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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被嘲諷被輕視都只是讓林檬感到生氣的話, 現(xiàn)在的林檬應(yīng)該說是心態(tài)崩了。

一年多之前從kars戰(zhàn)隊凈身出戶, 從那時起到現(xiàn)在, 她竭力避免跟“打職業(yè)”幾個字掛上鉤, 雖然這樣常常會感到意難平, 卻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難過。

她從前還能跟自己說, 我不樂意打職業(yè), 我不想不愿意，如今卻像是有人鄭重其事的跟她說：“你不配”。

她被按頭向現(xiàn)實卑躬屈膝，這心理落差太大了。

她回到家奔進臥室, 一聲不吭的把房門反鎖，用枕頭將頭蒙住。

不聽不看不想就好了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林思甜在外面敲門。

“咚咚咚”

“咚咚咚”

還敲個沒完了。

林檬用力把枕頭壓實, 假裝沒聽到。

林思甜卻不依不饒：“林檬！林檬！”

林思甜：“別躲在里面不出聲,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你回家了！”

林思甜：“我有事問你, 你出來。”

林思甜：“林檬你聾了啊！”

林檬煩不勝煩, 抬手把枕頭扔出去, “噗”一聲砸在門上：“閉嘴！別煩我！”

林思甜安靜了兩秒, 似乎是被噴的沒回過神來, 畢竟這還是林檬入住她家的兩年來第一次發(fā)脾氣, 她難以置信的抬腿踹了一下門，生氣的叫道：“我要去告訴我媽媽你兇我！”

林檬懶得理她，她心如死灰的想著, 現(xiàn)在就算是天塌下來, 大概也不會引起她任何的情緒波瀾。

-

從恒博網(wǎng)咖回到基地，喻默全程沒有露出一個好臉色，潘達(dá)在他進門的時候想嚎一嗓子“隊長”求愛撫，都活活被喻默的臉色給嚇退了。

鐘響跟在后面兒進門，他略心虛的按著眉心，川字紋都快皺出來了，那邊兒一群網(wǎng)癮少年接二連三的抬頭，也陸續(xù)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這是怎么了？”脾氣最佛系的老邁代替大家發(fā)問：“你們倆不是去看場地了嗎？場地被人炸了？”

鐘響站在喻默背后，沖老邁一陣齜牙咧嘴的使眼色，喻默把鑰匙往桌上一扔，冷然道：“開會。”

一群人包括鐘響在內(nèi)，直挺挺的在沙發(fā)上坐成一排，活像一群等著挨訓(xùn)的小學(xué)生，大氣兒也不敢出。喻默拖了張椅子過來坐下，雙腿交疊，掃了一眼座下：“肖星珩呢？”

居然直呼了星神大名，阿鹿和老邁對視了一眼，雙雙咽了咽口水，唯獨胖子心寬體胖，缺心眼的答道：“星神去總部那邊兒拿新隊員的證件復(fù)印件材料——” 潘達(dá)話說了一半被鐘響狠狠的掐了一下。

喻默瞇了瞇眼，平靜道：“我是不是平常對你們太好了？”

眾人：“……”

印象當(dāng)中，喻默的確是個世間罕見的好脾氣，他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輕易不與人生氣，對親人和朋友尤其寬容體貼。

要說上一次喻默發(fā)飆……似乎還是他們十六進八小組賽失利的時候，阿鹿跟潘達(dá)兩個沉不住氣的崽子差點為承傷數(shù)據(jù)的事兒打起來，被喻默一手一個提溜開，狠狠地扔在休息室的地板上。

那次是他們頭一回見識到喻默身為大家長最嚴(yán)肅的一面。

要說有多兇，鐘響始終記得那天晚上潘達(dá)和阿鹿哭完了后勤隨身攜帶的抽紙，他大半夜的還跑去便利店買。

所以當(dāng)喻默開口如此問，一群人呆了幾秒，紛紛開始撥浪鼓似的搖頭：“沒沒沒……”

“那先斬后奏是跟誰學(xué)的？”喻默冷冷道：“還是覺得我這個隊長年紀(jì)大了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都想篡位是吧？”

底下安靜如雞。

鐘響有點兒受不了這氛圍，他艱難的開口道：“silence你別罵他們了，這事兒說白了也是我做的主，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當(dāng)然會怪你。”喻默怒極反笑：“鐘響，你根本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

鐘響感到費解極了：“可是我們戰(zhàn)隊缺人啊？”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事兒不急？是明天就要打秋季賽了還是怎么著？刀架在脖子上了嗎？逼著你這么遇阻代庖！”喻默吼道：“總部給你施壓了是嗎？是要撤資金還是撤代言！”他一拍桌案發(fā)怒：“你跟我說，你把金額告訴我，我去跟他們講，他們撤多少我補多少！咱們隊還不至于要因為錢的問題受別人的威脅！”

鐘響被罵到蒙圈，他著實有點想不明白，為什么只是簽了一個總部選送的青訓(xùn)生就引起喻默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這時響起了開門聲，肖星珩回來了。

一群人頓時淚流滿面，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齊聲喊道：“星神！”

如果說e隊的隊霸喻默還會給誰幾分薄面，那大概就只剩下“隊媽”肖星珩了。

肖星珩摘下頭上的棒球帽，詫異的望著宛如□□會一樣的現(xiàn)場：“這是在干嘛？”

鐘響這會兒被罵的快哭了，嗷嗷慘叫道：“星珩你快來幫我說句話，dragon的技術(shù)水平我當(dāng)時讓你看過錄像了吧，絕對沒有那么糟糕，你得幫我作證，我真的是為了咱們戰(zhàn)隊好才同意簽下他的。”

肖星珩看了看喻默的臉色，微有恍然。

他將手里的人事材料放在桌上，順手把抽紙扔到鐘響懷里，隨后沖喻默笑了笑：“走啊，我們單獨聊聊，我正好有話要問你。”

喻默扶了扶額，暫時壓住火氣，扭頭看了泫然欲泣的鐘響一眼：“你哭吧，順便反省反省，抽紙沒了就讓他們幫你去買，記得找我報銷。”

-

肖星珩是喻默解約以后拉攏的第一個隊友，在e隊成立之初給喻默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當(dāng)時的肖星珩已經(jīng)是本土一線戰(zhàn)隊winter戰(zhàn)隊的首發(fā)輔助，炙手可熱到能讓歐服第一軍需官doctor眼紅攀比，人氣之高由此可見。這本來已經(jīng)是一個很不錯的平臺，他卻因為跟喻默有交情，在合約到期后沒有再續(xù)約，毅然決然的走出了原本的舒適圈，陪著喻默從零開始征伐。

很可惜的是，在冠軍賽的賽程中，肖星珩的腰傷發(fā)作，勉強撐過了奪冠，終究不得不選擇退役。

肖星珩跟喻默的年紀(jì)相仿，思想也更加成熟一些，喻默不會像對待另外幾個崽子一樣教訓(xùn)他，通常有問題兩人都有商有量的。

肖星珩把喻默叫到了屋頂?shù)年柟夥坷铮P(guān)上隔音的玻璃門，抱臂道：“你不該跟鐘哥發(fā)那么大脾氣，你不知道之前總部的態(tài)度有多差，鐘哥說要問問你，總部就說他借口拖延，拿資金做威脅還說要裁他。”

“看樣子總部很清楚嘛，這個人送到我跟前來我大概率不會同意他入隊，所以寧愿讓鐘響來跟我說，看咱們窩里哄。”喻默輕哼一聲，拉開窗戶，就著通風(fēng)的位置點燃了一支煙：“帶資進組，牛逼啊。”

肖星珩道：“在沒有合適人員的情況下，dragon的水平我看了，是可以拿來一用的，還是說——”他意味深長：“你當(dāng)時有更合適的人選。”

喻默被說中了心事，他嘆了口氣，正色道：“是的。”

“是那個meng么？”

“嗯。”喻默閉了閉眼：“我今天剛跟她談妥。”

肖星珩想了想道：“那是很可惜，但是silence，你不得不承認(rèn)，這件事從頭至尾你都過于情緒化了。”

喻默抬眸：“所以你對我的決策存疑？”

肖星珩聳聳肩：“雖然這么說有點殘酷，但是的確是這樣。”

喻默道：“你錯了，恰恰相反，我是因為太過慎重才跟鐘響發(fā)這么大的火。”他轉(zhuǎn)身，將手臂壓在窗臺上，煙絲一點一點的燃燒：“星珩，你記不記得我把你們這群人找全了，一共花了多長時間。”

肖星珩道：“半年？”

喻默：“不止，八個月，我還沒出院那會兒就已經(jīng)開始聯(lián)系你了吧。”

肖星珩想了想，的確是這樣。

“潘達(dá)剛來的時候打的不算好吧，阿鹿那個炮仗脾氣開團更是跟鬼子進村一樣。”喻默說：“但是我還是選了他們，為什么？”

肖星珩沒說話。

喻默自顧自的答道：“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潛力，更是因為他們有擔(dān)當(dāng)，只有有擔(dān)當(dāng)、懂得反省自身的人才能在團隊作業(yè)中不斷進步，品質(zhì)是比起技術(shù)而言我更加注重的東西。”

“那個dragon幫他一個違反聯(lián)盟規(guī)定的發(fā)小向聯(lián)盟求情。”喻默說：“我雖然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但是星珩，中國有句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有一定道理的。”

肖星珩思索著，淡聲道：“可是合同已經(jīng)簽了，具有法律效應(yīng)，你不能因為沒虛影的事情亂來。戰(zhàn)隊不允許，聯(lián)盟更不會允許。”

喻默神色微暗。

“知道了。”他低聲說，叼起煙用力的吸著。

“我有時候，會覺得很無力。”淡藍(lán)色的煙圈被吐出來，喻默的臉在后方變得有些模糊：“是不是只有像唐靳海那樣的人，才對一切有足夠的掌控力。”

肖星珩猛然一怔。

“你不能這么想！”他低聲說：“kars最后不還是涼了嗎？”

“那是姓唐的自己蠢！”喻默道：“但至少他所有的決策都能落實，沒有人能反對，沒有人會反對。”

“可他還是沒能留住你。”肖星珩低聲道：“他還是沒能掌控你，不是嗎？”

喻默嗤笑了一聲：“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可你真的不能跟唐靳海比。”肖星珩說：“他沒把誰當(dāng)成過自己人，都是棋子罷了。”

“我氣的是鐘響不信任我。”喻默將煙頭擰進盆栽土里：“合同不簽我就有辦法讓他們松口，總部要裁他也必須得先問過我，我不同意你看總部敢不敢動他。”

“鐘哥也是不想什么事都麻煩你，他是好心。”

喻默嘆了口氣，冷冽道：“我看總部現(xiàn)在是囂張的不得了，居然敢威脅搖錢樹，他們不看看俱樂部的商業(yè)價值是誰創(chuàng)造的么，誰給他們臉了？”頓了頓他仍舊恨鐵不成鋼：“你說鐘響怎么那么慫？在一起工作又不是一兩天了。”

“一旦勢力變得復(fù)雜就難免會有這些事吧，鐘哥只是個可憐的小經(jīng)理。”肖星珩冷不丁笑起來：“隊長，不如把俱樂部買下來自己當(dāng)老板吧。”

“說的容易，我倒是想啊。”喻默翻了個白眼，無奈的搖頭：“不瞞你說，我爸盯著電競俱樂部產(chǎn)業(yè)這塊兒肥肉很久了，前天跟我提注資的事情，被我拒絕了，現(xiàn)在想想還有點后悔，過了這村兒大概就沒這店兒了吧。”

“為什么拒絕？”肖星珩詫異道。

“我爸那個人掌控欲太強——”喻默滿臉寫著一言難盡，改口道：“一是有點兒看不起他吧，覺得他落伍了，不配投資新興產(chǎn)業(yè)，他當(dāng)初可看不起這個行業(yè)了。”喻默笑了一聲：“還有就是……”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語：“我的氣還沒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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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檬在床上躺了半天，亂飛的三魂七魄才勉強歸了位。

就當(dāng)打職業(yè)什么的是做了一場夢吧，她跟自己說，生活還是要回歸正軌的。

代打也不錯啊，又沒有規(guī)矩約束，想罵誰就罵誰，錢也沒少賺。

至于以后么......就以后再說吧。

她收拾收拾東西出門，就近找了家恒博網(wǎng)咖的分店，登上了游戲和直播賬號。

比起現(xiàn)實的愁云慘淡，直播間的粉絲們可愛依舊，彈幕密集，歌舞升平。

【啊啊啊啊失蹤人口回歸啦！】

【撒花撒花！】

【恭迎檬總駕到orz//orz//orz】

【檬檬你去哪兒惹，好久不見超級想你der！】

【檬崽快讓我康康你的手！吸溜！】

【檬總快去邊境叢林大殺四方鴨！】

……

什么打職業(yè)，那些個什么叫喻默的豬蹄子，能比得上粉絲萬分之一的可愛么？

必須不能夠啊。

林檬看了看彈幕，心情稍稍平復(fù)了些，順手散了一波紅包。

“之前有點事。”她說：“以后不會鴿了，謝謝這位‘檬檬的指尖蝶’的火箭。”

說著她登上了游戲賬號，剛一上去，右下角的好友系統(tǒng)開始跳新消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