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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氣氛突然多了絲劍拔弩張的硝煙氣息。

如果不是被拿捏在三叔手里，我都恨不得拖張椅子再抓把瓜子坐下來看戲。

傅文把請柬夾在指尖，“我不知道三爺在說些什么。不過既然我已經(jīng)來了，那就請三爺把小少爺交給我吧。”

三叔冷笑，故作不解：“這是說的什么話，鴻羽不好好在這兒嗎？怎么說得像是我把鴻羽怎么了一樣？”

接著他望向我，意味深長：“我們鴻羽有情有義，自愿來給阿耀過生日，有什么不對嗎？”

我在一旁點頭：“確實。”

傅文淡淡掃了一眼倉庫：“給耀少爺過生日？在這兒？三爺品味真是越發(fā)獨特了。”

三叔微笑：“我品味再怎么獨特，不也比不上你主子嗎？他可是連……”

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里面的含義幽深，我立刻大義凜然地大聲附和：“對，傅寒生他居然喜歡粉紅色，真是太沒有男子氣概了！傅家怎么會養(yǎng)出這樣的孩子！”

尼瑪，這老頭子什么意思，什么叫傅寒生品味獨特？

拐著彎兒罵我？

罵傅寒生可以，陰陽怪氣我不行。可惡，這個仇我記下了。

兩人聞言同時看向我，阿文抿嘴，三叔扯了扯嘴角，大約知道我在裝傻充愣，兩人很快當(dāng)做什么都沒聽見似地繼續(xù)極限拉扯，你刺我一句，我還你一句，就是不打起來。

我在旁邊都恨不得跳起來搖旗吶喊：你們不要吵了，這樣是吵不死人的！

最后還是三叔先沉不住氣，“行了！我今天不是來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傅文也終于開門見山：“三爺想要什么？”

三叔沉下嘴角，眼里浮現(xiàn)冷色：“我要傅寒生的命。”

你來晚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命了。

我立刻將同情的目光投向三叔，剛剛我就說了現(xiàn)在招魂還來得及，過了頭七傅寒生說不定就美美投胎轉(zhuǎn)世去了，哪兒還會跟你在這些恩恩怨怨里面共沉淪。

我也不明白這老爺子這么惦記傅寒生干什么，如果說之前還一直懷疑傅寒生死亡的真?zhèn)危乾F(xiàn)在我基本能確定他是真的玩完了。

畢竟老陰比是這樣的，論耍心眼傅家沒人玩得過他。如果傅寒生真的沒死，他斷不會留下這么大的破綻讓人懷疑他是假死，肯定布局布得和真的一樣，不會鋌而走險去干一些裝神弄鬼騷擾弟弟的事情。

畢竟他的格局比他的心眼大得多，這波我站在大氣層。

傅文皺眉：“做不到，還請三爺換個條件吧。”

三叔朝身邊人遞了個眼神，那人從善如流地遞上盤子，盤子中間放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還沒等我還沒看清那是個什么，三叔就拿起來往我額前一比。

……我去，是槍！

突然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驚住了，阿文也驚住了，他神情變幻了一瞬，眉心狠皺：“三爺這是不想談的意思？”

這輩子還沒被人用這玩意兒指過腦袋，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咽了口唾沫弱弱道：“別沖動三叔，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三叔冷笑：“呵，一家人，你的好大哥可沒把我們當(dāng)做一家人！”

“小羽恐怕還不知道吧，傅家明面上已經(jīng)是傅文的天下了，外頭都傳你哥是養(yǎng)了頭白眼狼，這話騙騙其他人也還行，但我可是一點兒都不相信啊。”

傅寒生死后，阿文接手他的權(quán)能以雷霆手腕肅清傅家，幾位叔伯元氣大傷，傅家基本已經(jīng)稱得上是大權(quán)旁落。我躲了幾天，竟不知形勢已經(jīng)嚴(yán)峻到逼得三叔破釜沉舟。

我見三叔說得口沫橫飛，害怕他老人家一不小心手抖把我交待在這兒，于是苦口相勸：“三叔，冤有頭債有主，你跟傅寒生有仇你找他去啊，抓我一個小蝦米干什么？”

這老爺子怎么這么篤定傅寒生沒死？難道傅寒生這幾天給他托夢了？又或者是，難道三叔知道當(dāng)初天耀哥……

背脊陡然竄上一股涼氣，我有些欲哭無淚，感覺自己今天估計得交代在這兒了。

三叔似笑非笑地看向傅文：“小羽可不是什么小蝦米。傅文，聽見你們小少爺說什么了沒有，還不快把你主子請出來？”邊說還邊威脅似的把槍口往我腦袋上杵。

阿文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我狐疑：“阿文，他真沒死？”

阿文看我的眼神仍是猶如待孩童般無奈，說實話我很討厭他這種眼神來著。

“三爺老糊涂了。”阿文說，“他騙你的，小少爺。”

18

我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人都埋下去了，上哪兒給他掏傅寒生去？真不知道三叔這老頭子在執(zhí)著些什么。

尸也驗了棺也蓋了，席大家也一起吃過了，都到這個份兒上，傅寒生再活就不禮貌了。

三叔忌憚傅寒生多年，疑神疑鬼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見阿文這樣說，他于是二話不說扣下扳機，槍口一偏，子彈幾乎是擦著

我的耳朵掠過。

我應(yīng)激地一顫，嚇得兩眼發(fā)直，心臟都跳漏了幾拍，渾身僵著一動也不敢動。

我去！他居然來真的啊！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侄子！

阿文身后的人見狀拔出了槍，三叔這邊的人也紛紛拔槍，氣氛一觸即發(fā)。

三叔語氣輕飄飄：“年紀(jì)大了準(zhǔn)頭不太好，但下一梭就不一定會打歪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這會兒我是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了，活吧我也不是很想讓他活，你說死了吧，那我今天估計得下去陪他，

做他弟弟可真倒霉。

總之自救的可能性無限接近于0，我只能期待：

一、傅寒生穢土轉(zhuǎn)生；

二、阿文大發(fā)神威把三叔給突突了；

三、有人報警，警察趕到把他倆都抓起來；

四、突發(fā)地震，把我們?nèi)珘核溃リ幉艿馗_死亡party。

我想了想，最終選擇了閉上眼睛，準(zhǔn)備美美去世。

19

很遺憾，我沒有死。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們又打起了嘴炮。

看三叔的不堅定程度，我料想他剛剛的說法說不定是詐阿文的，他可能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死沒死，畢竟當(dāng)初堅持開棺看尸體的就我一個而已。

三叔可能也沒想到阿文比他還沉得住氣——這大約就是成竹在胸的底氣吧。三叔也不動動腳趾頭想想，照他那個說法，如果阿文真要傅家的權(quán)力，他斷不可能讓舊主還活著。

除非傅文暗戀傅寒生。

我開玩笑的，傅文就算暗戀傅寒生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別問，問就是傅寒生值得。

這回嘴炮阿文不裝酷了，他選擇走懷柔政策，把話題引到了我身上。

“三爺，您看看小少爺，小少爺也是您看著長大的，叔侄兩個沒必要鬧到這個程度吧。”

“大少爺走了，可我還活著，所有事情都好商量。我答應(yīng)過大少爺會照顧好小少爺?shù)摹！?

他定定看著三叔，意味深長：“您知道的，無論如何，小少爺是無辜的。”

他這話說得我很不好意思，畢竟我也沒那么無辜。

三叔大約不急著找誰拼命，聞言冷冷道：“他無辜，我的阿耀就不無辜嗎？”

他接著慘淡一笑：“我們阿耀也是跟他們兄弟倆一起長大的，為什么傅寒生就下得了這個手呢？”

聽到天耀哥的名字，我的指尖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阿文則面色平靜：“三爺，耀少爺想要大少爺?shù)拿绻皇俏耶?dāng)初去得及時，你的兩個親侄兒四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生生死死，兄弟情誼，誰又算得清呢？”

他直勾勾地看著三叔：“你怎么不問問耀少爺當(dāng)初怎么忍心？小少爺那么喜歡他，從來都把他當(dāng)親生哥哥，他怎么連最疼愛的弟弟也要一起下手呢？”

“他跟大少爺爭斗情有可原，但錯就錯在，他不該對小少爺下手！”

“別說了！”聽到這里三叔勃然大怒，槍口抵緊了我的太陽穴，“他們幾兄弟有什么恩怨，等到了下面再自己清算吧！”

他手指一屈，就要扣下扳機。

我閉上了眼睛，將死之際，心里居然無比平靜。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隱隱有種解脫感。

緊接著一聲悶響，倒地的人卻不是我。

不知道哪里竄出來的一梭子冷槍叫三叔腦袋開了花，剛剛還在放狠話的老頭子，轉(zhuǎn)眼就變成地上一具溫?zé)岬氖w。

我被他倒下的力道摜倒在地，周圍槍聲四起，我倒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著三叔那雙圓睜的眼睛，他額間的槍眼中流出暗紅的血線，異樣扎眼，簡直要刺進我的視網(wǎng)膜里。

20

三叔帶來的人很快死了個干凈，阿文將我從地上扶起來：“小少爺，您怎么樣？”

我怎么樣？

我腿軟得幾乎站不穩(wěn)，還有點想吐。

阿文扶住我無力的身體，而我目光仍執(zhí)拗地盯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

——三叔也死了。

眼眶漲熱酸痛，很快就流出眼淚，阿文見狀，抬手捂住我的眼睛，低聲道：“小少爺別看。”

我靠在他身上，視線被遮擋住，眼淚卻仍簌簌地落。

“今天是天耀哥的生日。”我的喉管干澀，“但是三叔也死了。”

阿文沉默以對。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傅家只是個尋常人家該有多好，那樣會不會實現(xiàn)真正的叔侄親近、兄友弟恭，我的哥哥會不會就只是我的哥哥，而不是變成其他的什么。

只可惜利益和權(quán)勢真的熏心。天耀哥是怎樣生出恨的，怎樣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怎樣和傅寒生在權(quán)利中心斗得你死我活的，我通通一無所知。

在我眼里，他僅僅只是我的哥哥。

生理上有一種現(xiàn)象叫做視覺后像，指的是光刺激物停止作

用后在短暫的時間內(nèi)仍然會在頭腦中留下印象。最后一次和天耀哥見面的時候，他穿著普通的白襯衫，袖口翻折到小臂上，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通身仍是一派儒雅隨和的書卷氣息。他沖我露出微笑，摸著我的頭叫我好好保重，后視鏡里我看著他笑著跟我揮手，好像明天就會再見。

——但是沒有那個“明天”了，那是我們之間的最后一面，傅天耀那副帶笑的模樣在我心中印成永恒的后像。

幾天后我被傅寒生找到，他開車帶我回家，我們在車上爭吵，然后車輛失控沖出護欄，兩個人九死一生。

我以為這場事故是對我和傅寒生兄弟亂倫的懲戒，但仔細回憶起來的細節(jié)卻令我發(fā)冷。

這些背后的事情，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傅寒生一樁樁一件件擺到我面前的——每一處關(guān)鍵，都或多或少有傅天耀的影子，彎來繞去，淬毒的箭頭直指我的親生兄長。

他想要傅寒生死，而我只是置傅寒生于死地的餌和刀。

我從來不敢細想，也許天耀哥不是恨我，他只是恨傅寒生，而我是他的弟弟所以連帶也送我去死。我只能這樣想。

——最令我痛苦的是，他什么都知道，關(guān)于我和傅寒生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但我的天耀哥，洞察我命運的天耀哥，他卻作壁上觀，甚至在我的囹圄中推波助瀾。

我不愿再想，但那種痛楚卻輕易刺透柔軟的血肉，將我牢牢釘死在赤裸裸的真相里，叫每一處都戰(zhàn)栗著承受這剜心剔骨般的痛，叫我所熟悉的一切都在眼前分崩離析。

我該恨他的，可我不愿恨他。

我恨我自己。

21

傅家所有人看向阿文的眼神都帶上了恐懼和敬畏，畢竟沒人想被他當(dāng)做典型給收拾掉。

三叔的尸體已經(jīng)安葬了，墓碑豎在天耀哥隔壁，碑上的刻字又新又冷。

傅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噤若寒蟬里，我才意識到發(fā)小跟我說的居然是真的，傅文在傅家?guī)缀跻呀?jīng)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我問阿文：“我可以出去嗎？”

依舊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阿文說外面不安全。

“可家里也不安全！”我撐著手臂豁然站起身，神經(jīng)質(zhì)地邊抓頭發(fā)邊呢喃：“我這幾天老是看見傅寒生……”

阿文嘆了口氣，喊來吳媽：“少爺今天吃藥了嗎？”

吳媽連聲說剛剛已經(jīng)混在水里哄著吃了，他們大聲密謀的行徑激怒了我：“我都說了我沒病，我真的看見傅寒生了！”

阿文臉色不變，只吩咐吳媽把醫(yī)生叫過來。

我氣得踢了一腳沙發(fā)，結(jié)果踢歪了撞到腳趾，一股鉆心的疼痛襲來，我慘叫一聲，痛得飆出了淚花。

22

醫(yī)生很快來了，還是上次被我指著鼻子罵庸醫(yī)的那個。他詢問了我一些最近的狀況，最后說我最近憂思過重，會給我再開一些安神的藥物，同時還不忘給我受傷的腳趾頭噴了藥。

庸醫(yī)走后，我悄悄跳著腳到趴門口，想聽他在跟阿文說什么。

……聽不清楚，但是一定有鬼，我甚至可以有理由懷疑開的藥有問題。本來就不喜歡吃藥，這下更得跟吳媽斗智斗勇才行。

而且我也沒有說謊，我確實看見傅寒生了。

有時候明明看得見他在，但等我再一睜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反復(fù)幾次，我也不由得開始擔(dān)心自己的精神問題。當(dāng)然，我是不會當(dāng)著他們的面承認(rèn)的。直男的面子就跟他們的褲衩子一樣珍貴而不可侵犯。

而且我還發(fā)現(xiàn)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居然真的夢游。

白天腳趾被撞得有些嚴(yán)重，一直脹痛，好不容易忽略這股痛睡著了，結(jié)果半夜又被腳趾上一股強烈的疼痛弄醒，一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扒在陽臺的欄桿上。

我這下才知道自己原來真的夢游，那監(jiān)控還真沒冤枉我，看來明天得再把庸醫(yī)叫過來一趟。

汗液黏在皮膚上，風(fēng)一吹就覺得冷得不行，我搓了搓手臂，正打算回去房間里，眼角的余光卻撇到樓下花園里亮起的一個小點。

是一簇火星，借著月光，我看見它被叼在傅寒生嘴邊。

我很久沒見過傅寒生抽煙了。爸媽剛過世那一陣他抽煙抽得最兇，那年他大約很辛苦，一面和想爭權(quán)的叔伯旁系斗，一面又要跟外面虎視眈眈的各家周旋。

二十四歲，也算不上很大，我今年也二十四，做事卻仍像個小孩子，拋去人渣行徑不談，二十四歲就能接手傅家的傅寒生挺讓我望塵莫及的。

那時候我剛經(jīng)歷喪親之痛，怕唯一的親哥抽煙抽多了短命，還從他嘴里拿走煙蒂勸他少抽點煙。后來他偶爾也會抽，那時候我們關(guān)系已經(jīng)達到冰點，當(dāng)然，是我單方面的達到冰點。我不喜歡聞煙味，所以傅寒生每次抽煙我都會給他找點麻煩，冷冷笑兩聲，說你抽吧，我吸你的二手煙，完了大家一塊兒死。

這么幾次下來，他居然真的戒了。

我罵他裝模作樣，傅寒生笑了笑

，沒有說話。

23

今晚的傅寒生看起來跟以往的都不一樣。

呃，更平和？更憂郁？氣質(zhì)更騷？

我說不上來。

月光如水，他像月下水中吞云吐霧的精鬼，騰升的煙霧迷迷蒙蒙籠罩住他的臉，為他平添了幾分詭秘和哀愁。

……尼瑪，居然在他身上讀出哀愁，看來該死的其實是我才對。

青春期的時候我一度很嫉妒傅寒生，因為我覺得他長得比我更好看。明明都是一個爹媽生的，但他就是看著比我更來感覺一點。

發(fā)小那時候罵我雄競?cè)肽X。

神經(jīng)病，什么叫雄競，本來腦子就不如哥哥好使了，結(jié)果長得也不如他，這不就是說我除了是處一無是處嗎？

礙于發(fā)小是個單蠢的獨生子女，我寬宏大量沒跟他計較。

借著月光，我一動不動地掛在欄桿上，看著那張無比熟稔的臉心里想：傅寒生手上的煙是真煙還是鬼魂煙？

吸煙對魂體有害嗎？鬼魂抽煙的話，肺會被熏黑嗎？

鬼魂會不會得肺癌死掉？

越想越覺得奇妙，我喊了一聲：“喂！”

傅寒生便循聲望過來，我翹著腳問他：“你是人是鬼？”

他掐了手上的煙，隨手扔在草地上，身上的氣勢盡收，答得驢唇不對馬嘴：“我是哥哥。”

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讓我更能看清楚那張跟我有著幾分相似的討厭的臉。傅寒生問：“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我冷冷環(huán)胸：“腳痛，睡不著。”接著目光瞥向他腳邊的煙蒂：“亂扔垃圾，明天就讓管家把你掃地出門。”

傅寒生嘴角向上彎起，向我道歉：“抱歉，哥哥做錯了。”他彎下身撿起煙頭，將它夾在手指尖。

他目光落在我翹起來的腳上，語氣帶了些一貫的溫和教訓(xùn)：“從前就教過你很多次了，不要總是發(fā)脾氣，到頭吃苦頭的還是自己。”

我出聲嗆他：“謝邀，我脾氣挺好的，看不慣可以自殺。”

傅寒生笑了笑，不再說話了。我卻越想越生氣。

“人終有一死……”我四下巡視，舉起白天丟棄在陽臺上的弓箭。

開弓搭箭，對準(zhǔn)樓下的傅寒生。

我勾起唇：“……而有些人則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箭頭所指的地方，寒星般的眼睛直直望著我。

帶著令人生厭的情愫。

“再見。”聲音放低，我一錯不錯地盯著傅寒生，后者在我的注視下微微啟唇，將要說些什么，但我耳邊卻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

“……哥哥。”

語落的一瞬，手指微松，箭矢破空而去，直直扎進濕軟的草地。

我閉上眼睛，幾個呼吸后又睜開。

——風(fēng)吹得草葉晃動，傅寒生原先站著的那處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

月光明澄如水，夜風(fēng)微涼，我打了個寒戰(zhàn)，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了起來。

……頭有點痛，還是想辦法自己去找個醫(yī)生看看吧。

24

讀中學(xué)時，我寫作喜歡走無病呻吟風(fēng)。

記得在一篇名為《我的青春：生如夏花，我們本應(yīng)絢爛》的作文中我寫道：“成長就是世界逐漸在你面前揭開殘酷的面貌。”

這篇作文還被老師當(dāng)做了優(yōu)秀范文在語文課上當(dāng)堂聲情并茂地朗讀了出來。

當(dāng)時我用指頭堵住耳朵，兩只腳的腳趾蜷了又蜷，臊得一節(jié)課都沒敢抬頭。不僅如此，這篇作文還被班主任大肆宣揚給了我爸媽，害得我在餐桌上被傅寒生看了笑話。

——我發(fā)誓在我媽念那篇作文時他一定是在心底偷笑，氣得我那天飯都少吃了一碗。

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懂，父母尚在，兄弟和睦，叔伯雖不親熱卻也客套，不過故作成熟地寫下這么一句話，誰料竟一語成讖——世界真的逐漸在我眼前露出殘忍的真面目。

到后來我才明白，是他們把我保護得太好了。一直被捂住眼睛，只看到他們想讓我看到的東西，自然長成一派天真愚蠢的樣子。

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只是傅寒生，我有時候也會看到天耀哥。

跟傅寒生不一樣，他并不開口說話，只遠遠地看著我，青白的臉和黝黑的瞳孔對著我的方向，不吃藥的話根本睡不了覺。

真是哀人生之多艱。

雖然不能出門，但是好在跟外界交流不是問題。發(fā)小沒事，三叔沒有想不開到把他給噶了，他比我還安然無恙，我那天還擦了個胳膊，這小子愣是油皮都沒破一點。

就是這幾天不知怎的不愛回消息，我給他發(fā)過去一個視頻請求，隔了老半天才被接通。

——哎，感情淡了，真是恨不得沖過去梆梆給這王八蛋兩拳。

他那邊挺安靜的，也挺暗，我意識到他走到了某個角落接這通視頻。

“你小子干嘛呢？”我擰眉。

發(fā)小

撓了撓臉，神情有些不自然：“嗯……在工作呢。”

我不解：“你在墻腳上班？你是瓦泥匠還是蜘蛛精？”

他“哎呀”了一聲，一點都不像往常一樣沒臉沒皮，顯得有些正經(jīng)，果然有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樣：“胡說八道什么呢？你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話一出口，我都覺得自己有些找茬，于是擺擺手：“你忙的話等下班了再跟你說吧。”

我作勢要掛視頻，發(fā)小“誒誒”了兩聲，阻止了我的動作：“我摸會兒魚沒關(guān)系。你到底什么事兒？”

我一聽就不客氣了，開門見山問：“你有沒有靠譜點兒的心理醫(yī)生的聯(lián)系方式？”

那邊鏡頭突然搖晃，發(fā)小一張大臉貼近了屏幕，他微微瞪大眼睛，好像來了精神：“你要看心理醫(yī)生？出什么事兒了？”

我清了一下嗓子：“……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你就說到底有沒有吧。”

“有倒是有……”發(fā)小面露猶豫，還是有些不信：“真不是你？”

“開玩笑。”我呵呵輕蔑一笑：“天塌下來我傅鴻羽的心都是硬邦邦的，我的意志堅定程度你想象不到，心理醫(yī)生要是遇上我得算失業(yè)。”

手機那頭傳來一聲很模糊的輕笑，我危險地瞇起眼睛：“你笑我？”

發(fā)小眼珠子正看向屏幕右上方，似乎在出神，聞言立馬道歉：“不好意思，我笑出聲了嗎？我給你道歉。”

他跪滑得很快，我也給他面子：“原諒你了。對了，那個醫(yī)生可以線上咨詢不？”

發(fā)小頓了一下：“這種事情當(dāng)面咨詢效果更好吧？”

但是尼瑪問題是我出不去啊！傅文生怕我長了腿會跑，恨不得把我二十四小時綁在大廳外面那根柱子上然后派十八個大漢圍起來寸眼不眨地盯著。

如果他真答應(yīng)了傅寒生要這么照顧我的話我真是恨不得傅寒生立刻詐尸然后再把他狠狠捅死以解我的心頭之恨！

想了想，我對發(fā)：“我那朋友現(xiàn)在在國外，面對面估計有些困難，能在線咨詢不？”

發(fā)小目光游離：“應(yīng)該能吧……我一會兒幫你問問，能行到時候就通知你。”

“行。”我也痛快地同意了，“那你好好上班。”

掛視頻前我還吐槽了一句他的工作環(huán)境，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夜店做牛郎呢。

發(fā)小僵著臉讓我趕緊滾。

25

沒過多久一個微信號就被發(fā)到了我手機上。

頭像純黑，昵稱就一個字母，看著挺非主流，能是個正經(jīng)醫(yī)生嗎？

我抱著狐疑的心態(tài)開了個沒綁身份的小號去就加這人，等了半天驗證才通過。

“你好。”我紆尊降貴地先發(fā)送了消息，結(jié)果等了半天對面也沒有反應(yīng)。

后來實在等得不耐煩，我就去打了兩把游戲，回來才發(fā)現(xiàn)這人回復(fù)我了，就一個字——“嗯。”

之后就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這怎么跟x度上的醫(yī)生都不一樣啊？不是說顧客就是上帝嗎？這個人怎么對自己的上帝這么冷淡？還是說牛叉一點兒的醫(yī)生性格都比較獨特？

不知為什么，我從他這一個字里嗅出了視金錢為糞土的氣息。

——不錯，氣勢越拽，說明醫(yī)術(shù)越好。我肅然起敬，開始斟酌起用詞。

該怎么回呢？還是說直接開門見山？

思考了一會兒后，我開始噼里啪啦打字。

——“醫(yī)生！救救我！”

——“我感覺自己快死了！”

我把自己最近的情況如實描述了一遍，密密麻麻的文字覆蓋了大半個屏幕。在我打字時，那邊便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等我發(fā)送完畢過了得有五六分鐘，那邊才回復(fù)一句：“最近睡眠怎么樣？”

想了想，我回復(fù)：“得吃安眠藥才能入睡，而且有夢游的癥狀，每次醒來都扒拉在陽臺上，感覺想往下跳???醫(yī)生救救我tot”

沒錯，我還會用顏文字，而且這個賬號用的也是女生的性別，力圖塑造一個軟萌的妹妹形象。

那邊又是漫長的“正在輸入中”。

y：“有在服用藥物嗎？”

這個問題還把我問住了。我不知道啊，雖然跟吳媽的斗智斗勇每次都遭遇大失敗，但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吃的到底都是什么藥，幻視幻聽的情況時好時壞，也根本不知道那些藥到底有沒有發(fā)揮作用。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半天，我才打下“沒有”兩個字，然后點擊了發(fā)送。

26

盡管對面可能是個專家，但線上咨詢確實沒辦法實際解決問題。

對面醫(yī)生給了我很多建議，但不外乎還是要尋求專業(yè)醫(yī)生的幫助，畢竟我跟他“遠隔重洋”，他顯然有些愛莫能助。

最近庸醫(yī)往傅家跑的次數(shù)勤了很多，有幾次是為我，還有幾次是為阿文。

——阿文受傷了，槍傷，肩膀和腹部各挨了一下。人是半夜送回來的

，當(dāng)時已經(jīng)從昏迷中蘇醒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堅持要從醫(yī)院里回來。

估計是傅家比較安全吧，畢竟經(jīng)過他的改造，傅家現(xiàn)在防守嚴(yán)密得跟個鐵桶一樣，我遛彎的時候還沒走近大門五十米就會被保鏢畢恭畢敬地請回。

庸醫(yī)給阿文換完藥之后被我叫了過來。

“二少，有什么事？”他帶著手套，手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問他阿文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庸醫(yī)說沒什么大礙，就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yǎng)。

庸醫(yī)還說，他這次來還要給我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我挑眉看著他，“我沒病沒痛做什么檢查？”

庸醫(yī)說要檢查一下我各項數(shù)據(jù)的指標(biāo)，他接著問我：“二少這幾天還會看見那些人嗎？”

我點了點頭，庸醫(yī)摸著鼻子說這樣啊。

“你的藥到底有沒有用？”我狐疑地問他，庸醫(yī)嘆了口氣：“藥不會沒有作用的。”他讓我沒事多運動運動，去打打球射射箭跑跑步。

我無辜地回望他，心說我最近都在運動啊，天天拿箭射傅寒生來著。

庸醫(yī)洗過了手就帶人開車把我?guī)У剿ぷ鞯乃饺酸t(yī)院，做完所有檢查出來已經(jīng)是下午，我有點不想回去，就問庸醫(yī)我能不能自己去逛逛。

庸醫(yī)說不可以。

庸醫(yī)還說如果我覺得無聊的話可以跟他聊聊天，他免費的，不要錢。

說起這個不得不提到庸醫(yī)給我預(yù)約的那個心理醫(yī)生，姓秦，是他師兄。我在聽說這人是傅寒生的同學(xué)之后閉著嘴巴一個字都不想說，但庸醫(yī)附在我耳邊告訴我他給我預(yù)約了一個小時，8000，錢從傅文給我的零花里扣。

我一聽就怒了，這還有天理嗎？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單純只是想看看這個時薪8000的心理醫(yī)生到底有沒有這么牛。

事實證明這姓秦的還真的有兩把刷子，8000塊下來心里好像是沒有那么沉悶了。得，當(dāng)買個樂唄，不過下次真不想來了。雖然這秦醫(yī)生沒什么不好，長得挺隨和儒雅的，專業(yè)技術(shù)也過硬，但他是傅寒生高中同學(xué)，而且他倆關(guān)系還相當(dāng)不錯，從對方的口中得知他從前見過我，還不止一次，這就讓我有些微微的不適應(yīng)，好像只穿底褲在人面前裸奔一樣。

……果然還是應(yīng)該找不認(rèn)識的專家才不會尷尬。

27

“你弟弟？長這么大了。”

“嗯，今年二十四了。”

“長得跟你挺像，我記得你們小時候好像還沒這么像……他這種情況多久了？”

“……斷斷續(xù)續(xù)有一兩年了，看過幾次醫(yī)生，我們都以為他好了……是我的錯，之前太忙一直沒注意，不然不會有這么一天。”

“行，到時候我給他看看。”

“請幫我治好他，這對我很重要。”

“……嘖，真看不出來……”

“拜托了，老朋友。”

28

剛出醫(yī)院大廳的時候，我聽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傅鴻羽！”

我有些疑惑地扭頭，就看見一個人朝我跑來，接著被保鏢攔在幾米外。

是個男的，氣息有些不穩(wěn)，胸膛起伏弧度很大，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得出跑得很急：“真的是你！”

我定眼一瞧，哦，熟人，當(dāng)年把我揍進醫(yī)院的那傻叉：“劉禹城？”

——揍進醫(yī)院什么的聽起來很嚴(yán)重，但其實當(dāng)時也沒那么嚴(yán)重，我就只挨了他一拳，主要是那天狀態(tài)不好，這小子迎面一拳就直接把我干暈了。雖然聽起來我好像毫無面子可言，但顯然當(dāng)時劉禹城跪在地上抖著手一邊打120一邊求我不要死的窘態(tài)更令人津津樂道。

當(dāng)時倒下去的時候這狗日的也不說接我一下，害我醒來不僅臉上一塊烏青，后腦勺還腫了好大一個包，痛得好幾天沒睡好覺。

這件事情后劉家就遭到了傅寒生的打擊報復(fù)。想起發(fā)小跟我說劉禹城恨我恨得牙癢癢，我看著劉禹城因奔跑泛起潮紅的臉于是問：“你牙癢嗎？”

劉禹城一臉懵：“什么？”

我搖頭：“沒什么，你叫我有什么事嗎？”

“有！我有話想跟你說！”劉禹城看起來十分想靠近，但奈何保鏢的手臂卻將他牢牢攔在身前。

我看向保鏢，保鏢沖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頷首：“有什么話就這么說吧。”

也是，不能把他放近了，不然又像那次一樣惱羞成怒給我來一拳怎么辦？

我到現(xiàn)在沒明白劉禹城當(dāng)時為什么要揍我，我又不止拒絕過他那一次，他從高中起就一直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要破防早該破防了。

我只能歸結(jié)于他那天腦子抽了。

“傅鴻羽……”劉禹城問我：“你最近都在家？”

我點頭。

他表情復(fù)雜，看起來欲言又止：“那你……還好嗎？”

我環(huán)視了周圍一眼，又看了看他：你都在醫(yī)院看見我了，你覺得呢？

也許是

讀懂了我眼神的意義，他的眸光閃爍，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看著劉禹城在保鏢客氣的眼神下拖著步子離開。

不過離開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膩歪。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種感覺，活像我是什么負(fù)心人一樣，真是受不了這些基佬。

29

為了不損失第二個8000塊，我說什么也不肯去醫(yī)院了。

庸醫(yī)在旁邊長吁短嘆：“不然我把師兄叫到家里來？”

我連忙擺手：“饒了我，謝謝您！”

“我覺得秦醫(yī)生的藥挺管用的，讓我再吃兩個療程試試，我感覺我快痊愈了！”

庸醫(yī)拿我沒辦法。我跟他極限拉扯的時候，劉禹城還在鍥而不舍地給我發(fā)信息。我那天從醫(yī)院回來后心血來潮把他從黑名單里放出來，發(fā)現(xiàn)他這陣子每天都試圖聯(lián)系我。

他大約不知道自己被我拉黑了，剛開始打了幾百通電話，后面又每天堅持發(fā)信息。

——行為很令人感動，就是可能沒感動到我。倒不是因為他對我有非分之想，只是我自認(rèn)為跟他也沒那么熟——嗯，雖然從小學(xué)開始就一直讀一個學(xué)校，高中甚至還同班當(dāng)了兩年同桌，但我跟劉禹城確實交情泛泛，以至于他做出這些舉動的時候讓我感到十足地莫名其妙。

劉禹城跟我還有發(fā)小顧榮不一樣，他不是什么紈绔子弟，人家從小到大可都是正兒八經(jīng)品學(xué)兼優(yōu)的好學(xué)生，天驕的代名詞，被獎狀和夸贊包圍著長大的隔壁家孩子。活到現(xiàn)在，人生唯一的敗筆可能就是想不開看上我——可見人不能太完美，不然上帝就會讓你犯一些嚴(yán)重的錯誤，傅寒生是這樣，劉禹城也是這樣。

劉禹城跟我提到最近哪家的誰誰誰要結(jié)婚，他問請柬發(fā)給我了沒有。

我有些訝異，記得這誰誰誰還比我小一歲啊，怎么就英年早婚了，是趕著完成什么kpi嗎？還是被下蠱了？

這人原本也是京市紈绔子弟天團中一員得力大將，平時跟我們幾個玩得比較好，所以大概率會給我單獨發(fā)請?zhí)F(xiàn)在沒到我手上，估計就是被傅文截了。

劉禹城說他的婚禮就在這個月底，我有點想去。畢竟之前沒聽說過他自己說過要結(jié)婚，之前聚會的時候還一副要浪蕩到死的態(tài)度，結(jié)果兩個月不見就要葬身愛情的墳?zāi)梗@太令人好奇了，很難不讓人想親自去打聽打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但出門這個事繞不開阿文，他現(xiàn)在臥床養(yǎng)傷，找他也不過是下個樓的功夫，方便。

30

看病人不能空著手，很不禮貌。

深知社交禮儀的我去廚房挑了幾個品相不錯的水果，找了一個品相尤其不錯的果盤裝著就去敲阿文的房門。

“你好，阿文，我來看你了。”

我的到來顯然打斷了阿文的工作。

阿文床前正在匯報的黑西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阿文一眼，接著阿文沖他點了點頭，黑西裝便從善如流地繞過我離開了房間。

阿文靠坐在床頭，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臉色顯得很蒼白：“小少爺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看來他很清楚我沒什么事一般不會找他。

我把捧著的果盤舉到面前：“你想吃點水果嗎？”

阿文定定看著我，隨后搖頭。我于是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自己給自己剝了一個橘子，開始沒話找話：“你的身體怎么樣了？”

阿文說還好，我就說那就好。

“辛苦你了。”我像個絞盡腦汁寫八百字議論文的學(xué)生，冥思苦想找一些廢話來談：“呃，那你以后的打算是什么？”

武裝奪取傅家政權(quán)，出任家主走上人生巔峰？

那還把我扣著干嘛？

阿文黑黝黝的眼珠子定定看了我半晌：“少爺，我不會害您的。”

“我不會害你的”“外面很危險”，合著翻來覆去只會這兩句是吧。

橘子瓣上的白絡(luò)讓我給撕干凈了，放了一瓣在嘴中，牙齒咬落，汁液迸濺。感受著舌尖炸開的滋味，我忍不住贊嘆道：“哇這個橘子超甜的，嘗一嘗吧！”

走到阿文床前，我將只動了一瓣的橘子遞給他，純良道：“你嘴唇有點干，補點維c。”

阿文看了看我，又視線下移一錯不錯地看著我手上的橘子。好半晌，橘子皮都在我手上捂熱了，我以為他不會接了，正打算把手收回來，卻見阿文從我掌中拿起一瓣放進了嘴中。

他咀嚼的幅度很小，面上看不出什么異色來。

“方三你知道嗎？”我問他，“他要結(jié)婚了。”

阿文抬眸看我，他喉結(jié)輕輕滑動了一下，似乎是將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知道，收到了請柬。”

我問：“我的呢？”

阿文說也在他這兒，我問可以去嗎，阿文似乎是嘆了口氣：“少爺想去就去吧。”

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真是討厭。傅寒生身邊的人果然都討厭。

得到了準(zhǔn)許，我扔下句“祝你早日康復(fù)”就跑了。關(guān)門的那一刻，我看見阿文背靠著床合上了眼睛，眉宇間似乎一片倦色。

我心想也是，都光榮負(fù)傷了還要工作，996哪有不瘋的，硬撐罷了。

可見要想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還是得遠離工作。

31

傅文閉目養(yǎng)了會兒神，將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片刻忙音后，那邊被接通。

他平靜地將剛剛的事情復(fù)述了一遍，那邊回復(fù)了些什么，傅文“嗯”了聲，“到時候我會加派人手保護小少爺。”

那邊又問了句什么，傅文靜默片刻才緩緩說道：“他給我吃了一瓣很酸的橘子。”

他聽到那邊嘆了一口氣，熟悉的聲音灌進耳內(nèi)：

“他是這樣喜歡捉弄人的，還望你多擔(dān)待一些。”

阿文半垂著眼皮：“我知道的。”

32

媽的，傅文個騙子！

——這是我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第二個念頭則是……劉禹城這個傻叉！

傅文不是說會派幾個人貼身保護我的嗎，尼瑪，我人都被綁了！貼身保護到哪里去了？！還有劉禹城！我那么相信你！居然跟我玩陰的！兩個消耗信任值的壞東西！

我跟劉禹城在車后座上大眼瞪小眼，我怒視著他，而劉禹城目光中滿是歉意：“傅鴻羽，忍一忍。”說完他抬頭語氣有些著急地問駕駛座的人：“還有多久？”

那人回他還有半個小時。

我踹了劉禹城一腳，我忍尼瑪，換我給你被綁成粽子扔車后座你能忍嗎！劉禹城吃痛地“嘶”了聲，按住了我的腿：“別生氣。”

嘴被膠帶粘著，我只能發(fā)出憤怒的“唔唔”聲，劉禹城見狀撕開了我嘴上的膠帶。

駕駛座的人回頭看了一眼：“先生……”劉禹城輕輕搖頭：“沒事。”

我急切地問：“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琢磨我也不是什么香餑餑吧，怎么這么多人惦記我！

劉禹城直勾勾地望過來。

“我們在你身上找出來三個追蹤器。”他眼珠黑黝黝的，說不清里頭是什么情緒，看起來頗有點神經(jīng)質(zhì)的味道：“傅文很重視你，但這不夠，遠遠不夠，我擔(dān)心他們不會放過你，我得帶你走。”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哥的事不是意外。”劉禹城手輕輕放在我的背后，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傅文查清楚了眉目，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們很快就會動手。”他輕輕地問：“我們?nèi)國好嗎？我在那邊都布置好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接著又補充道：“不過得等風(fēng)頭過去之后。”

“什么意思？他們是誰？”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劉禹城看著我的目光愛惜又像憐憫，他搖頭：“太多了，你不必知道他們是誰。傅文是他們下一個目標(biāo)，但你……沒關(guān)系，有我在你絕不會有事。”

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說，就糊弄唄？我抿唇，心底怒火高漲：“你也把我當(dāng)傻子？”

劉禹城不說話了。聽他話里的意思他知道很多，但任我如何逼問他都不肯開口。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