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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祭奠著你們曾經在海邊熱烈的接吻,也祭奠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他不肯和你接吻了,取而代之的是脫力的手臂,單方面的撕咬唇齒,他在你瀕臨失控的撞擊下痛得幾乎暈厥,你抵著他敏感絞緊的肉壁射了出來,微涼的精液殘忍地填滿他下身的感官,腹部氣球一樣微妙鼓起,水在里面微妙晃動,他的臉上布著涎水的混合物,發絲濕重黯淡地垂在耳側。

你僅僅退出一會,看見紅白渾濁的水流從他穴口流出,把私處抹得更加狼狽,小腿脫力地從床邊垂下,你把他翻個面再次操進去,只聽見他被鼻腔污濁液體嗆出的咳嗽聲,爛紅的媚肉毫無反抗地,乖順地吞下你幻化過最大的性器,腸液潮吹一樣涌出,就像你記憶里他淫亂鮮活的模樣。

你聽著他微弱的呼吸,感到他就像一具尸體,身體疲軟,只有最基本的生理反應和在你視線下艱難睜開的眼皮,露出一片迷離,孤獨,和無助。

他微妙地蜷縮著,殘破的身軀在床單上留下一條條拖拽的血痕,你繼續頂著他深處逼出他含糊小聲的哭喘,高潮多次的腸道已經無法承受性愛,卻還是在你的哄騙下張開雙腿,恨意被你攪碎在腹部,只留下無力和折磨。

你想象他還是那個會黏黏糊糊和你親吻挑逗你欲望的路辰學長,重重將紅痣那塊肉咬下,皮肉一點點撕裂發出沉悶的聲音帶來詭異的快感,像被生生剜出心臟一樣,他慘叫一聲,血肉融在你齒間,留下一個邊緣參差不齊軟骨微微顯露的傷口。

你吞下他的肉,強吻了他,血液黏黏糊糊沾了你們滿身,你強占著他繃緊的軟肉,遲疑的齒尖,吮吸過毫無防備的軟舌,交纏著呼吸,他嘗到自己血液的腥味,那股味道幾乎堵塞了他的喉嚨,讓他想嘔吐出來,卻只是讓喉嚨更緊,被你掐住下顎連模仿曾經的自己都做不到。

沒有回吻,你只是單方面索求,單方面一路吻過他沾血的鼻翼,垂下的眼瞼,一直到軟乎乎的,水球一樣晶瑩的眼球,他驚恐地睜大眼,只能任由那奇怪柔軟的觸感帶著滾燙掠過他眼球上面的一小塊部分,眼球表面濕滑微涼,舌尖頂弄出晃蕩的水聲,他忍不住哭喘著說別……下身在你不間斷的頂弄下興奮到極點。

路辰現在是個被舔眼球都會興奮的……婊子呢。你說。他已經什么都聽不清。

高潮越發綿長,他感到自己的前端已經射不出任何東西,只能勉強抖出一些混雜血絲的尿液,視野幾乎扭曲在濃重的水霧里,他看不清你的神情,你也觸碰不到他的綠眼。

被快感麻痹的身體無意識做出迎合你的動作,你再次在他溫暖潮濕的體內發泄出來,混雜著血和肉,暴漲的精液和之前殘留的凝固液體在他內壁里橫沖直撞,讓他腹部更加酸脹挺出一個淫靡的弧度,讓他不再顯得那樣消瘦,又仿佛即將消失在風里,你吻著他汗濕的鬢發叫他,學長。

他又哭了,哭得很兇,抽噎著眼眶紅腫,腹部忍不住收縮,不知道是因為被光線透過了薄薄的眼皮,還是因為……其他。

他除了哭聲沒有任何聲響,甚至哭都是接近無聲的,輕不可聞,他幾乎咽氣在他親手殺死的尸體彌留的氣味里,即使尸體從未再躺上這張窄小的床,你探到他鼻息越來越微弱,他沒有任何求助,沒有任何話語,眼睛翻著白神情支離破碎,你才明白他快要死了。

他也真的想死了。

也許只是逃避你如今給予他的事實,逃避你再也沒有溫情的眼睛,逃避你狠烈踩在他腿上的觸感,淤青像印刻上了一樣,怎么也消不去。

他最后喃喃自語著什么,你怎么也聽不懂。

你替他清理身體,光線斑駁撒在他傷痕遍布的殘破酮體,彌留著惡意和情欲,微皺的眉頭蘊藏著絕望,他的眼睫顫動好似被扯下的透明蝶翼,血管如此明顯地蔓延如同花紋,又好似一張漁網,你洗不掉燒傷,洗不掉痛苦。

他不想活下去,又沒辦法自殺只能任由你索取沒辦法反抗,也沒有理由反抗,因為所有人除了你倆都死了,你作為他曾經的愛人頗受他照顧,于情于理那些人的死也是他的責任,他抱著罪孽和你在星艦上漂泊。

他總能看見星艦外毫無掩飾的黑暗,雨點一樣的星子,和風。

無邊無際無法擺脫的風。

他閉上眼時還能想到地球上那絢爛的,令人向往的極光,與宇宙的冰冷不同,與星艦的漠然不同,它浪漫,就像一個過于空中樓閣的童話,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是路辰堅持下去,曾經那樣努力想為人類找到家園,想清除那些異常的支撐。

那樣異常就像一堆亂碼,一場空前的疾病,自從人類脫離母星便再沒有至人于死地的傳染病。

但它永遠蔓延著,人們惶恐地坐在崗位,星艦內部的光讓這里顯得清晰,又在壓抑的情緒中變成一鍋——染缸?你曾經這樣形容。

在某個通話的時候,你眼底帶著疲憊,他盡力扯著自然的笑去安慰你,你說看見他真好,他愣了一下,露出一個更加愧疚真心的笑,心神不寧又焦躁的一切安靜下來,只有你的聲音,引擎的嗡嗡聲在嘶鳴,他心想,也許每一個人都不清楚在這個染缸里,誰會先一步被晾曬出去,誰會先一步被淘汰,他做著選擇監督的工作,卻感到自己也是那個被監視選擇的人。

或者說是魚,他想,每個人離了星艦都活不了,所以那怕在變異之后都不會想著逃跑,就像無法忍受饑渴的魚,朝生暮死,為了躲避陽光甘愿游向了死亡,缸外貼滿了花色斑斕的貼紙,掩飾一個破碎,關于星空的夢。

那在破碎之前,一定要保護好你,他曾這樣發誓,又記起以前在地球上,某一個平常的午后,你伸手攬過他的相機,另一只手還提著奶茶,玩笑一樣按下快板——

后來你說你很喜歡那時候學長的眼神,很漂亮哦,你笑著說,驚異的綠眼帶著純粹的光,像那日溫柔沉靜的落日,快板同時驚飛了樹梢的鳥兒,發絲親吻他的側臉,夏日的末尾蟬鳴也漸小。

他看著你,不自覺地笑起來,眼尾緋紅帶著暖意,像入秋前最后的綠意落在你手心,除此之外便是漫無盡頭的天際和一道微妙散開的飛機留下的痕跡。

你把手放進他手心,又勾起他的小指,他笑著包裹住,只感到心臟在風里鼓動,又是風,像某種情感的訊號,他一直留著那張照片,是他滿是你的相冊里唯一一張自拍照,他帶著微妙的感受吻上那記憶中指部的溫度,冰涼一片,好像他早已死了那樣。

他永遠忘記不了他發現你是異常的根源時的情景,他或許是恍惚了,記不清你的神情,只記得冷光下你的身影格外筆直,一個軍人,他只能聯想到這個,他已經快記不起你曾經是個畫家了,你的影子只落到他眼前,那片黑像無法掩飾的真相,也像一片風干的廢墟——

他信仰崩塌的廢墟。

他笑了兩聲,像在自嘲,你摸摸他發頂,柔聲問怎么了?他什么也沒有回答。

你知道他完全靠最后一點精神力強撐沒瘋得徹底,他精神自愈力一向很強,即使每天晚上都會夢到自己慘死的父母,親手殺死的變異的同伴,血跡和蛛網,他依舊能夠保持和從前別無二致的模樣,淡漠溫和,好像什么也沒變。

那怕你抓著他淡金色的頭發按到身下,他也只是一言不發被你撬開濕軟的唇瓣,露出雪白的貝齒和爛紅的舌尖,水霧蔓延上他緊皺的眉眼,你幻化的尺寸很大,塞到一半他就開始干嘔,局促地呼吸著,蒼白的臉被憋出紅暈,你必須把他下顎卸下才能完全塞進去頂到他口腔的上顎。

他咳嗽著流下溢出的涎水,腿打抖著似乎想起了那場痛苦猶如凌遲的性事,他已經學會了不反抗,堪稱乖巧地放松自己臉頰收起牙齒,微微更跪下去給你深喉。

他不自覺留下晶瑩淚痕的臉頰被撐出一個微妙色情的弧度,依舊有些緊張的軟肉發顫地夾著你的性器,他手指蜷縮著好不容易緩了一會你忽然扶著他腦袋用力抽插起來,撞在他咽喉旁脆弱的肉壁上。

呃……咳咳!!他痛苦地喘息著,反胃感涌上來,濕滑的軟肉緊緊夾著你作惡的陽具,像每一寸都要適應你的尺寸,刻上你的痕跡。

他的眼睫被淚水糊住,有些重地蓋住他復雜的心緒,你裝作不見,用力抽插了幾十次后,他嘴角蜿蜒留下暗紅的血跡,像一道無法消去的刻痕。

你抵著他發緊的軟肉發泄出來,射出的精液糊住他咽喉,粘稠的水流沖擊著他脆弱的軟肉。

咳……他被嗆得發抖干嘔,胃部翻騰不出什么,被你掐住修長的脖頸強迫他吞咽下去,那股濃重的幻化出的腥臭味在食道里蠕動,像某種羞辱意味過濃的標記,無法咽下的白濁從他被咬破的嘴角溢出,混雜著血絲,把濕紅的唇瓣襯得更加糜爛。

你感受到他喉結在單薄皮膚下艱難的聳動,他眼前一片模糊無意中齒尖刮到你的性器,你皺眉退出他口腔,他一時半會合不上嘴,下顎打開一個淫浪的弧度讓口腔里被磨破的軟肉都看得一清二楚,舌根還殘留著一點醒目的白濁,你在他痛苦地扶著地面捂著嘴強忍嘔吐欲望的時候忽然扇了他一巴掌。

嗚呃……他發出一聲啞得可憐的哭叫,喉間被嘔吐物堵住,眼睫被淚水徹底糊住讓他睜不開眼,他半邊臉浮現出明顯的紅腫,辣痛使他意識模糊,臉頰又呈現出一種誘人的桃紅色。

他跪不住蜷縮在地板上,被嘔出的白濁和血絲混雜著涎水滴落在光潔反光的地板上,從他水痕縱橫潮紅病態的臉流下,他的手無措一樣顫抖著,無意識緊攥胸前軍裝的配飾,劃破柔嫩的指腹溢出鮮血浸滿他灰白色的軍服,那件象征他身份的軍服,他躬著腰艱難地喘息著,腿發抖著仿佛一條瀕死的魚。

你的腳重重研磨過他抽搐的胃部,他張嘴卻發不出慘叫,嘴角的清液更加劇烈地溢出,染得滿地一片淫蕩的水光,他耳鳴還未消去,身軀隨著你腳的肆意踩踏而扭動。

你踩下他柔軟的腹部,感受到他輕微的呼吸和內臟痛苦的顫抖,骯臟的水珠滾過鎖骨,他的臉呈現出病態的紫紅,眼皮幾乎浮腫,腿痙攣一樣曲著,攥住你衣擺的手脫力地放開,你才意識到他即將窒息。

你手指伸進他千瘡百孔的口腔,在他的干嘔中直插進喉間把那些堵塞住他呼吸的液體扣弄出來,他發出幾聲輕微的氣音,你把手指抽出來帶著他透明的涎水和一點再次嘔出的精液,他臉頰凹陷下去把那些強吞的精液再次嘔出,他一直以來很少吃東西。

你嫌棄地把幾乎透明混雜著輕微白色的液體抹到他一邊沒有紅腫狼狽蒼白的臉上,他剛找回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對不起……

他討好一樣蹭過你手心,你笑了一聲,摸過他發頂忽然再打了他一巴掌,把他另一半臉也打得緋紅,他的眼睫痛苦地掙扎幾下,腦袋磕到地板上讓耳鳴更加嚴重,光線透過單薄的眼皮刺入眼球讓他不住地流淚。

你帶著花紋的軍靴踩上他脆弱敏感的前端,感覺到他在疼痛中不情愿又淫浪的勃起,在褲襠暈出一片淫蕩難堪的深色,他急促地呼吸著想要躲避軍靴碾過性器的刺激,卻因為無力連掙扎都顯得微弱。

你更加用力地把他的性器往下踩,鞋尖幾乎抵著脆弱的睪丸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和快感,不……呃嗚……他發出染上媚意帶著鼻音的叫聲,鞋底的花紋幾乎把他折磨到瀕臨崩潰,劇烈又帶著羞辱的痛與快感,前端溢出更多前列腺液。

他大張著腿,甚至沒有露出的穴口都開始分泌腸液,發癢一樣讓他腹部高溫,私處狼狽不堪,他強忍住被調教出的渴望,抽噎著咬住發白的唇瓣,腿根卻抽搐著夾住你的腳仿佛不想你離開,哭叫不間斷地悶悶地溢出,好像他是一只狗一樣隨意在你眼皮底下發情。

誰允許你擅自勃起了……嗯?你重重踩下他腫起的睪丸。

哈啊……!!他尖叫一聲射了出來,許久未發泄的白濁染滿整個褲子,從褲腳滴落,你甚至能想象到那淺粉色的性器如何抽搐著高潮,抵著你的鞋底脆弱地顫抖,你踩著他腿側在衣服下留下腳印,他嗚咽著像被玩壞一樣癱軟在地上。

你扶起他紅腫的臉,淡金色的發絲凌亂被液體沾濕成一縷一縷,你強行撐開他顫抖單薄的眼皮,看見他黯淡的綠眼,是,黯淡,沒有其他神情,只有木偶一樣反射不出任何光的黯淡,你知道你為什么不想再看見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收縮著流下更多溫熱的液體沾濕你的手指,斑駁的發絲緊貼在臉側讓他顯得更加乖,更加絕望,像破碎了一地的玻璃,你意識到你很久沒看見他笑了。

你沉默著吻上他臉上的淤青。

他如鯁在喉,無法言語。

耳鳴還有些余響,他能隱約聽見機器的嘶鳴聲,永恒不變,他什么也說不出來,連一點沙啞的呻吟都發不出來,身上還殘留著疼痛和情欲,他在你的注視下一點一點解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泛紅的酮體。

圓潤的肩頭還帶著某次留下的咬痕,腹部縱橫著一道道生出粉紅嫩肉的傷痕和青紫的淤青,就像一個破洞娃娃,乳尖擅自挺立在微涼的空氣里,他修長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道他總是這樣,即使被碾碎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會掙扎著把自己的碎片粘合。

他脫下已經徹底被染濕的褲子,露出沾滿透明液體的臀部和股縫間隱隱約約的粉色小口,會陰糊滿未擦拭的精液,前端泛著紫紅奄奄一息地吐著清液,腿側印著你鞋底的花紋,上面被體液浸得看不清,就像一個被透明膠帶纏住的裂縫。

你任由這場奇怪的表演發生——或者說邀請?都無所謂,他深呼吸著,手指猶豫地掰開自己飽滿的兩團軟肉,露出微張爛紅的穴口,帶著一種極端的淫靡,肉環黏連著液體收縮,他的臉頰逐漸消腫,變得蒼白,一種易逝的蒼白,綠眼依舊黯淡平靜猶如死水。

請……操我。他的聲音帶著啞和媚意,顯得自暴自棄又痛苦難堪。

你每一次都是這樣,他心想,靠他來發泄漫長旅途的負面情緒,又會吻他,毆打他,打到他看見你抬手都下意識顫抖,你靠近一寸他就縮進去一寸,蜷縮在星艦冰冷的床上,身上帶著淤青,因為多日的絕食而消瘦的身軀難掩恐懼地顫抖,綠眼死死地盯著你,眼睫掛著一點生理性淚水,像受傷的小獸戒備又可憐。

你笑了笑把他強制拉回來抬起手又是一掌打在他還留著抓痕的奶子上,打得他眼皮浮腫嘴角漏出清液,血跡從小孔蜿蜒流出,他在失明中看見你扭曲的身影,

從此再也不敢拒絕,不敢躲,你一觸碰他就僵在原地,應激一樣冷汗直冒肌肉緊繃地等待快感或者疼痛,脊骨像被你永遠刻上了戰栗。

除了,九席褪色的徽章,最深處則是你送給他的巧克力,是你原本世界帶過來的,顯得突兀,他之前一直珍惜著不是很舍得吃,你說這是你的心意他必須吃他才一小口一小口仔細地吃。

他其實吃不慣可可脂過于甜膩的味道,但他吃得很干凈,指尖沾了一點水,輕輕舔凈嘴唇,又抬眼望著你笑,說好吃,你后來知道他那時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

過期的絕緣膠讓空氣中稍暖的水汽飄散進塑料袋里,讓沾了點巧克力邊緣的盒子斑駁生了霉,附在心形的孔洞上竟顯得更加空蕩蕩。

你又站了一會,聽見閣樓下有人議論航海的事情,莫名想到你最開始回來這里時,他還沒有病倒,還沒有被那些冰奪去行動能力時,他曾經在下了課后,還沒有脫離你竟然回來的驚喜,有些期望地看向你又不敢直視,手指輕輕地交纏著,縫隙里滿是柔和的陽光。

那也是一個不錯的春日,你們散步在曾經的皇宮后花園,他也穿著曾經那套洗得發白的法師塔制服,帶著一個小籃子,里面裝了些果蔬和牛奶,他講述著如今的葉塞大陸,講述著人們如何因為春天喜極而泣,在陽臺上歌舞著宴席開了三天三夜也沒有完。

你看見白而柔軟的蒲公英飛過他臉側,有些癢,他笑著好像也要和它們一樣飛去,同它們嬉戲,空氣四散著露水的味道和他輕柔帶著自豪和欣慰的聲音,風吹拂著把他發絲撫得搖曳,叫他回神,他回望你的目光,忽然紅了臉。

到了晚上你非要睡在他屋里,不肯去他說的準備得更好的客房,他說這里的設置簡陋不好待客,又似乎很高興,選了一套縫了小貓剛熨好的的床單鋪平在床板上,還很暖,像孵鳥蛋的小窩。

你看著他認真寫字的側臉,在他旁邊的玻璃呼了一口氣寫寫畫畫,他眼睫顫動一下,偏過頭,正看見玻璃上三筆畫出的簡陋笑臉,你看見他愣了一下,又在旁邊添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你在回憶外的窗邊又看見藍天,就像腐爛的鯨骨,他到不了的海岸,枯萎的藍色滿天星。

你又夢見了那個晚上,他被疼醒在你懷里,夜里黑燈瞎火,你只能聽見他局促無措的呼吸聲,拍了一會肩也沒有平復下來,他忍著痛艱難地轉過身,你隱約看見他和從前一樣的綠眼。

我其實……不想死。他帶著微啞的嗚咽攬住你的脖頸,聲音輕又難過,你難以想象他帶著怎樣悲傷的眼神被你摟進懷里,他如何帶著叫他呼吸困難的病痛強撐著自己近乎虔誠地抬起頭,吻上你的側臉,那濕潤的觸感不知是他愈發微弱的氣息凝結成水珠,還是昨夜尚未蒸發的冷汗。

我不想看見您……為我傷心,神女閣下。他輕輕閉上眼,盡全力想要抱住你,但力道太輕反而像一個堪堪把你環住的阻攔,你本以為他已經哭了,摸向他眼瞼才發現是干的,他沒有哭,只是難過地快哭了,連肩膀都在發抖。

夜里比較冷,你用被子嚴嚴實實地裹住他的身體,他在悶悶的空氣里想自己也許還是太自私了,萬一你把他當真,為他痛苦了怎么辦,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應該為了他負擔這么多。

你什么都沒有回答,只是想著他現在的手臂實在是過于瘦弱,像他很久以前在貧民窟時的營養不良,他兜兜轉轉回了原地,晚上需要你抱著才能勉強睡好,他一開始覺得這樣不合適,但最后還是默許了一次又一次的溫暖,也許是他在貪戀這種溫暖,像一個小孩一樣把手臂折疊在胸前,從來不敢越線又聞見你的氣息在夜里格外明顯。

神女閣下……我……你越過他的顫抖撫上他微濕的發間,他的手猛得緊抓又脫力松開,只在你衣服上留下褶皺,他貪戀一樣臉埋進你肩膀,他總感到你身上帶著花香,讓他無端想到他許久未去也再沒機會去的花園,種給希琳的花今年不知道有沒有開,冕下的楓樹常年染得火紅,為你栽的花無人裁剪也許爬滿了那個飛過鳥雀的窗子,遺憾也落了滿窗。

他感到蔓延的悵惘,你抱著他,只感到他冷得刺骨,就像星星,分明發著光,就似他永不移開的眼神,卻是冷的。

我想陪著……你,一路與你同行。他不知是在安慰你,還是僅僅述說自己的愿望,也許都沒有差別,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心想。

他的愿望也總似寂寞的星辰,殘忍,浪漫,孤寂,像夜里一盞燈忽地熄滅,提醒遠行的旅人該回夢鄉,你從未這樣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的流逝,像在夢的邊緣偶然望見他垂眼時隱約的笑意,輕似流云,又像多少年前你抱著幾乎凍僵的他,在逃亡途中的篝火旁取暖,你手上有凍瘡,他手上也有,他堪堪維持著法術通紅的手用披肩緊緊裹住你。

會沒事的,他說,火焰不斷搖曳,只映照出不比現在更加瘦弱的身軀一半,你只感到光芒溫暖而不灼人,像他的生命在安靜燃燒。

你與他十指相扣,感到他的愿望在輕輕鼓動,于是你吻上他臉側,試圖傳遞那份震顫,他輕笑起來,眼眸猶如

星河,你卻突兀地嘗到淚水的澀味,叫人恍惚,而你現在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走到那個他三年前曾經每日站在那里遠望你的窗子前,飛鳥不知所蹤,冒險的船帆尚且只差縫一角就可以啟航,你卻沒有勇氣靠上他的胸膛,聽他的心臟是否像那夜的燈火一樣徹底熄滅。

失去他法力呵護的花是否會忽然凋謝,他是否就這樣安息在他踏上無數次的凍土,你忽然不想再想下去了。

他還是很輕,像一片飄落的羽,你卻又覺得重。

你簡單地把他葬進了他的花園,因為他說過不想葬進墓園里專門劃分出來的屬于冕下的土地,他覺得自己沒有盡了法師塔冕下的責任所以不愿,但還是按照禮儀留了一個衣冠冢,寫的書已經陸陸續續出版,你為了搞定他手稿走過法師塔的時候發現葉塞確實在變得更加好,科技發展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比你的老家還快,你曾經和他談論過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多年惡劣的自然環境和怪物的侵擾,葉塞的人民總是迫切地想要更加強大,可以保護住自己,保護住春天,也許是冬天造就了他們,但你記得路辰的回答。

他說,冬天本身不可原諒,它帶走了太多至親的生命,毀去了太多無辜之人的生活,但即使如此,人們在知道自己渺小的情況下,依舊義無反顧地反抗,無論是因為什么原因,他們為了最平常的生活而努力活下去。

人們該感謝的不是冬日,不是命運,不是捏造的神明,而是他們自己所創造的奇跡。

夜幕恍如潮汐而至,隨之寂靜的是他的呼吸,他精疲力盡,枯萎的花濕漉漉地落在他發頂。

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離開床榻,你心想,一時間悵然若失。

你站在你親手立的簡陋碑前,下面埋著他為葉塞做過的努力,他在命運前的逃亡和掙扎,還有屬于春天的花蕾,他與你曾經的所有過往都終究要化為塵埃,他腐朽的身軀和早已飛去的靈魂,你給他簡單擬了墓志銘,“我將春光葬進你墓里,你的遺愿好似眼睛,銘刻在命運的門扉。”

你從夢中醒來,又是一個平常的早晨,窄門再無人推開,等待著下一個引領人們前進的人,你燒完了他的遺物,只留下一些手稿。

黑煙濃密彌漫在身旁,你打開窗讓它們逃離,卻在撲面的花香里,意識到這又是一個他最期盼的春日。

路辰對你言聽計從得像個人偶,有時候別人會對你這種惡劣且甜蜜的態度頗有微詞,但只要你的愛人對此甘之如飴,你就沒有理由停下折磨。

你把他裝進一個行李箱里,沒有什么理由。就算箱子是特意定制過的,也小得不行。

他只能盡可能地把自己蜷起來,修剪良好的手指甲不安地扣進自己的手臂,留下蒼白的細長印子,在他被悶熱氣溫蒸得泛紅的頎長身軀上格外明顯。

你用力推著行李箱走過馬路,腳步帶有一種急切;你不擔心他可能會死,箱子里有供氧的工具。你時不時可以聽見他急促的呼吸,像瀕死的小獸似的惹人憐愛。

因為路途實在顛簸,他的神經和時間觀念已然完全混亂,混沌的腦袋不清楚你走到了哪,只能閉上眼忍受,被箱子棱角硌得生疼的胃部一直在翻江倒海,又不敢倒騰出任何東西,你對他說過不能弄臟箱子,這是絕對的命令。想吐的感覺感覺只是讓他喉道發苦,金發汗濕一片。

路辰過度敏感、昨晚才用過的腸道深處還有跳蛋在以瘋狂的頻率震動,磨著他的前列腺幾乎讓他從捂住自己嘴的手下發出高昂的呻吟,整個濕透的酮體隨著箱子的移動震,四肢酸軟得腦子里幾乎只剩下體內作惡的性玩具,每一寸振動都讓他大腿內側抽筋一般發顫。

他感到不安,渴望,冰冷的硅膠玩具完全無法和你進出的手指比擬,他像渴求毒藥一般渴求你任何的觸碰。箱子外傳來別人疑惑的聲音,他呼吸一窒,甚至呼吸機的聲音都接近停止,那個人在問你:為什么帶這樣一個行李箱?

你會怎么回答。他數著自己心跳、頭疼欲裂地想著。

你笑了一下,用腳踢向行李箱略薄的皮層,過于強烈的振動讓他以為仿佛你直接踹在他身上。這樣完全受支配的境遇叫人害怕,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被利用的物品,你隨口回答,我有用。

路辰被這一下嚇得幾乎驚恐發作,努力壓抑喉間突兀的喘息聲,將呼吸機的氣罩捏作垃圾,體內的跳單還在孜孜不倦地折磨、挑起泛濫的情潮讓他眼眶濕紅,身體縮成一團如同嬰兒顫抖了許久,才面色蒼白地冷靜下來。

你遺憾了一下沒裝攝像頭看他表情這件事。

路辰的感官被無限放大,連輪子的聲音都清晰無比彰顯了酷刑的公開性。

穴里的孽物更加明顯,他只能咬著唇悶哼,陰莖疼得前列液不受控地如同失禁潤濕了大片,在性欲驅動下他不顧被發現得可能,用敏感的前端蹭著牛仔褲抵達有些不夠強烈的高潮,仍然忍不住叫出聲了,如同發情的母貓一般,路辰只能流著淚祈禱這個箱子隔音足夠好,你不會因為這些下流的聲音懲罰他。

他已經待了很久了,

脊背彎得很酸,失去意識的未來近在咫尺。

一線光芒刺痛了綠眸。

你抱他出來的時候,無法聚焦的眼睛因為太久沒接觸光線而留下細長的淚痕,眼瞼浮腫得無法睜開。

但這可悲的愛人還是憑著氣息伸出手抱住了你,手指抽搐一樣在你肩膀抓握,克制欲望。

我做得好嗎?他的聲音暗啞得可憐。

當然,路辰,你是我最好的狗。你吻了他眉心,他在終于聽到自己想聽的東西后因為疲憊昏了過去。

很多時候他不是沒想過你為何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折磨他,但他已經學會不再去揣測了。有些東西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現在拼盡全力地向你口中的那個被他奪舍的學長靠近,只是為了你一句路辰。

那怕只是一句,而且滿是惡意,他不想再聽你叫他學長了。

你很喜歡在公共場合叫他,直接叫學長,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路辰法師的情況下。他也許還在跟別人商量很重大的事情,但被你這句稱呼忽然打斷,別人玩味地看著他。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一聲,然后不帶情緒地看了一眼玩味地看他的人。

你很喜歡這樣,就像對待自己的狗一樣,讓他隨叫隨到。

路辰沒有怨言,或者說沒有資格有怨言。

你甩甩手,他輕輕地把頭放上去,小聲而鄭重地說,主人。

他很漂亮,你心想,翠綠色邊緣泛金的鱗片整齊緊密地排列在身體表面彰顯著他的劇毒,柔軟又冰冷滑膩的觸感虛弱地纏繞在你指尖,你知道他受傷了。

他呼吸有些微弱,晨光照拂在他身上只能帶來輕微的暖意,他顯得柔軟又脆弱,他的上半身是人,皮膚蒼白得幾乎消失在柔軟如同棉絮的陽光里,碧綠的豎瞳在你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微微收縮,但你只是把溫熱的手掌放到了他頭頂,說你以后就叫路辰吧。

路途上的星辰,就當紀念撿到你的晚上吧,你笑著拍了拍他頭頂沾滿剛凝固褐色血跡的淡金色毛發。

你常常念叨家鄉,在他記憶里,家鄉能有什么好?綠水溝后是一望無際的浮萍,淡白凋敝的花瓣勾勒出初日模糊的影子,蘆葦在一陣又一陣顫栗的狂風里如浪般低頭,露出一個同樣模糊的他,每當他的家鄉荒蕪,晴空頂的碎星便伴著蘆葦清香如期而至。

你輕易便將他圈養在終年小雨的鄉村,他一個字不懂對照著新華字典摸索念你的書,你教他一些人類的生活方式,其余時候都是散養,有興致了才會握著他細瘦的手腕,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字,寫了你的名字,又寫了路辰兩個字。

他模仿著把你和他的名字一起用拙劣如同孩童的字跡記錄在一張紙上,旁邊是簡筆畫的蘆葦,好像他帶著你藏在了稱得上他家鄉養育了無數靈蛇的那片蘆葦地,他顯得很開心。

他的記憶很雜亂,對你說的總是深信不疑,你偶爾會顯得暴躁,將偷偷藏起來的槍埋在院子里那兩棵大榕樹下,樹根之間,上面是小土坡,螞蟻螞蟥還有蜜蜂的家,正對著樹冠間悠悠的青天,偶有白云掠過,說是絕不能被人發現在那里。

墻外貼著幾個黑紅的大字,煤渣堆積在墻角染出了一片墨水般的黑,秋冬季節的早晨顯得清冷慘淡,你咳嗽幾聲,就騎著自行車離開了家門。

到了正午也沒回來,路邊的小孩抓著糖葫蘆滿巷子地跑,又有書生穿著腿腳沾了泥的年青人路過,走路時歪歪扭扭,他不敢探出頭,因為你曾經打著他手心說,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模樣,他就只好這樣待著了。

家里的暖源只有炕頭,他就靠著一床他幫你縫的被褥睡覺,夢里時不時傳來幾聲麻將的拍打聲和油煙味,深處是幾角錢叮當地掉落在地上,他悠悠地睜開眼,鄰居剛回來敲響整個漏雨又漏風的土屋唯一完整的門,才知道聲音不是夢。

鄰居來之前據說是德高望重的作家,書籍里夾著一片寫了功名二字的便簽,星和月在這里不停地流轉,那人一次沒有回過家鄉,一直待在這里,用布滿墨水味和厚繭的手撫摸著豬鼻上那個亮閃閃的勾環,就笑了兩下。

鄰居干完農活會熱心腸地給旁邊小孩遞五角錢,去買村頭那個大爺車里的麥芽糖,卷在竹簽上帶著芝麻香,路辰偶爾又想吃過,但沒有和你提。

平日里你不準路辰接觸任何人,只有鄰居是個例外,他爬起來慢吞吞地摸出幾角錢和紙筆,寫了今天報紙的價格,偷偷開出一條細長的門縫,門外的炊煙被凝結成一道白茫茫的小路似的。

鄰居一低頭,看見金發雜草一樣從門縫里伸出,素白的看起來又沒少被虐待的手指攥著錢和紙條,手臂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把這些推到落滿灰塵滋生青苔的臺階上,推到那人腳邊,撿起來,把一份報紙卷起來從上面的孔洞投進去,剛好落到離門三寸的地方,這就是對于外界信息獲知的唯一渠道了。

路辰拍拍身上,又小心撿起被卷得猙獰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他看了幾眼上面的大字,他不識幾個字,讀不懂,但能大概地感知到寫這些的人的情緒激動,他想他現在也有些

激動,你怎么還沒回來呢?

他坐到日落時必來的余暉里,金色凝固在他一只腳到另一只腳的距離里,晃悠著晃悠著,太陽就像鐘擺一樣歪斜,他沒見過鐘擺,只在你念的詩里聽到過這個詞,鐘擺追逐著指針就像旅人追逐時代的浪潮,你很愛念詩,只是帶著他不明白的哀愁,念完白云和雪的故事后又揉揉他的頭說,小蛇呀,你要記住,這個時代不歡迎我,也不歡迎你,他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月光俏皮一樣落在水溝里,幾條泥鰍在深夜翻滾著,他在想:你什么時候回來?

你被逗笑了,他耳邊響起火車嗚嗚的轟鳴聲,他只聽過一次這個聲音,就是你第一次哭泣的那一晚,你砸了很多東西,包括閃爍的鐵箱子,包括那個已經幾天遲遲不肯運作的風扇,熱浪就像你的吻一樣襲擊著他依舊冰冷的身軀,你撫摸過他大腿內側排列的鱗片。

很癢。他不爭氣地小聲夢囈一樣說,于是你輕輕掐住他細嫩的,尚未遭受苦楚,少年的胳膊說,如果當初我沒有把你撿回來就好了。你一連幾天都重復這句話,反反復復,他也聽不懂,只是莫名地哭,你們的淚水交織在一起像一段斷流的銀河。

你總在說,如果不是放不下你,你就走了,去投奔你父親,去海洋的那邊書寫功名,你走過三十里的路程,你本該執工筆描那些書上他看不懂的仕女圖,隨便就能買下幾支糖葫蘆,慢悠悠走去教國文,但現在你窩居在危墻之下,天邊是一圈不顯眼的光暈,他想著大概是被云遮住的月亮,你又哭了好一會才睡著,望著那個衣服上的破洞,有些像火車票根上在檢票口被釘出的洞,他又在想,你還會不會回來?

小巷外傳來買豆腐的吆喝,你喜歡吃豆腐,拌一點豆干和蔥末,只要兩角錢,他有一次自作主張站在窗前,用白色不透明的紗布綁住覆蓋了鱗片的皮膚,像終年病重待在家,皮膚捂出了透著青色血管的瑩白,伸出手攬住磨坊的人,從那個涂了紅漆的箱子里拿出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來,又規規矩矩放到他手上。

你回來時聞到豆乳的清香,他圍著一個簡陋的圍裙,笨手笨腳地學著你做豆腐,你靠在門邊看著他露出的光潔后頸綴著粉色的衣帶,手套上沾了油膩,他洗好手眼睛泛著光盯著你夾起那塊豆腐,醬香融化在你嘴里,他眼睛里的碎光望著好像火車即將開出隧道時的剎那,你忽然輕輕抬起手。

你的手投下的陰影正好蓋住他光澤黯淡的長睫和微腫的眼瞼上,也許是多年來被狩獵所養成的本能,他以為要被打了,眼睫顫動著緊張地閉上眼,臉色更加顯出一種病態的白,呼吸帶著水汽有些紊亂,軀體僵直著下意識想躲,腦袋僅僅移開一點就感覺到溫暖的觸感停留在他頭頂,他幾乎是愣住,好半天才驚喜地睜開眼,綠眸滿是難以置信又喜悅的碎光,眼角委屈一樣有些濕紅……

然后你一個耳光過去打得他翻倒在地,臉頰腫起一塊帶著麻疼貼著冰冷的地面,他鼻間滲出血絲,呼吸不穩時想要開口被嗆得不斷咳嗽。

你這樣會被發現的。你蹲下身對他輕聲說,你是蛇妖,生了毒牙人們便會心生恐懼,恐懼使他們會先殺死你,明白嗎?

他在喘氣,淤青像霉點一樣蔓延在膝蓋,臉漲出殘忍的緋紅,疼楚蓋住夏日停雨后的失聲。只有我能保護你,路辰。你喃喃自語,玩弄他一縷垂下的發絲,淺淡的癢意綿軟地摻進濕潤的氣息,他感到一陣眩暈,又想起他在書里讀到的字眼,你常曖昧地吻他鼻翼,鎖骨,小腹,流連在他無意識的躲避和羞怯,呻吟慢慢攀上窗簾,他感到自己熱極了,像被你長長的黑發困居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一座蒸騰的囚牢。

你們咫尺之間呼吸對方的無措,而你支配他每一點虛弱又期待的喘息,扼殺在這微小的距離里,在你用指尖勾出他無處安放的失態和媚叫時將你的氣息送進他的唇間,這多像你們初遇時竹林里那場急促的驟雨,濕潤了他干裂的唇又冷得刺骨,他心想,慢慢地將手指繞上你的肩膀,回了一個潦草連綿的吻。

路、辰:簡短的兩個字,音節也短,特意念得慢一些,長一些,路、辰,兩個字組成的短語一樣,優雅地落在牙床,咀嚼了一會品出無措的思鄉情緒,路辰呀……

他軟軟地應了一聲,還在啜泣,仰躺在床上用手擋住刺出來的陽光,金黃色就被隔絕在他青色的衣袖上了,上面染著水做的深色,像云漂浮在湖面上那樣,他的眼睛也像一片碧綠的湖泊,還有麋鹿在岸邊奔跑,清澈見底卻碰不到底,蘆葦嘩啦啦又開始翻涌了,他也慢慢停止哭泣了,嘴里屬于你的名字依舊眷戀,他垂下眼叫你主人。

不對哦,路辰,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等待我的一條只會搖尾巴的狗,你是一條注定害死人的蛇。你摸摸他紅腫的半邊臉頰,指印疊著指印像紅花開在了他的鬢邊,口腔被自己的尖牙咬破了吧?滿腔的血水不敢吐只敢往下咽,咽到小蛇幾天來只吃了點野草的胃里,翻滾著。

你語氣輕飄飄地叫他抬頭,路辰,他怕得眼睫唇瓣都在發抖,還是乖乖坐著等著什么,蹭蹭你的手腕,又舔舔自己口腔內溢血的傷,你一耳光過來頭偏了一些,僵直了一會

又乖乖湊回來,他穿的一身青色袍子是你以前的校服,他穿起來很好看,染了塵也顯得身段清瘦不沾煙火,也可能是因為他不是人。

你看著他流血的額頭,紅色覆蓋了他一邊漂亮又清亮的綠眸,多么可憐,你又想到來這里之前家里養的那條在混亂中被人們踩死的小狗,血肉模糊的一小團待在你懷里慢慢咽氣,你不斷拍它背哄著它,哄著它,好像這樣它就不會死,可以陪著你一起來到這個困住你的鄉村里,真矛盾,你剛說他不是你的狗,又覺得他像你的狗。

你掐起他還暗自咽下痛呼的喉嚨,把他拉起來望向你,他的眼皮浮腫著,那眼眸的小縫又讓你想起你第一次遇見他時那條蜿蜒不斷奔流的小溪,他的生命由此孕育,是新生,而不是你如今的腐爛和荒謬浪潮下的絕望。

路辰,把嘴打開。他剛剛還翻涌過酸水和你名字的嘴就乖順打開了,粉紅的舌根被你壓在指腹下,微妙地顫抖,他在生理性干嘔,牙關總在試圖合上讓涎水不至于流到你袖子上,下顎卸下了,他徹底疼得像被攪進漆黑的漩渦,感官里到處濕漉漉的,你的手指也濕漉漉的,水聲碰撞在耳膜讓他以為溺水了。

鐵銹味是野蠻的,長滿了此時他荒蕪的味覺,像那些牛群吃的飼料,像有玻璃碎裂在他喉嚨了,他吐不出來,鐵做的刑具夾緊他那顆染血又小巧的牙,一點點從粉色的牙齦里拔出,拔出梅花一樣紅的血跡,滴落在他手上。

疼……他后知后覺地含糊說著,你不知道他鋒利的貝齒有沒有連接毒腺,你沒有學習過這方面東西,此時再厲害的生來狩獵的牙也只是屈辱地躺在你手心,像是原始博弈里常得到的拿來驅邪恐嚇敵人的戰利品,你仔細想了想,和現在的行為也沒差。

他眼皮垂下蓋住混亂的綠意,你用一個小鉆頭鉆出一個邊緣粗糙的洞,串上鏈子,戴在他微微垂下的脖頸上,他的牙像鐘擺一樣敲擊他的胸膛。

你想在上面刻些什么,卻想不到,想了半天也只是刻上了你的名字,一廂情愿地想著也許等他活著離開這里,人們就可以從這個牙齒上看見一個絕望的靈魂最后的救贖。

混亂中他又想到你們的第一次,你打算走到懸崖邊一躍而下,而他正處在不講理的發情熱里,沒有人類的欲蓋彌彰,只是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欲望,用暗中蜿蜒的尾圈住你的腰阻止你邁向死亡的腳步,他永遠記得你那時如同一壇骨灰那種昏沉的眸色,山間的風呼嘯而來,還帶來了數不清的煙塵,和耳邊幻覺的河邊風吹過蘆葦時會發出的窸窣聲。

幽暗的山洞他綠色的眼眸顯得更加明亮,真切,就像火車隧道的盡頭,他垂下頭顱蹭了蹭你的手,與其說是溫順不如說是含蓄的威脅,殘忍的,純粹的,屬于野獸的天真。

你壓住了他,糾纏他的唇舌,撕咬他發熱滾燙的鎖骨,心想,而這是人類的貪心和欲望。純粹的欲望在雜亂刺撓的草地上綻放,雜草割得他手臂滿是裂縫一樣細小艷紅的傷痕,他的尾巴會顫抖著圈住你,白暫的背脊會因為在粗糙的地上摩擦而流血,流到你們野蠻的淋滿液體的交媾處。

鱗片下藏著的生殖腔分泌了晶瑩的液體不斷收縮著,包裹了生殖器的腔口只是一條很小的細縫,順著扒開鱗片露出溢出的黏液慢慢頂進去,體溫的巨大差異像某種讓他渾身顫抖的極刑,因為根本不是拿來性交的地方所以只是一個很薄很淺的肉腔,一頂進去就碰撞到他敏感的生殖器,膀胱撕裂一樣疼又因為性器的摩擦帶來麻痹神經的爽感。

你在他因為疼而模糊的視野里,捉住他無意伸出的分叉舌尖玩,爛紅的肉塊帶著呼出的熱氣,蒸得他綠眸迷離,夾雜著涎水溢出時含糊可憐的媚叫和痛呼,插進去一次過后生殖器再也伸不出來了,再想碰路辰都是下意識顫顫巍巍地用尾巴擋住。

他的哭腔比人更像人,他如此貪戀著那怕在人間都顯得奢侈的溫暖,你另一只手的尾指被他用力的尾尖留下一圈戒指似的紅痕,冰冷的鱗片沾著動情的黏液一下一下輕輕地拍打你手背,留下一點淡淡的印子,像某種心照不宣的標記,你報復性的深頂下冰冷的液體從生殖腔噴涌而出,澆得你指腹發皺,你高溫的性器只有撐開狹窄的生殖道才能塞進去,燙得他發抖,因為高潮痙攣著媚肉絞緊含著你的手指。

但是令人發狂的快感讓他甚至去追逐那股子痛,他舒服得幾乎難堪,忘記你們是在懸崖邊上交歡,忘記你們只是萍水相逢,逆鱗下嬌嫩泛白的軟肉被陰莖拍打得徹底濕紅,白沫浪潮一般溢出他溫柔鄉般的體內,忘記一切,忘記荒謬。

你抓住他不受控的尾巴尖,在他迷迷糊糊注視你的時候,放到嘴邊輕輕地親吻,啃咬,纏綿如同一對即使注定分別又在一起的戀人。

他一覺睡到了黃昏,醒來時口腔還彌留著酸痛,你把棉花塞進去止血,讓他臉頰鼓鼓的,你好笑一樣戳著,他坐在一片被閃爍的金色光輝照得坦蕩的石板上,呼吸還沒有均勻,只有大片的云彩又一次路過他映不出人影的綠眼,你問他夢見了什么,濕透的背部泛著涼意,他說,夢見了一片蘆葦地。

一片寬闊的,可以容下任何事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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