指了指手機示意接個電話后便快步走到門口接通。
同事問我什么時候回賓館,因為再有兩個小時,回程的高鐵就要發車了。
聽電話時從背后走過來一個女人,但我忙于回復,沒有注意到,她本想穿過我旁邊的空隙進到店里,但發現大半扇門都被我整個人擋住之后只好作罷,她拍了拍我的背,對我笑著,聳肩攤手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打擾了,能否請你挪個位?”
我反應過來,略帶歉意地退到一旁,她笑容更展,說了句“謝謝”便與我擦肩而過進了店里。
她與店內老板似乎是老熟人,兩人互道寒暄有說有笑的,沒過多久,她便取了走一直擱置在桌上的牛皮紙袋,與老板道完再見朝門外走出,而那紙袋里面裝著的應該是她提早買好的書。
她從里面走出來時我剛好接完電話
準備進去,與我對上視線時她仍帶笑意,而我頷首一笑以表回敬。
付完款,我取走桌上的另一個袋子,也向老板做了簡單的告別。
出門望著車來車往的街道,竟莫名又有了些舍不得,明明剛開始還想快點離開來著,現在看來也并非如此。我輕聲嘆了口氣,攜步往公交車站走去,心里不禁響起某句話:“一個人的留戀情結總是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任何地方。”
此刻用在這里,再合適不過。
我猜自己之所以會有這種情結,極有可能是因為一直到今天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將會離開這里的事實,太過突然,致使自己沒有緩沖的時間;又或是因為這里和我工作的城市極其相似卻又各不相同,處處充滿簡單、安逸。
這兩個東西在我們那里是鮮少存在的,身處最繁華都市,所有人都在為尋求安身之地而擠破頭顱,可謂是競爭激烈。也許任何一個地方拋去工作和生活都是這個樣子,但我就是不可避免地對這里產生了一絲感情。
兩個小時以后,我便要坐上回程的列車離開這個充滿人情味的城市,這里還殘留著我的幾點痕跡,也許我還會再來,再到這個書店來逛逛,和老板暢談一下人生,也許是一人前來,也許是和別人一起。
但,總會有時間的。
到家之后我并沒有直接去找秦知遠,主要是不想就這么風塵仆仆地跑到他面前驚擾他。至于禮物我也暫時擱置了,因為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畢竟出差要人命,比上班累多了,在客戶那兒的時候還沒太大感覺,回來趴到床上才知道什么叫做“精疲力竭”,甚至連眼皮都不想再睜開半分,倒頭就睡。
禮物嘛,什么時候給都一樣,也不差這一兩天。
除了出差,光是這幾個月的忙碌也夠折磨人的。多重壓力下,我的精神似乎也在跟著恍惚,這也就導致最近睡覺老愛做夢和失眠,并且這個狀況在我身上已經持續很久了,夸張的時候甚至可以將多場毫無邏輯的夢境合二為一,組成更加迷惑神經的畫面,就像一部完整的電影在我腦子里放映。
我常常都會被自己的蠢夢無語,到最后又躺在床上笑出聲來,跟個傻子一樣,但其實某些內容真的挺有病的,如果有人問起我,我肯定分享出來讓他跟我一起笑。
當然多夢帶來的后果對我來說也是沉重的一擊,脆弱的頭顱不堪重負,于是越睡越困就逐漸成為我當下最苦惱的問題。
現在提起這事兒,其實有個很主要的原因,那便是這次又夢到了秦知遠。
隨著做夢的頻繁,我發現只要一夢到他,那么這場夢就會隨著里面夾帶的情感變得非常清晰,并且能毫無遺漏地留存在我的腦子里,如壁畫一般揮之不去。相反,如果是除他出現以外的其他夢境,我都不能完整記下來,只有零星幾個片段能供我回憶。這讓我不止一次覺得,我們的緣分不止于此。
我知道,這多少是受了之前預知夢的影響才開始在意做夢這件事,但即便沒有了夢的加持,我們也還是有著無數的牽絆不是嗎,我跟他的交情又哪里是用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完的,怎么說也得花上一輩子才行。
至于夢的內容,很簡單。
在這場夢里,我如愿以償地進到秦知遠的學校,在班級門口親眼瞧見了他教書育人的樣子。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樣,溫柔中帶點嚴厲,認真且負責。
課堂上,他讀著一口流利的英語為學生們講課,與平時說普通話時的感覺略有不同,他此刻的嗓音是有些性感在的,盡管只是夢,但也很容易令人著迷。
他時而低頭看向手中的課本,時而手拿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窗簾微蕩,粉筆尖端與黑板剮蹭出的飛灰飛得到處都是,在兩者的映襯下他的側臉柔和而白皙。我就站在走廊外安靜地看著他,似乎要在那短暫的夢境中將他此刻的模樣永遠刻畫下來,留在腦海,做一幅藏品。
畫面一轉,我和他又到了另一處,是幾天前我們約定好的地方,蒼月居和我們經常去的寺廟。
夢里的天氣似陰似晴。微風拂面,把大雄寶殿前的兩棵菩提老樹吹得沙沙作響,一根根大紅的祈福帶如蛇纏繞在樹梢,意要向上攀附,但它們的尾端卻獨樹一幟,偏要做那不被束縛的自由鳥,安靜地隨風飄揚。
然而就在下一刻,這陣不起眼的風卻將一根松動的祈福帶從樹上吹落,順著地面簌簌翻滾到了我的腳跟前,搖擺不定的樣子眼看著就要被這陣風帶走。
我俯身將它撿起,不禁替這根帶子的主人感到哀憐,因為載滿愿望的祈福帶突然掉落可不是個好兆頭,只愿這次的掉落是在為他擋災。
我展開手中的祈福帶,欲將它捋平后掛回樹梢,卻不想無意間看到了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墨水早已糊成一團,上面的內容也不得而知,我想可能是因為常年的風吹雨淋才讓它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就是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沒有看到這條祈福帶的主人的心愿。
仰頭尋了根最近的樹枝,用死結將它與菩提樹緊緊相連,我循著它飄動的尾端出神地望了一會兒,只見它飄蕩的尾巴也同
別的祈福帶一樣,像只自在逍遙的鳥兒。
這次系得這樣緊,就不怕再被風吹落了。
隨后又一陣風起,將我的頭發吹得凌亂。我正欲整理,卻于霎那間,耳畔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如水一般的溫柔:“你現在做的這些,一定能讓它在將來的某個時刻實現自已存在的意義。”
我一怔,于風中扭頭,竟發現秦知遠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側,而他也在看著那條紅飄帶,寂靜的,不為所動。
我雖不太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問他:“你什么時候在這兒的?”
他又看著我,只是莞爾一笑:“我一直都在,只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了。”
至此,夢完。
再次睜眼,房間里漆黑一片,許是睡得太迷糊,加上對時間沒有具體的概念,第一眼還以為是自己瞎了,在墻上摸索半天,打開燈才發現是天黑了。
這會兒很熱,身上都是黏膩的汗水,就連頭發絲也沒逃過,醒得如此突然,我都懷疑自己純粹是被熱醒的。看向墻上的空調,出風口閉得死死的,這才想起來,是回來的時候忘記開空調了。
摸到枕頭下的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九點零二分。原來我已經睡了整整一下午,醒得太早,只怕后半夜都會是個不眠之夜。
剛睡醒,意識還很朦朧,盯了天花板很久才從睡夢中徹底緩過來,但因剛才的夢仍留有感觸,我又兀自回味了許久,回味秦知遠的那一句“只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了”。
像真的,他說話的語氣、神態,每一幀都真實得不像夢,而是就站在我面前,親口對我說的一樣。
這段夢很長,又很短。長到睡夢中的自己很知足快樂,時時刻刻都在享受,短到一覺醒來都是一場空,好像就只睡了短短幾分鐘。所以每次做到美好的夢時我都后悔醒來,永遠活在那段夢里多好,里面什么都有,還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盡情逃避現實。
沒意識躺了多久,只覺得大腦是愈發的清晰,連原本渙散的思緒也漸漸集中,甚至不自覺地就飄到了別的地方。那里,有我一周未見的人。
說來也奇怪,從前段時間開始,偶爾做著手里的工作時,我腦海里總能毫無征兆地出現秦知遠的臉,或是臆想到別的畫面,睡覺做夢也是。一旦想到,便一發不可收拾。
我理不清這是多日未見而產生的想念,還是朋友之間常見的關心,又或是別的什么。但每當遇到這個問題時,整個人都會處于混亂當中,冷靜什么的也皆會變成虛無。
我隱隱覺得,人好像真的會留戀夢中的場景和故事,就連原本無感的人也可能會因為一場夢而對他改觀,更有甚者醒來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想見到夢里的主人公。總之夢這東西,既說不清也道不明。
恢復精力后感到有些口干,我撐起身穿上地上的拖鞋,徑直走向客廳找水喝。剛入兩口,一晃眼卻看到了茶幾上的牛皮紙袋,我頓了片刻,隨后提著杯子朝那邊走去。
看著眼前的物品,我不禁啞然失笑。回來只顧著睡覺,差點就忘了這件事,一直都沒想好這本書要在什么時候給他。
右手手肘抵著左手掌心,我捏著下頜,擺出了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心想,要在什么時候給他才好。
思考的過程中,我隨手撿起了之前擱在桌上的薄荷糖,仰頭倒出兩粒在嘴里慢慢嚼,然后又打開客廳的空調,陷到沙發里凝望起天花板上的燈。靜靜的,仿佛在這一刻,房間里只剩暖黃的頂燈和無所事事的我。
這個點他在干什么呢,睡了嗎。
客廳的溫度降得很慢,我躺了將近得有十分鐘才感受到涼意,而在這段時間里,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時候送秦知遠這個禮物合適。是現在、明天,還是挑個更好的時間。
要不就現在送好了,還能當面問問他的近況。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現在送。當然,并不是現在送有多合適,而是因為太久沒見他,還挺想他的。有句話不是說得挺好,“許久不見,自當關心”。
這樣一來,就不會因為聯系少而產生太多隔閡,所以不論是家人還是朋友,我都習慣以這種模式相處。并且我始終認為,禮物買來自然是要在自己最想給的時候送,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意義最大化。
只是很快我又被另一個問題纏住。我并沒有告訴過秦知遠我是今天回來,倘若此刻貿然前去打擾,他會不會介意。
現在是幾點來著?我一下子就忘了不久前才剛看過時間的事,又低下頭看了一遍屏幕。
九點多,不算很晚,他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在去與不去之間糾結得厲害,腦袋里面也已亂成一團,渾然一個無頭蒼蠅。良久,手肘撐上大腿,我弓著背將整張臉都埋到了手心,隨后又胡亂地搓了把臉,手指沿著額頭滑到發縫中。眼看掙扎無果,我只能泄氣般地仰頭靠上沙發。
這些時日以來,不管是在言語還是行徑上,我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發生轉變。不再像以前那樣粗心大意只顧自己;不愿照顧別人情緒;不
懂得為他人著想。我變得愛在意某些無足輕重的地方,愛瞻前顧后婆婆媽媽,說好聽點就是考慮得更多了。
這不,現在就是這樣的。我在想,是不是秦知遠正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
不過倒也是,和他相處了這么久,總該有點改變的,畢竟兩個人玩久了,一方的性格就是會朝著另一方的靠攏,再趨近于相似。
又回到剛才的問題,去還是不去呢。
這個點,不算打擾吧,況且以他的性子,見到我送的禮物想必高興都來不及吧。
算了,窩在這里想再多也沒用,還不如直接問問他現在有沒有空。
我下定決心點開微信與他的聊天框,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客廳游蕩,一邊手動輸入一串文字:“這會兒有沒有空?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不知不覺間,就游蕩到了臥室門口,我順勢倚上門框,在一片期待中等待他的回復。
如果時間是一條緩慢的河,那么現在的我就是一棵扎根于河床的水草,在這條河里無聊地等待某人的信息。
手機握在手里有些發燙,但屏幕那塊兒還是黑著未曾亮過,我時不時就看一眼屏幕,并在心里打賭他會不會在一分鐘內回我。只是可惜,不管是一分鐘還是五分鐘,手機都沒有響起過任何一道消息提示音。
這部手機在沒有信息來之前就像一塊板磚,除了可以“審判”他晚回我的時間之外,沒有絲毫用處。
等不了我便又發一條:“九點就睡了嗎?如果沒睡,看到了記得回信息。”
又一個五分鐘過去了,屏幕仍一片空白。
沒看到?沒關系,我不打算放棄,既然沒回那我再發便是,不信他兩條都看不到:“在家嗎?要是在的話,我就過來找你。”
同樣的幾分鐘,但這次的結果還是如此,悄然無聲。
我開始覺得他可能是在忙,所以才沒回,畢竟誰都有忙碌的時候,沒準恰好就是我發信息的時間與他撞上了呢。況且他在專注期間本來就不愛看手機,不回信息就更正常不過了,再等一會兒的事而已,用不了多久的,這點時間晃晃就過去了,我應該適當理解才是。
對自己進行一通安撫后,我平衡了許多,放下手機打算再等等,可半個小時過去,仍舊沒有任何提示音傳來,這不禁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期待沒有落實就如同海鷗沒有落腳點,就只得在空中不停盤旋,我的心亦是如此,漸漸就有了點別樣的情緒,像是跟自己較勁一般,說不明也道不清,只覺得哪里空落落的,需要做點什么來打發這點時間。
正放空,突然想到下午部門群里發過一條緊急通知,說是我們開發的那套系統有一處bug,領導讓我們于今晚前給出解決方案并修復。
本來出完差剩余的時間應該是休息,我可以不用參與工作上的事,但實在是礙于腦子凌亂,我別無他法,于是只好跑到臥室將桌上的電腦打開,開始自主加班搞工作,借此分散注意力。
當然,除了抽煙,這種方法也同樣奏效,每次腦子很亂的時候,我就會嘗試坐在桌前敲代碼,這樣既能完成工作,也能暫時將我思緒占去,想不了其他。兩全其美。
和同事合力忙完工作,對結果什么的都還算滿意,畢竟我走的風格一貫都是只要向上面好交差就行。朝空中長舒一口氣,我伸了伸懶腰活動筋骨,隨后拿過桌上的手機瞧了一眼,屏保還是空蕩蕩的,我心中一墜,心不在焉地躺到床上,翻起論壇來。
人一旦提不起興致,那做什么都會覺得無聊,這會兒的我便是如此。不管是論壇、朋友圈還是游戲,樣樣都玩了個遍,卻還是覺得無趣。而那幾條信息翻來覆去等了很久,也不見另一方有任何的回應。
手機蓋在腹部,我望天花板望得出神,想那幾個都快被我想爛了的問題:秦知遠到底在干嗎?他以前回信息有回得這么慢嗎?什么事忙得手機都不能看一下,非要讓我如此擔憂?他暑假也要上班嗎,為什么不回我信息?現在也才十一點多,他平時睡得有這么早嗎?
手臂搭到額頭上,醞釀再久我都沒有困意,光是等個信息就快把我等得急死了,盡管已經活了三十年,但我還是受不了被人如此冷落的感覺。家里老爸老媽老這樣,書店老板這樣,秦知遠也這樣,全都對我冷落,再怎么我也是有脾氣的。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失去耐心,并且已經不再滿足改天再送的計劃,早在不知不覺間就改變了原本的想法,恨不得現在立馬就站到秦知遠家門口,拿著手機心有不甘地問他為什么不回復我。
十一點二十分,據我給他發信息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可手機依然沉默著把我晾在一旁。于是等不及的我終于給他打去了電話,心想,信息看不到,電話總該聽得到吧。可就在我準備挖苦他的時候,鉆進我耳朵的卻是不斷重復的溫柔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pleaseredialter…
…”
此話一出,我心臟也不由得一顫,于是抱著手機又打了一次,甚至兩次、三次,但傳過來的,永遠都是那句讓我不安的女聲。連原本生著悶氣的心情也轉變為了擔憂,我開始害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在臥室踱步良久,直到感到自己強烈的焦躁我才遲緩地反應過來陽臺可以看到對面一部分的情況。我即刻敲定主意,壓著心里的緊張和害怕,跑到陽臺急不可耐地伸出腦袋偷窺那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