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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對俞老頭俞茂田來說,從小到大,會讀書的堂兄俞茂山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幸好他俞茂山考了一輩子也只是個老童生,雖然最后做了族長,也低了二兒子俞懷清這個秀才老爺一頭。
雖然現在秀才兒子不在了,可俞老頭還自詡是秀才的爹,自覺隱隱壓了族長俞茂山這個老童生一頭。
要是為了銀錢資財,把事情鬧到村長和族長面前,豈不是讓人白白看笑話?
當年的事都是由趙老太出面,吵吵鬧鬧了好些天才定下來的。有白紙黑字的放歸書在手,白翠娘也不是個性子綿軟的,怎么可能輕易交出房契和地契。
不過既然不會變賣,最終還是老俞家的產業。
善丫頭今年也十四了,過兩年一出嫁,她一個外嫁女還怎么好插手娘家的事呢?
倒不如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這么一想,俞老頭覺得心里舒服多了。
等這老兩口一走,俞善馬上鎖門,滿村子找俞信去了。
誰知怎么也找不到,天色漸晚,她開始有些著急了。
就連村東頭大榕樹下,俞善也細心的挨個樹洞找過來,壓根兒沒有蹤影。
意外的是,倒是叫俞善找到了陳小虎。
他一個人百無聊賴的窩在一個榕樹洞里發呆,臉上還帶著沒有消除的青紫傷痕。
看見俞善,陳小虎的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無他,這小娘子上次用小箭把人釘在樹上的樣子太可怕了……
雖然被釘的不是他,可他屈從俞善的威脅,做了“幫兇”,幫她揍了劉四娃和俞文思……
從那天以后,俞文思每回摸摸頭發上的豁口,就想起這事,心里不爽就要打陳小虎幾下泄憤。
嚇得陳小虎這些天不敢輕易到俞文思和劉四娃面前晃悠,就盼著他倆早點兒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俞,俞大姐……”陳小虎呲溜一下從樹洞里鉆出來,恭恭敬敬的問好。
這人至少比她大上一兩歲吧?
那一箭的威力真的有那么大嗎?
不過正好。
“有見到我家信哥兒嗎?”俞善覺得這陳小虎對村里的熟悉程度,恐怕要比自己強很多。
陳小虎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我有幾次正好在河邊撞見俞信,他躲在一塊大石頭下面,偷偷哭鼻子。”
俞善心頭一刺,對老宅的人又多了幾分厭惡。
“其實那天我真的沒動手,是俞三哥和劉四娃他們倆打的俞信。”
陳小虎鼓起勇氣,結結巴巴的解釋完,突然主動提議:“不如我帶你去找信哥兒吧?”
“那就多謝了!”俞善打量著陳小虎,口氣緩和了許多。
沒跟俞文思混在一起的陳小虎,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十六七歲的農家小子,看人的目光也不躲閃,還主動提出幫忙,這讓俞善對他印象好了許多。
俞善在陳小虎的引領下靠近河邊大石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一陣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從大石頭下面傳出來。
陳小虎尷尬的站在那里,指了指大石頭,轉頭一言不發的跑掉了。
俞善想了想,也往回走了十幾步,這才轉身大聲喊道:“信哥兒?信哥兒你在哪兒?”
哭聲戛然而止。
俞善故意往錯誤的方向走偏了一點,口中不停的叫著俞信的名字。
很快,俞信自己從大石頭下面鉆出來,站起來小聲回應道:“我在這兒。”
他的眼淚已經擦干了。
俞善假裝看不到信哥兒微紅的眼眶,上前捂住他冰涼的手:“走吧,咱們回家。”
俞信腳步凝滯。
他不敢看俞善,只低著頭,用腳尖蹭著地面,躊躇的問:“祖母說的大師……”
“那不是什么大師,就是個神婆。神婆為了錢,什么樣的胡話說不出來?”俞善不管俞信遲疑的腳步,只管拽著他大步往家走:
“子曾經曰過的,不能人云亦云。”
“咦,子說過嗎?”
困惑的俞信弱小可憐,被俞善拖得一路小跑,不知道為什么跑著跑著,心越發的輕松起來。
到家的時候,他硬是出了一身薄汗,被河風吹得僵硬的手腳,很快就重新暖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