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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到底記不記得

天se將明之際，桃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先前桃玄雖說要送送她，但她回絕了桃玄的好意。在桃玄的目送下，她就這樣孤身一人，緩緩地離開了灶房。

而今，桃辰躺在床上，只想快快入睡。

最好，她還能一直沉沉睡去，永遠(yuǎn)不要再次醒來。

但天不從人愿。

這回，璘仙子又入了桃辰的夢。

「喲，辰兒，我們又見面了，快罷？想不到一日之內(nèi)，我竟能入凡人夢中第二次啊……」這些對桃辰而言，如此煎熬的時日，於天界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璘兒，我是真想與你聚會兒，可我現(xiàn)下真累了，你下回再來罷，好麼？」桃辰疲憊的說。

「怎麼，與身為凡人的仙君墜入ai河，如此累人麼？」璘仙子神se曖昧的笑著，「他……怎麼樣？」

「甭提了，沒有ai河，只有……只有我心上的一攤si水哪。」桃辰嘆了口氣。

「怎麼回事？你難道尚未見著仙君麼？」璘仙子蹙著眉。

「我見到了。」

「那怎會如此？」璘仙子的疑惑更深了，她喃喃自語道：「那日，仙君明明和陛下說好了啊……」

「你說什麼？仙君和陛下說好了什麼？」

「那日，仙君告訴陛下他愿為你下凡之際，也同時要求陛下，能否於他轉(zhuǎn)生為人時，保留他當(dāng)前的法力與記憶，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他甚至對陛下說，作為交換條件，他愿自廢神格哪！莫不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

聽聞璘仙子一席話後，桃辰彷佛晴天霹靂。倘若仙君真保有過去的記憶，那仙君為何不向她道明真相？又為何ai上了別的nv子？桃辰真心期盼，這一切并不是事實(shí)的真相。

她的仙君怎可能明知一切，還如此對她？

「……我不信。這些情報可靠麼？」

「我先前不是同你說了，這事兒現(xiàn)下在天界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麼？這當(dāng)然假不了。可關(guān)於仙君愿自廢神格一事，陛下是否應(yīng)允，眼下仍是眾說紛紜。」璘仙子見桃辰的臉se愈來愈差，開始有些擔(dān)憂桃辰，「辰兒，你沒事麼？」

「……璘兒，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去找仙君，同他談?wù)劇Ｎ覀兿禄匾娏T。」語畢，她便自夢中醒來。桃辰雖甫睡了一個時辰，但此刻，她再無心情繼續(xù)睡下去。

滿懷心事地，桃辰更衣後，便踏出了房門。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上懸了些，她的心窩漸漸變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被人自t內(nèi)ch0u離了些什麼一般。她真希望一切只是誤會，興許上玄仙君未向陛下額外求些什麼；興許仙君真向陛下求了些什麼，陛下也并未答應(yīng)；興許……

興許，桃玄根本不是仙君降生為人的r0u身。

她想盡了每一種可能，只望仙君不會令她傷心難過。

桃辰很快來到桃玄房門外。

「師弟，開門！」桃辰用力敲著桃玄的房門。

與此同時，桃辰忽然想起，在她認(rèn)為她與桃玄間的距離拉近了些的那晚，桃玄也是這樣奮力地敲著她的房門。她失笑，并只盼著兩人還能同當(dāng)時一般談天說笑。

不一會兒，桃玄便開了房門。他披散著發(fā)，穿著一襲白se的中衣，并未套上外出的衣服。他面se平靜，雙眼帶著些猩紅的血絲，想來是剛?cè)胨痪茫惚惶页浇o吵醒了。

見到如此模樣的桃玄，桃辰自是有些不舍，可桃辰真想盡快厘清一切的真相。

「師姐，怎麼了？你心里還是不好受麼？」桃玄嗓音低啞，且邊說邊r0u了r0u他的眼睛。

桃辰心里的確是不好受。

「師弟，我們進(jìn)你房內(nèi)談?wù)劻T。」

桃玄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是桃辰第一次進(jìn)到桃玄的房中。房內(nèi)的擺設(shè)十分簡潔，除必要的物品外，并未有過多的陳設(shè)，且是清一se的黑，像極了桃辰仍在天界時，幾乎日日報到的上玄殿。

桃玄關(guān)上了房門，可一旁，桃辰的不安卻未被同時關(guān)起，反而變得愈來愈深，簡直要占據(jù)了她的身t。

「師姐所為何事？」

「師姐這會兒要同你說的話也許會令你覺得有些奇怪，若你不懂師姐在說些什麼，可千萬要直說啊。」桃辰這回b上次她要告訴桃玄那神仙與仙子的故事時，還要緊張萬分。她盯著地上，一顆心狂跳著，彷佛要從喉頭躍出來一般。她大口x1著氣，在穩(wěn)住了呼x1後，才緩緩開口：「你是……上玄仙君麼？」

桃玄沉默，沒有接話。

見桃玄并未出口否認(rèn)，桃辰的心涼了半截，但她又告訴自己：不對，定是師弟不明白我所說的話。可在一陣安靜後，她終究還是克制不住內(nèi)心想問清一切的沖動，遂又繼續(xù)說了下去：「你……并未要求陛下保你法力及過去的記憶下凡，對麼？」

桃辰期待桃玄會立即矢口否認(rèn)，并笑笑地問她一句：師姐，你聽多了神仙的故事罷？你當(dāng)我也是神仙麼？

說什麼下凡呢？

可接下來桃玄的回答，澈底擊退了她所有的設(shè)想。

「……你都知道了麼。」

桃辰猛地抬頭，對上桃玄的雙眼。桃玄面無表情，目光深沉，一如在天界時的上玄仙君，一如桃辰初見他之時。

……一如初見他之時。

原來，仙君從未改變。

原來，早在初見之時，仙君便給了她提示麼？

桃辰覺得自身的雙腳有些發(fā)軟。

「你……你向陛下請求下凡，并不是為了我罷？」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桃辰才得以再次開口。

桃玄再次沉默，但這樣的桃玄，b起他直接承認(rèn)一切，還更令桃辰感到傷心yu絕。桃辰不知道，桃玄不愿吐露真相，究竟是為了桃辰好、不想傷害她，還是害怕承認(rèn)自己的所作所為？

「你說話啊！」桃辰大喊，她抓住桃玄僅穿著單薄中衣的手臂，猛力地?fù)u晃著。

「……你知道夢瑤罷。」桃玄害怕桃辰會不小心傷著了她自己，桃玄抓住桃辰的手腕，語氣平靜無波，「在她病逝後，我問了別的神仙，她會歸向何方。最後，一位神仙告訴我，夢瑤會於十六年前的人世轉(zhuǎn)生為人。」

「……放開我。」桃辰甩開桃玄的手，而桃玄也并未過於使力，故桃辰不費(fèi)太多力氣便得以掙脫，「那人是誰？桃振麼？」

縱使桃玄并未十分肯定，桃振即是夢瑤仙子的轉(zhuǎn)世，但他仍是朝桃辰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是她沒錯。」

「那你為何……向陛下謊稱yu下凡尋我？」

「如若沒個合理的緣由，陛下是不會應(yīng)允我隨意下凡的。」這次，桃玄不再沉默，而是乾脆利索地回答了桃辰。

……合理的緣由？所以她桃辰於桃玄而言，只是顆能夠隨意擺布的棋子麼？那日，仙君假意與其他的仙娥相好，而引發(fā)她的醋意，也僅是為了能夠走到這一步？

桃辰的腦海中浮現(xiàn)了過去，仙君帶著淡淡笑意的臉孔、朝她溫柔說話時的模樣，那些都似是離她十分遙遠(yuǎn)，又像是近在眼前。

「……你算計我？」桃辰尾音孱弱，連說句話都令她覺得十分吃力。

「……是我對不住你。」

如果桃辰的心是尊被世人給珍藏起的稀世珍寶，那這一刻，這尊寶物便被一場名為上玄仙君、別名桃玄的大地震給震得粉身碎骨。她的心和剛才對仙君、桃玄的幻想，通通破碎了一地，再也無法拼湊回原本的模樣。

桃辰先前有些發(fā)軟的雙腳，終於在此刻站不穩(wěn)，她整個人癱坐在地。

此情此景，一如桃辰初見桃玄之際。

可桃辰的心，卻已和當(dāng)時大不相同。

那時的她，看著和眼前同樣的男子，心中是按捺不住的悸動；可這會兒，看著同樣一個人，她卻壓抑不住心里對桃玄的怨懟。

「師姐。」

桃玄伸出雙手，yu扶起桃辰，卻被桃辰給甩開。

「不要叫我?guī)熃恪Ｄ悴蝗纭?

你不如同你在天界那會兒喚我，更令我覺得真實(shí)些。

桃辰本想這麼說，可她隨即想到，當(dāng)兩人仍在天界時，上玄仙君總是仙子、仙子的喚她，如此地疏遠(yuǎn)，她一直以為這僅是因?yàn)橄删簧煤退诉^於親密；而這就如同現(xiàn)今，桃玄也僅是師姐、五師姐的喚她，未曾如喚桃振「振師姐」一般的親昵。

……這點(diǎn)，原來仙君也是始終如一麼？

她竟現(xiàn)下才發(fā)覺。

罷了。

「師姐」與「仙子」，到底沒什麼不同。

思及此，桃辰忽然很想知道一個俗爛的問題──這些年來，仙君ai過她麼？

「你……ai過我麼？」

好歹，過去百年來，桃辰仍為辰仙子時，也陪伴上玄仙君度過了許多日子，與他一同說笑，與他一同靜默，與他一同用膳，這些時日，他是否曾對自己動心？他終歸會對自己有些情分罷？桃辰想。

「……」但桃玄卻陷入了漸漸令桃辰感到熟悉的沉默。

而今，她不再像方才一般，聲嘶力竭地要求桃玄說些什麼，因她忽地想起先前她同桃玄說神仙與仙子的故事時──

……你想，神仙會找到仙子，并認(rèn)出她麼？

倘若，神仙真對那名仙子情深意重的話，他終會認(rèn)出她罷。

仙君早已給了她答案。

一直都是是如此的，只是桃辰從未發(fā)覺。

「……對不住。」

最後，桃玄如是說。

桃辰用盡了全身僅存的力氣起身，并推開房門。和她先前得知桃玄鍾情於桃振，并哭得不能自己之時相b，如今，她竟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現(xiàn)下，她的腦中混亂成一團(tuán)，且步履蹣跚，她情愿自己從未與桃玄交好；從未被桃懋給收養(yǎng)；從未──從未喜歡上上玄仙君。最終，在將近桃辰房門之處，桃辰失去了意識，并倒落在地。

與此同時，遙在天界的司命星君正看著桃玄與桃辰間的糾葛，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命運(yùn)，從來就是人們自己決定的，而非天意所能左右，哪怕是神仙，其命運(yùn)亦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19在桃花最多的地方

桃辰大病了一場。

在半夢半醒間，她做著無數(shù)的夢，同時，無數(shù)的回憶亦在她眼前浮現(xiàn)，她根本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實(shí)發(fā)生過的，而哪些又僅是虛假的夢境。

抑或，這一切僅是許多回憶串連而成的夢，破碎而美麗。

你燒的菜好吃，我喜歡。

師弟也知這道湯？

一個故人曾給我做過。

師姐覺得我哪時虛偽了？說你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之時麼？

是了。因你師姐我，不是淡雅的蓮花，而是為這塵世驅(qū)離冬季，并帶來春天的嬌美桃花，哈哈哈。

桃花麼……

想來師姐很喜歡桃花樹麼？

是啊，在桃花樹下待著時，總能讓我特別安心。

和師姐相處時，也總讓我很是自在。

咱們這樣算是深夜幽會麼？

振師姐婉約可人，每每更了解振師姐幾分後，更往往令我像是發(fā)現(xiàn)另一個新世界一般。

師弟，年關(guān)就要到了，你還記得師姐我曾說，要送你份大禮麼？

師姐要同你說個故事。

是啊，沒人能猜透那名神仙的心思

師姐，冒犯了啊。

……是我對不住你。

我許久以前并不是這樣的。可人生在世，終歸得圓融些。但我如今覺得，這樣的自己沒什麼不好。向人說些好話，他們聽得開心，我也開心。

師姐，沒事了……

在桃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之際，眾弟子皆曾來到她的房中。

桃申會些醫(yī)術(shù)，他替桃辰把了脈後，只覺其脈象虛浮，但應(yīng)無大礙，這些時日應(yīng)加以歇息及調(diào)養(yǎng)，方可恢復(fù)至往日的狀況。他給桃辰吃了些他珍藏多年的藥丸，雖多為強(qiáng)身健t之用，但不無小補(bǔ)，他只盼桃辰能快快復(fù)元。

楊墨見到病成如此的桃辰很是驚訝，在他看著桃辰長大的這些年來，桃辰從未生什麼大病，縱使是前些年瘟疫流行之際，連白允昊、桃振等人都中標(biāo)了，桃辰也仍健健康康的，并替他們煮些得以調(diào)養(yǎng)身t的吃食。

盧子喻知道桃辰這些日子和桃玄走的特別近，他看過桃辰後，便去尋了桃玄，問其是否知曉桃辰為何如此，但桃玄總是不語，留下一陣si寂的靜默，盧子喻見狀，很是煩躁，有次，他實(shí)在受不了這樣的沉默，他一拳打在桃玄身旁的墻上，而桃玄竟也沒躲。盧子喻知道，桃辰落得如此模樣，定和桃玄脫不了g系。

白允昊探望桃辰後，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思索自己能為桃辰做些什麼，但他不會醫(yī)術(shù)，先前也僅是跟在桃辰身旁做些簡單的菜式，要他掌廚，并給桃辰做些營養(yǎng)的菜se，他也無法獨(dú)力完成。於是他只得向桃振請求協(xié)助，一同給桃辰燉些魚湯，好讓桃辰補(bǔ)補(bǔ)身子。

在和白允昊一同為桃辰煮些補(bǔ)充元?dú)獾牟穗柔幔艺袂妩c(diǎn)了桃源派里的物資，發(fā)現(xiàn)這里的藥品和食材已不夠了，且依桃辰的情況，可能還得買些珍稀的藥材燉成藥湯，使她能更迅速地痊癒。

於桃辰昏迷之際，桃玄也曾替桃辰端來了些補(bǔ)湯，其中一樣，便是桃辰曾教給他的十全豬肋排湯。桃玄知道這樣或許有些殘忍，可這湯營養(yǎng)的很，很合適而今的桃辰飲用。但在他來到桃辰房中，yu親手喂桃辰喝湯時，也不知那會兒的桃辰究否清醒，她孱弱地?fù)]開了桃玄的手，一匙的湯撒在了被子上。桃玄替桃辰更換被子後，便不再來到桃辰的房里。

因桃源派里的物資需加以補(bǔ)充，於是，這一日，又是個桃振該出外采買的日子。可前些日子她受了傷，她的眾師兄們自是不舍她獨(dú)自外出，但眼下桃辰的狀況也不好，定得有人看著桃辰，故桃玄自告奮勇，要和桃振一同到鎮(zhèn)上。

除因桃振是桃玄鍾情之人，故他不想讓桃振再次受傷外，桃玄想，若桃辰真轉(zhuǎn)醒了，大概也不想見到他罷。

飯廳里，桃玄叫來了桃振，且飯桌上擺了幾道菜。

「振師姐，眼下五師姐雖情況不好，可你也得顧好身子啊。待吃完這功夫菜東坡r0u與十全豬肋排湯，我們再出發(fā)罷。」

「你也會煮這湯麼？」

桃振捧場地喝了口湯，但桃玄發(fā)現(xiàn)桃振只喝了一小口。

「這湯，我煮得不合振師姐的口味麼？」

「不，不是的……先前師姐煮這湯時，我便沒喝多少。」

桃玄微微蹙起眉頭。

「那……你嘗嘗這功夫菜東坡r0u罷。」

「師弟，其實(shí)我也不ai東坡r0u，可這究竟是你親手做的，我會將它給吃完。下回別忙了，好麼？」

聽見此話，桃玄的眉頭更是皺在了一塊兒：「是麼，那振師姐別勉強(qiáng)了，你吃吃其他菜罷。」

「不勉強(qiáng)的。」桃振溫柔的笑著。

前往鎮(zhèn)上的路途中，兩人穿越了一片又一片的桃花林。

而桃玄瞥見，竟有些桃花樹已結(jié)出了花ba0，粉neng而小巧。

「振師姐，你瞧。」桃玄一手指著身旁的桃花樹。

「啊，已經(jīng)結(jié)出花ba0了麼？明明還冷著啊，今年似乎較往年早了些。」

「是啊，真期待這整片的桃花林，滿滿的桃花一同綻放的模樣。」

「你同師姐一樣呢。即便已看了十多年的桃花，她依然年年期待花季來臨的時候，好像永遠(yuǎn)看不膩這桃花似的。」想起自己的姐姐，桃振眼神柔軟，「我就不同了。明明桃源派里眾多師兄，你知道，為何是我負(fù)責(zé)出外采買麼？」

「……為何呢？」桃玄神情復(fù)雜。

「因?yàn)椋谟讜r到過鎮(zhèn)上一次後，我便十分向往鎮(zhèn)上的環(huán)境。b起桃源谷，我更ai市鎮(zhèn)里的生活。但桃源谷是我幼時生長之處，我不能棄師父、師兄和師姐於不顧，於是在往後，我潛心修練武功，以獲得師兄和師姐們的認(rèn)可，讓我得以攬下采買的重任，即便不須他們陪同，我也能獨(dú)自做好一切。」

桃玄沒答話，只是安靜地思索著。

到了鎮(zhèn)上，桃振拉著桃玄至四處采買一些用品、藥材和食物。看著和商店老板講價時，容光煥發(fā)的桃振，桃玄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桃振也有這樣的一面。

桃振總是b桃玄的想像還更不一樣。

當(dāng)兩人背後背的竹簍皆已裝滿各式各樣的物品後，天se也已經(jīng)黑了。雖桃辰等著這些藥材，但若要趕路回去，實(shí)在有些危險，畢竟在一片黑暗中，視線到底還是不甚清楚。於是，桃振提議今晚先在客棧住個一晚，明兒個再早起趕路。桃玄一口答應(yīng)，因他也有些事情想向桃振確認(rèn)。

這晚，客棧中，桃玄手持藥膏，輕輕的敲了桃振的房門。

「振師姐，是我。」

桃振很快地推開了房門。

「怎麼了？」

「你先前的傷勢還沒痊癒罷？我方才買了罐我兒時常用的藥膏，很有效的，讓我給你上藥罷。」

桃振微微紅了臉，思量著：她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nv子，怎能讓一個男子於夜晚入了自己的房？況且，對方還說要幫自己上藥呢。

可這名男子，不是別人，而是她欽慕的桃玄。因此，在一陣短暫的掙扎後，桃振終究還是讓桃玄進(jìn)了房里。

桃玄要桃振在藤椅上坐下，而他也在桃振的對面坐了下來。

桃玄抬起桃振受傷的那只手，在桃玄yu撩起桃振的衣袖，以便進(jìn)一步查看桃振的傷勢時，桃振微微ch0u回了手。

桃振此時已不知自己究竟是介懷她和桃玄的男nv之別，還是害怕讓桃玄看見自己手上那些可怖的疤痕。

「振師姐，別怕，上藥很快的，一會兒便過了，不會太痛的。」桃玄語氣輕柔，像是哄著孩子一般。

桃振不知桃玄是否真以為自己是因?yàn)閼峙律纤帟r的痛楚而ch0u回手，才說了這些話，但無論如何，她感激桃玄的t貼。她點(diǎn)點(diǎn)頭，并稍微放松了身子，讓桃玄能夠繼續(xù)剛才的動作。

這一刻，桃玄心里緊張萬分，如同畏懼將桃振的手給碰傷了般，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掀起了桃振的衣袖，一寸一寸地往上。

就快了。

桃振雪白的手臂ch11u00地呈現(xiàn)在桃玄眼前，她的傷口一路蔓延到上臂，有些已經(jīng)結(jié)痂，有些則仍可見著血r0u的顏se。桃玄沿著她的傷口看去，卻沒見到他想瞧見的東西。

桃玄的心猛地一沉。

饒是如此，桃玄仍沒令自己的面se看來有任何的不對勁，他緩緩地為桃振上藥，舉止輕柔的如同對待嬰孩一般。

「疼麼？」

「不會……」

「振師姐的傷口已經(jīng)好多了，再加上我這藥，定能更快恢復(fù)成原本的樣貌。」桃玄yu套桃振的話，他又假裝不經(jīng)意的開口：「啊，我怎麼記得，我曾在振師姐的手臂上看過一個桃花的胎記呢？」

「桃花的胎記？」桃振微微皺起眉，「你是不是記錯了？興許，你是看見師姐的手臂了罷？自出生以來，師姐的右臂上一直有著一朵桃花的胎記，栩栩如生，像極了桃源谷中，桃花盛開時的模樣。我總同師姐說，莫不是因?yàn)槿绱耍瑤熃悴艜@般喜ai桃花罷？」

桃玄一時說不出話，他的確知曉桃辰特別喜ai桃花，可他卻從不知道，原來桃辰的手臂上竟還有個桃花的胎記。桃玄感覺這瞬間，好像有道雷劈過了他的身t，可他的r0u身卻不痛不癢，而那顆跳動著的心，倒是揪成一團(tuán)，又像是被那道雷給燒出了一個洞，叫他隱隱作痛。

桃玄這才明白，原來──

夢瑤仙子，一直就在他的身邊。

自百年前的天界時，便是如此。

千年前，在夢瑤仙子病逝後，上玄仙君曾求了無數(shù)名位階頗高的神仙，要求他們透露夢瑤將會何去何從。不過，因涉及天界機(jī)密，被仙君給求過的神仙總推托說不知曉這一切。但在仙君的努力不懈下，他終於向司命星君打探到了相關(guān)的消息。

因天界

中，與神仙有關(guān)的訊息是不可隨意透漏的，且對那些事兒，司命星君也不得而知，故司命星君僅能告訴上玄仙君，夢瑤仙子會在若g年後轉(zhuǎn)世為人，以和過去相同的面貌，并帶著臂上的桃花胎記，在人世間那桃花最多之處生活。至於這段期間，夢瑤仙子是否會以其他的身分而在天界出現(xiàn)，則非司命星君所能知曉的了。

司命星君本因認(rèn)為上玄仙君也不過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才一時心軟，朝他說了這些，司命星君并未想見，自那時起，上玄仙君便運(yùn)籌帷幄，算計著該如何於夢瑤仙子轉(zhuǎn)生為人時，與她一同下凡。司命星君先前并不知曉辰仙子就是夢瑤仙子於天界的轉(zhuǎn)世，也是在玉皇大帝要求他譜出上玄仙君和辰仙子的命格後，他才意外發(fā)現(xiàn)，原來，辰仙子就是夢瑤仙子。

他感嘆造化弄人，但又驚覺，辰仙子──或者說是夢瑤仙子會降生為人，不正是因?yàn)樯闲删乃魉鶠辄N？因此，辰仙子因醋意而添了亂被玉帝貶下凡、上玄仙君為追尋夢瑤仙子而給辰仙子設(shè)下的圈套，通通非天意所為，而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若真要較真地說，這些因果中有何「造化」與「天意」的存在，便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向上玄仙君走漏夢瑤仙子將會轉(zhuǎn)世為人的消息罷。

20花季來臨

當(dāng)夜，桃玄強(qiáng)忍著心中洶涌的情緒，面se自然地向桃振簡單說明自己突然有些非常緊急的要事得完成後，桃玄便馬不停蹄地趕回桃源谷。

但眼下天se仍是一片漆黑，這夜里的星光和月光均過於微弱，且自他入桃源谷以來，他便甚少離開此處，自然不熟悉這段路。途中，他0不清正確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的，甚而還好幾次差點(diǎn)落下了馬。他的馬匹都快吃不消了，連奔跑的速度都慢了下來，但桃玄仍拉著韁繩，努力地尋找通往桃源谷的道路。

他恨自己這些年來竟沒發(fā)現(xiàn)，千年來朝思暮想之人，居然一直在自己身邊。當(dāng)辰仙子甫出現(xiàn)於他身邊時，他是真心感謝辰仙子的。辰仙子的存在就同她的名字般，像早晨時灑入房中的溫煦yan光，而這束光，卻也同時點(diǎn)燃了仙君彷佛亙古一般悠久的寂寞，使他能夠重拾歡笑。

他不是沒對辰仙子動過心。有些時候，他甚至覺得辰仙子和過去的夢瑤仙子有些相像，例如，與他一同享用功夫菜東坡r0u與十全豬肋排湯之際，辰仙子告訴他，這也是辰仙子最喜歡的菜式，那時，辰仙子幸福的笑臉，就和夢瑤仙子有點(diǎn)兒相似。可仙君知道，辰仙子總是做這兩道菜給他吃，是因?yàn)槌较勺硬恢獜哪膬郝爜硐删钕瞐i這兩樣菜，才會如此作為。

功夫菜東坡r0u與十全豬肋排湯，從來就不是他的最ai，而是夢瑤仙子最喜歡的菜肴。或許因過去，他總要灶房做這兩樣菜送至他殿里，才會令人產(chǎn)生他最喜ai這兩道菜的錯覺罷。

雖對辰仙子存有些特別的感情，可他依然沒忘，他所等待之人，并非是辰仙子，而是若g年後將會轉(zhuǎn)世為人的夢瑤仙子。

豈知，這些年來，夢瑤仙子、辰仙子、桃辰──她們竟是同樣一個靈魂。

他乞求天se能快些亮起，可現(xiàn)下究竟還是冬季，天se本就亮的晚。

在天空終於露出了一絲曙光後，他快馬加鞭，藉著微弱的光線，終於回到了桃源谷。

這趟路，他竟耗費(fèi)了b白日趕路時，還多了兩、三倍的時間，

桃玄氣喘吁吁地下馬，并在綁好馬匹後，一個回身，便看見了身後的白允昊。

自桃玄入桃源谷以來，他總給白允昊俊俏斯文的好形象。白允昊曾暗暗感嘆，在桃玄入谷前，自己曾是這谷里最帥氣的弟子，但而今看見如此灰頭土臉的桃玄，他不自覺地咧開了嘴，心想：現(xiàn)下，自己終於重回最帥氣弟子的寶座了啊！

桃玄沒理會傻笑著的白允昊，他也不顧自己一身的臟w，便逕自沖向桃辰的房間。

白允昊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桃玄已經(jīng)走了，且似乎正往桃辰房間的方向移動，他叫住桃玄，但桃玄已經(jīng)離他太遠(yuǎn)，聽不見他的叫喚聲了。

此刻的桃玄只一心想見到桃辰，他忘記了禮節(jié)，忘記了自己是桃源派的弟子，唯獨(dú)惦記著桃辰是否安好。他「刷」的一聲，大力推開桃辰的房門，卻發(fā)現(xiàn)里頭空無一人，本來擺放在木桌上的瓷杯及一些梳妝用品也不見了，只剩下乾凈的桌椅與收拾整齊的床鋪，好似這房里不會再有人居住一般。

桃玄慌了。

他想：桃辰呢？桃辰為何不在她房里？

啊，她定是在灶房里，給大夥兒做菜罷。

這小妮子真不會照顧自己，剛能下床，便又急著盡自己的本分麼？

「七……七師弟，我追的你……好苦啊。」

白允昊沿著桃玄的腳步，一路追著桃玄跑，終於在此刻追上了桃玄。

桃玄面無表情，雙手用力地抓住了白允昊的肩，手上的塵土還有些抖落至了白允昊的身上：「桃辰呢？」

白允昊給桃玄的模樣嚇壞了，在他的記憶中，桃玄一直是溫文爾雅的，不論喚誰，總是師姐、師兄的叫著

，也總對他們態(tài)度恭敬，從未逾矩。

「我……我這麼急著追上你，就是要同你說……你五師姐昨日離開桃源谷了。」白允昊又喘了口氣，「昨日，你和六師妹離了桃源谷後，五師妹便轉(zhuǎn)醒了。她雖仍有些虛弱，但依然堅持，要先求見師父。在五師妹同師父說了許久許久的話後，她便告訴我們，其實(shí)她志不在此，她素來就不喜習(xí)武，并決心至他處另起爐灶，或許做些吃食的生意罷，便向我們正式辭別了。」

「……她身t還虛著，你們竟這樣讓她走了？」桃玄雖非朝白允昊怒吼，可這會兒，桃玄的語氣冰冷的令白允昊覺得，這b任何的怒吼還要可怕。

「五……五師妹堅決如此啊，她說，她想走的越快越好，在交代我們同六師妹說一聲，并好好照顧她後，便收拾好行囊離開了。」

桃玄想：桃辰竟未提到自己只字片語，僅僅是掛心桃振而已麼？

……也是。

畢竟自己先前是那般的對她。

「她何時走的？」

「約莫……昨日傍晚罷。」

昨日傍晚……桃玄記得，那會兒，自己還正同桃振有說有笑的在鎮(zhèn)上買東西呢。現(xiàn)下，究竟桃辰很是熟悉這兒的出路，且她走的早，應(yīng)已離這兒很遠(yuǎn)了。

他竟還是錯過了她。

一如千年之前。

上玄仙君永遠(yuǎn)記得，在遙遠(yuǎn)的千年前，那日，是他前往雪山采冰晶靈芝，yu給夢瑤仙子作為藥引子的日子。這冰晶靈芝極其珍貴，即便在天界，也是相當(dāng)?shù)暮币姟Ｋ钪獕衄幭勺右褯]太多時日了，但他仍無所不用其極地探詢?nèi)魏蔚靡詾閴衄幭勺永m(xù)命的方子。

可當(dāng)他采到了靈芝，并興沖沖地回到夢瑤仙子的身旁時，夢瑤仙子卻已沒了氣息，并且周身散發(fā)光芒，漸漸化為烏有。仙君當(dāng)時十分悲慟，但他不哭不喊，僅朝那些光束伸出手，雖yu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終究沒見到夢瑤仙子最後一面。

同時，上玄仙君亦不會知道，夢瑤仙子臨終前的遺愿。

那日，上玄仙君走後，夢瑤仙子漸漸覺得連呼x1也很是吃力，她自知自己氣數(shù)已盡。隨後，她躺在病床上，虛弱地向各方的神仙許了愿。

她深ai上玄仙君。如若她還有來生，她想再次成為仙子，再次與仙君相ai。可這回，她不愿再做個會給仙君帶來許多麻煩的人，她冀望自己不再t弱多病，害得仙君得為她走遍天界，只為尋某種珍貴的藥材；她冀望自己不再軟弱愚善與羞怯，總被其他神仙給揩了油而不自知，又或者發(fā)現(xiàn)這些後，也不懂得捍衛(wèi)自己，害得仙君總為她擔(dān)憂。

神仙逝世後，同人類一般，也得在孟婆跟前喝下將會使人遺忘前塵的那碗湯藥。在喝下孟婆湯前，夢瑤仙子深信，假若真有來世，她定能再次找到仙君，并與仙君相識相戀。

「她去哪了？」桃玄問。

「五師妹她……她沒說。」

桃玄終於放開了白允昊，他面無血se，頹喪地在桃辰最ai的桃花樹下坐了下來，似是想同桃辰一般，於此換得平靜，可好些時間後，他心里仍是一片紊亂，久久無法靜下心來。

這時，一陣強(qiáng)風(fēng)吹來，漫天的風(fēng)沙飛揚(yáng)，叫桃玄只得閉上雙眼。待這陣風(fēng)平息後，他微微睜開眼，在余光中，他竟望見一朵小小的桃花落在了手臂上。桃玄抬頭望了望四周，他才發(fā)現(xiàn)，頂上的桃花樹已開出了少少的桃花，不遠(yuǎn)處的幾棵桃花樹，甚至開的更加茂盛，方才的強(qiáng)風(fēng)，彷佛使那里下了一陣桃花雨，地上滿是桃花的花瓣。

那人總是如此的。

千年前，她在桃花盛開之時逝去。

千年後，她亦在桃花綻放之時離開了他。

如今，桃玄最期待的花季已經(jīng)來臨了。

可他最想見著的那人，卻也不在這兒了。

21離開

桃辰已記不清，這是她來到麒麟鎮(zhèn)後的第幾個日子。

那日，她十分慶幸自己清醒後，桃玄并不在桃源谷，如此，她便能無所牽掛地離開這個傷心地，不必面對桃玄的歉疚或者無動於衷。不論桃玄抱持這兩者中哪種態(tài)度，都會令桃辰覺得十分難堪與難受。

離開前，她先是見了久違的師父。

桃懋因年事已高，也漸漸不再過問門派里的事情，已有全權(quán)交由桃申定奪的傾向。他這些日子於桃源派中閉關(guān)修練，望能於辭世前，修練出能使桃源派獨(dú)步天下的絕世武功，并將其傳於後世弟子。他雖沒吩咐其他弟子不得打擾，但這些年來，若無要事，眾弟子們也不敢驚擾他老人家。

桃辰向桃源派眾位弟子表明辭別的心意後，桃申便同大夥兒討論了會，得到眾人一致的共識後，他前往桃懋閉關(guān)之處，并向桃懋說明了桃辰?jīng)Q意離開桃源谷。

桃懋終身未婚，他一向?qū)μ页揭暼缂撼觯鯐岬锰页诫x開桃源谷、離開他及其他弟子的庇護(hù)。故聽聞此事後，他便匆匆地來到了桃源派的議事廳。

議事廳里，氣氛有些凝重。桃辰先請其他弟子離開

後，便淚眼汪汪地同桃懋說了很多話。她感謝桃懋的養(yǎng)育之恩，憶起幼時的往事，又笑中帶淚地說了很多這些年來，桃懋閉關(guān)修練時，這桃源派里發(fā)生的趣事。其中，尤以白允昊所引發(fā)的笑料最為令人發(fā)笑。最後，她同桃懋說，自己的興趣一直是jg進(jìn)廚藝，她想到外面的世界闖他一闖。桃懋就像是桃辰的父親一般，她當(dāng)然也舍不得離開桃懋，可她真無法繼續(xù)在這桃源谷待下去了。既然桃玄對桃振一往情深，遑論他們這一段，還是延續(xù)了千年的情分，她當(dāng)然也只能選擇成全。可她知曉，自己無法在往後日日目睹桃玄和桃振恩ai的模樣，她定會發(fā)瘋的。

桃辰笑自己傻，她選擇離開桃源谷的原因，竟不是因?yàn)樘倚屈N深，故而她不再待見桃玄。

興許，她眼下仍ai著桃玄。

可察覺自己可笑的想法後，她便不敢再多想。

在桃懋悲傷地允了桃辰可以到外頭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後，他便叫了其他弟子進(jìn)來。桃辰告訴眾人，自己其實(shí)還是最喜ai在灶房中度日，而非習(xí)武。如今，她覺得桃源派的灶房到底還是太小了些，不夠她用了，她得到更大些的灶房磨練自己的廚藝。甚至，她也有可能做些吃食的生意，開間自己的灶房罷。

桃辰終歸還是桃源派里最受眾人寵ai的nv弟子之一，每位弟子皆對她的離去十分不舍。桃申要桃辰出門在外，一切小心，只要累了、倦了，隨時可以再回到這桃源谷來；楊墨送了桃辰他前些日子意外獲得的一把斷骨菜刀，要桃辰在未來好好發(fā)揮所長；盧子喻素日往上斜著的兩條眉毛，在此時完全往下斜成了個八字，他強(qiáng)忍悲傷，告訴桃辰，桃源谷是他永遠(yuǎn)的家；白允昊則抱著桃辰痛哭流涕，并給了桃辰一支發(fā)簪，要桃辰時時帶在身上，而這就如同他白允昊一直陪在桃辰的身邊一般。最後，桃辰對眾弟子說，她此次離開桃源谷實(shí)是有些匆忙，來不及同桃振說，故盼大夥兒能同桃振說一聲，并好好照顧她。桃辰收拾好一切後，她的師父與師兄們在桃源派的出入口目送她離去。

「你們別送了，我會舍不得走的。」桃辰對眾人如是說。

「那……那你就……別走啊……」白允昊依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就是。」楊墨說。

「真不考慮留下來麼？」盧子喻的眉毛仍呈現(xiàn)八字狀。

「為師很是舍不得你啊。」桃懋嘆了口氣。

「瞧瞧你們，我才說了一句，你們便每人同我說了一句話，叫我該如何是好？」桃辰有些鼻酸，可她仍笑著說話，「我心意已決，師父、師兄，再會了。」

「桃源谷永遠(yuǎn)歡迎你，我們也永遠(yuǎn)期盼你的歸來。」最後，桃申說。

來到麒麟鎮(zhèn)後，桃辰先是找了間合她眼的館子，問問他們有沒有缺廚工，但對方卻婉拒了她。隨後，她又到處問了其他的客棧，但也都被回絕了。最後，她只得到路邊的吃食攤販問問是否有缺人手。終於，皇天不負(fù)苦心人，桃辰問到一家排骨湯販子愿意用她。老板娘名叫羅素，是個和藹的中年婦nv，她見桃辰是個乾乾凈凈的漂亮nv孩子，起初也同別的館子、客棧一般，有些懷疑桃辰是否能夠勝任這般的工作。自家的生意雖不是太好，但近年來，自己的身子骨也不是很y朗，她需要個幫手好好地幫忙她。於是，她見桃辰也挺有誠意的，也能接受自己開出的微薄薪水，就放了膽子用了她。桃辰打量著這攤子，雖然十分乾凈，卻簡樸到有些簡陋的地步，供客人使用的木桌，邊緣也缺了好幾個角，桌腳也不太穩(wěn)固，稍微一碰，便搖搖晃晃的。見狀，桃辰?jīng)Q心要好好大展身手，挽救這里的生意。

這半年來，麒麟鎮(zhèn)上某間排骨湯的生意火了起來。人們都謠傳，莫不是有神仙降臨，眷顧那家攤子麼？過去多年來，那兒的生意總是清清淡淡地，一如他們煮的排骨湯，能撐到現(xiàn)在，也算是個奇蹟了。可近日，那兒不僅將桌椅和所有的灶房設(shè)備給翻新了，甚至還考慮買下鎮(zhèn)上位置最好的店舖呢。

就連距離麒麟鎮(zhèn)十幾里外的桃源谷，也對此事略有所聞。

「那家排骨湯真有這麼好喝麼？」白允昊問桃振。

「大抵是罷。我今日至鎮(zhèn)上采買時，也聽賣布疋的老板說了。麒麟鎮(zhèn)離這邊的鎮(zhèn)上有些距離，那排骨湯竟也能聲名遠(yuǎn)播至此，應(yīng)是美味至極罷。」桃振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驚呼了一聲，「你們想，師姐會不會在那兒呢？」

桃申點(diǎn)了一下頭：「六師妹說的很有道理。想來，或許真是呢。」

「真快啊，六師妹也離了這里半年了。」楊墨一手0著下巴。

「要不，我們?nèi)梓腈?zhèn)上玩會兒罷？當(dāng)作是戶外修行，也帶上師父一起去。好麼？大師兄。」盧子喻有些興奮。

「就依你說的。」桃申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盧子喻的提議。

半年來，起先，桃辰只費(fèi)了一、兩日的功夫便熟悉了排骨湯攤子的事務(wù)。這兒所販?zhǔn)鄣牟藄e并不多，故桃辰很快便能應(yīng)付過來。她根據(jù)攤子的現(xiàn)況，對現(xiàn)有的菜式做了改良，熟客們皆對這些改變贊譽(yù)有加。隨後，攤子上不再只有熟客

，多了許多新面孔。就這樣一傳一，十傳十，攤子的生意便漸漸好了起來。

在桃辰於此做滿第一個月後，她開始覺得當(dāng)她上工時，好像總有誰在一旁盯著她。可當(dāng)她試著抬起頭尋找那人的目光時，卻又什麼也沒看見。起初她是有些害怕的，畢竟，在這世道中，難免仍有賊人出沒，她本還以為，自己莫不是被惡人給盯上了麼？

又過了半個月後，她依然能持續(xù)感覺到那神秘的注視，她也曾經(jīng)問過老板娘羅素，這兒是否有什麼怪異的人出沒，但羅素只說這兒民風(fēng)純樸，她也在這兒安生了多年。隨後，攤子上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總是高朋滿座，桃辰也未受到任何安全上的威脅，她便沒放過多的心思在這上面。

三個月後，某日，因羅素家中突有要事，她便早早收了攤子，也讓桃辰休個假。在桃辰返回她在麒麟鎮(zhèn)的家時，她又感覺到好像有人正看著她。於是，她特意拐到一處沒有太多遮蔽物的空地，然後猛地回身──

她看見了來不及躲藏的桃玄。

桃辰覺得，她心里那原本已痊癒的破洞，好像又漸漸裂開了一個縫，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那人還是眼神深沉，叫人讀不懂他心中的想法。但他過去白皙的皮膚變黑了些，也不若以往透著淡淡的光澤，這令桃玄看起來像是老了幾歲。

桃辰不解，桃玄怎會有如此改變，他不是應(yīng)該和桃振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麼？還是他們早已成親，而這是桃玄在外打拼後的模樣？同時，她還真沒想到，跟蹤她的人竟會是桃玄。轉(zhuǎn)過身看見桃玄的那一剎那，她多想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問問桃玄這些日子過的好麼？可她又覺得，這是何必呢？

聽見他們過的多麼幸福，只會讓自己的心，b他們所獲得的快樂還加倍的痛。

桃辰與桃玄就這樣隔著一段不長的距離相望，但終究沒有誰試著縮短這段距離，又或者開口打破沉默。

桃辰想：桃玄許是因?yàn)橛欣㈧端畔肟纯此^得好不好麼？

但真不必如此的。

縱然桃玄騙了她，可一切到底還是她心甘情愿。

真要怪誰，就怪在百年前，ai上了早已心有所屬的上玄仙君的自己罷。

經(jīng)過那些風(fēng)風(fēng)雨雨後，她只希望，她所ai的人，都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於是桃辰轉(zhuǎn)回身，繼續(xù)朝家里走去。

待她回到家時，她探頭看看四周，也沒再看見桃玄的身影了。

22齊聚一堂

「嘿嘿，姑娘，我要一鍋十全豬肋排湯。」

店內(nèi)的菜單上，并沒有寫上這道菜，她也從未在外做過這道湯。

桃辰心里一喜，會同她點(diǎn)這湯的，只有──

她抬頭，果然看見了桃源派一g人等。

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六師妹，甚至連師父都親自蒞臨了。

……唯獨(dú)，少了那人。

「我就知道，這家排骨湯果然是有了我們的五師妹駐守，才旺了起來。」白允昊笑的得意。

盧子喻給了白允昊一記爆栗：「你又知道了？那明明就是六師妹想到的。」

桃辰見到她的師兄們還是老樣子，不禁開心的笑了起來。

「好了，都消停些。」桃申拍了拍白允昊和盧子喻的肩膀，「我們趕快入內(nèi)用膳罷。」

如今，當(dāng)初有些破落的排骨湯小攤子，已有了自己的店面。店內(nèi)一位難求，桃辰還請示了羅素後，才安排了桃源派的眾人坐進(jìn)了二樓的包廂。

這二樓雖有些小，但平日是不讓生客進(jìn)入的。這兒有著數(shù)個包廂，主要由其他店小二負(fù)責(zé)服務(wù)這兒的客人，桃辰過去也很少上來。倚靠著包廂邊緣的木欄桿時，還能清楚地望見一樓的各個角落。

「五師妹現(xiàn)下應(yīng)過得不錯罷？」楊墨問。

「甚好。但離了你們，我這日子終歸還是過的有些美中不足的。」

「那我們便天天來看你罷！還是我們乾脆將桃源派的派址移至這附近的山里？」白允昊眼放jg光的說，但楊墨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又以眼神示意他，師父可就在一旁呢。

「師姐打算一直在這排骨湯店做下去麼？」桃振問。

「我這會兒也攢了不少銀子，也許來年，我會回桃源谷附近的鎮(zhèn)上開間館子罷。這樣，我們也能常常相見。」

「看來為師當(dāng)初讓你離開桃源谷是對的。」桃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關(guān)心起桃辰的終生大事，「既然我們辰兒在事業(yè)上做的這般風(fēng)生水起，那……現(xiàn)下，你可有意中人麼？」

意中人麼？

她……

此時，一名年輕的男子恰好走了過來，他相貌堂堂，皮膚黝黑，t格粗壯，儼然是副吃過苦的模樣。

「方才我聽家母說，辰姑娘的友人蒞臨了小店。你們好，我是這店里老板娘的兒子，羅強(qiáng)。辰姑娘一直是我們這兒得力的人才，雖是個姑娘家，卻b我們這些粗人還管用許多。等會兒，我再多招待你們幾道菜啊。」羅強(qiáng)對眾人十分友善，頗有

幾分討好之意。他的目光掠過眾人，在看見桃振時，還驚訝了好一會兒，他不知道，原來桃辰還有個雙生姐妹。

而羅強(qiáng)過去主要負(fù)責(zé)羅家的農(nóng)事，在自家攤子的生意轉(zhuǎn)好後，才過來這兒幫忙。

「哦？」白允昊眼神曖昧地掃過羅強(qiáng)與桃辰，又朝桃辰抖了抖眉毛。

「不是你想的那樣。」見狀，桃辰?jīng)]好氣的說。

羅強(qiáng)也看見了白允昊的眼神，他毫不害臊地承認(rèn)：「這位兄臺真是好眼力，你看出來了些什麼罷？是，我其實(shí)傾慕辰姑娘已久，便只待她點(diǎn)頭答應(yīng)隨了我了。」語畢，羅強(qiáng)還爽朗的大笑了幾聲。

桃辰向來知道羅強(qiáng)的心思，但她沒料到羅強(qiáng)居然會同眾人說這些話。她有些紅了臉，卻被大夥兒誤會她也中意羅強(qiáng)，只是害羞而不敢承認(rèn)。

「為師今日恰好在此，便給你們說成這樁親事罷？」

「師姐……」桃振yu言又止，表情看來像是正為桃辰感到高興，但隨後又蹙起了眉頭。

「好啊！今日可真是喜氣極了！」白允昊樂得拍手大喊，彷佛是他將要成親一般。

桃辰有些急了，她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發(fā)展。就在她要開口阻止眾人繼續(xù)胡鬧下去時，一名戴著斗笠的男子徐徐地走到了眾人跟前。他的帽沿壓的低，叫人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辰師姐早已心有所屬。」男子說。

桃辰心中很是驚訝，她一聽見這聲音，便知他是──

「七師弟？」桃申不太肯定的出了聲。

男子將帽沿往上抬起了些，露出了臉，他可不正是桃玄麼？

「師父、師兄、師姐，久違了。」桃玄朝眾人頷了頷首，依然同過去一般彬彬有禮。

桃辰注視著桃玄，他就同桃辰三個月前見到他時那般。

方才師父問桃辰，可有意中人時，她腦海里便馬上浮現(xiàn)了桃玄的影子。

她的意中人，始終只有眼前這人。

「啊，您們竟是舊識麼？」羅強(qiáng)看看桃玄，又看看其他人，「我先去給各位備些好吃的，馬上就來！」

然後，羅強(qiáng)便離開了包廂。

「七師弟，你變了許多啊。」桃振指的是桃玄的外貌。

聽見桃振所說的話後，桃辰覺得有些不對勁，桃玄這些日子難道沒同桃振一起過日子麼？

接著，桃辰又看見，桃玄聽見桃振的話後，僅是微微向桃振頷首。那般地恭敬，就同桃玄對其他師兄一般，兩人看來有些疏離，不若從前的模樣。

而見到桃玄後，白允昊則在心中暗覺不妙，自桃玄那時離開後，自己重拾桃源谷最帥弟子的寶座已有半年了，如今，桃玄莫不是要回來桃源谷了麼？無妨，瞧桃玄已有些老成的模樣，就算自己不能再穩(wěn)坐最帥弟子的寶座，也好歹是這兒最白凈斯文的第一小生罷！思及此，他便煞有其事地點(diǎn)著頭。

「玄兒，你這些日子可好麼？」桃懋也很意外，他們出來這一趟，本只想見見桃辰的，殊不知，竟連桃玄也一并見著了。

「讓師父擔(dān)心了。」桃玄并未正面回答桃懋的問題，「我再叫些上等的好酒來，今日，咱們好好聚一聚罷。」

一夥人便這樣吃飯喝酒，直到了晚上。

除了桃懋因年事已高，忌飲過多酒，而桃辰和桃振也因不會喝酒，而沒飲下太多酒外，其他人皆喝的醉醺醺的。

「我……我才是桃源派最帥的弟子！」白允昊大喊，顯然是酒後吐真言。

盧子喻即便醉了，也不忘在聽見白允昊的話後，敲了白允昊的腦袋一拳。

桃申和楊墨則抱在一起，睡著了。

桃玄仍是醒著的，但連話也說不完整，恐怕只是半醒。

「瞧瞧他們，真是丟臉。」桃懋0著自己的胡子，遙想當(dāng)年自己年輕氣盛時，酒量可b眼前的徒弟們還好上許多，難不成以後得在桃源派好好訓(xùn)練他們的酒量了麼？「辰兒、振兒，幫幫為師帶他們到旁邊的客棧罷。」

桃振耗了好些功夫，才將桃申和楊墨給叫醒，但他們?nèi)悦悦院兀焙暨€要再來一杯。在桃振和桃辰一拉一拽下，才將他們給拖到了隔壁的客棧。而盧子喻雖醉了，但還能自己走路。他聽見師父叫他們回到客棧後，便逕自拐住白允昊的脖子，并在桃懋的攙扶下?lián)u搖晃晃地走到了客棧。

桃辰和桃振回到原地，看見一片杯盤狼藉中，僅剩的桃玄，她們不知是否該將他也送到客棧里，畢竟，桃玄不是和桃振等人一同來的，但她們也不知桃玄現(xiàn)下的住處在哪兒。

「你要去隔壁的客棧睡一晚麼？」

桃辰搖了搖桃玄的肩膀，但後者卻沒回應(yīng)。

桃辰嘆了口氣，這人，怎老是讓桃辰不知拿他如何是好呢？

「姐姐。」桃振出口喚桃辰，語氣輕柔。

「嗯？」

「你知半年前你離開後，七師弟同我說了什麼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