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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瞇著眼睛好半天才適應昏暗的光線,就看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臉色紅得像燒熟蝦子一樣的小童——楊黍緊閉著雙眼,燒得咬著牙關,已經連□□聲都發不出來了。
昨天還活蹦亂跳的小童,如今卻奄奄一息,而楊黍的家人圍在床邊束手無策,顯然已經絕望了。
楊莊頭茫然的蹲在小兒子的床前,仿佛比昨天老了十歲,胡子拉茬的,兩個眼睛里全是血絲。
俞善緊皺著眉頭:“莊子上有沒有馬車或者牛車?”
雖然不知道俞善為什么這么問,鄧春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原本是有兩頭牛的,莊子上耕地,往府城送貨都靠它們,前天周家派人來把牛拉走了。”
俞善無語。
周大太太這么一個尊貴人兒,還能想起來莊子上的兩頭牛,這是有多恨她,才這么一點兒便宜都不想讓她占?
“楊莊頭,你們趕緊抱著孩子去找大夫。”俞善摸出一個小銀角子:“湯藥費不夠再來找我。我是這莊子的新主人。”
不說楊莊頭一家千恩萬謝的接了銀子,趕緊抱著楊黍去找大夫。
自從知道俞善是小鏡莊的新主人,鄧春就變得畏畏縮縮,不太敢跟俞善說話。
想起來自己剛才還大大咧咧的叫新主人“俞家妹子”,鄧春就特別想給自己幾個大嘴巴!
俞善倒覺得這鄧春,說話條理清晰,看起來人也本分,所以想從他這打聽更多的消息。
“聽說莊子上最后一季的收成沒有運走?”俞善知道農莊里的人都心存不安,暫時也不打算與他們多說什么,想要先看看自己的“資產。”
等看到了那七十石稻米,俞善開始理解為什么周大太太收走了耕牛,也沒有拉走稻米。
實在是這些稻米品質不怎么樣,俞善取了一小把,在手里搓掉稻殼,有四分之一都是空殼,剩下的米粒也不怎么飽滿,可以預見,賣不上什么好價錢。
“莊上有水田十五畝,一畝地能產四百多斤稻谷;旱田五畝,每年種一季麥子,再種一季大豆。”
“這池塘原本是一處洼地,周老爺讓人從山上引的水,又養魚又種荷花,費了好幾年功夫,才弄成現在這樣。
平時我們每一旬就往周家送些魚蝦之類的水產,年底清塘的時候,再加些蓮藕之類的出產當是年貨。
周老爺時不時會與三五好友,過來釣釣魚,在別院住上幾日。”
鄧春仔細想了想,確定自己沒說漏什么。
俞善算了算,周家每年給這些莊奴兩成的收成作為口糧,平均下來,每人也就只有半斤糧食。
怪不得莊子上這十幾個人,個個都看著面黃肌瘦的。
“這山上不是有樹嗎?”俞善指指山坡上零零星星的樹木:“你們怎么還住這種泥屋?”
剛才俞善進楊莊頭的家,不僅矮得直不起腰,就連泥屋用的稻草鋪頂,也真的就是簡單的用稻草鋪一鋪,下雨的時候肯定會漏雨啊。
鄧春苦笑了起來:“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主家的啊,哦,現在是您的了。那些樹木可是好東西,主家或是打農具,或是拿去賣,用處多著呢,怎么會給我們這樣的人造房子呢,那不白糟蹋了嗎?”
他指著自家的泥屋:“泥房子可不就得堆矮點,又不結實,堆高了會塌啊……不過勝在好修,塌了再和點泥補上就是了。”
鄧春說得尋常,俞善聽著,覺得莊奴們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苦了。
聽得出來,周老爺以前只是圖這里景色好,把這地方當成是偶爾過來釣釣魚的別院,所以并不注重莊子上的收成和出產。
現在換到俞善手里,肯定要好好規劃一下,看怎么做才能最大化的利用好莊子上的各種資源。
這小鏡莊以后究竟怎么管,她得好好想一想。
回到家里,俞信已經起來了,按俞善吩咐的,開始重讀千字文:“……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俞善聽著這朗朗讀書聲,忍不住會心一笑。
劉巧鴿照例坐在廊下織布,見俞善回來,沖她撇撇嘴,算是打過招呼了。
俞善:……
說起來,她還沒在家里見過劉巧鴿的丈夫,秦童生——秦承業。
這些天秦童生就在后院讀書,俞善猜他多半是從后院小門出入,從來不到前院來打擾俞善姐弟。
應該是個守禮的人吧,俞善這么想著。
每天就看見劉巧鴿在忙忙碌碌,秦童生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唯一的任務就是讀書。
人家是要考科舉的,時間緊迫,所以俞善從來沒有想過,讓俞信跟著秦童生讀書。
“篤、篤、篤。”傳來一陣敲門聲:“善小姐在嗎?我是奚晟。”
俞善還沒回答,屋里傳來一陣叮哩咣當桌椅倒地的聲音,俞信興奮的沖了出來:“是奚大哥來了嗎?”
俞善:叫得這么親熱嗎?
“放著我來開門!”他像根離弦的箭一樣,從屋里沖出來給奚晟開門。
門開了,奚晟笑得露出白牙,一拐一拐的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