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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又有無數幅美人圖在京城上下飛速傳播,畫中美人栩栩如生,容貌昳麗,巧笑倩兮,一雙狹長的美目極為惑人,只肖看一眼就會被攝去心魂。
絕對有問題,我看一眼就挪不開眼了,此人真真是一個妖孽啊。
長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個男人,竟勾得新皇要立他為后
新皇倒是好艷福啊,嘖嘖。
待到下午,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皆手里拿著一幅美人圖,與周遭的人議論著此事。
不知怎的,他們越看那畫,便越覺得流言屬實,打心底認為畫中人乃是來禍害他們的妖孽,先是魅惑了新皇,接著恐怕就要禍亂朝綱陷害忠良了,指不定日后東秦都得因他滅了國呢。
如此妖孽,當誅!
皇宮內,一處偏僻宮殿。
侍衛們抱著從宮外收繳的美人圖進來,放在殿中后朝新皇欠了欠身,隨后轉身走出殿外,過了一會兒,又抱著滿懷的美人圖走了進來。
如此反復幾次,殿內的美人圖已然堆積如山。
敖夜彎腰拾起一幅,手一抖,畫軸墜開,雪白的畫紙不住顫動,畫中的美人像是活了一般,笑望著觀者。
他身旁的小太監福來伸頭看了一眼,便被迷惑了心智,惡念頓生,滿心都是妖孽禍國,理應被當眾處死。
敖夜眼中燃起怒火,手一揚,丟開那畫。畫師技藝高超,將佘宴白畫得極為傳神,但神情太妖也太媚俗了,衣衫未露卻比春.宮圖上的風塵中人還要勾魂,實在是不堪入目!
一想到有無數人看到了這等刻意丑化佘宴白的所謂美人圖,而他們還不知會在心中如何褻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敖夜握住腰間的霜華劍,心中升起了殺意。
眼前沒了畫,福來陡然回神,頓時被自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驚住,嚇得臉色泛白。
他、他怎么會想佘公子死呢?
在京城內四處張貼告示,嚴令禁止坊間印制、售賣此畫,如有違者,重罰!另,持有美人圖者,若主動上交官府,有賞!敖夜看著那堆畫的眼神極為厭惡,面上如罩了一層寒霜,查!畫師、印制售賣的人以及幕后主使!
短短時間內,謠言與這畫便傳遍了京城,若說沒有幕后推手,敖夜自然不信。美人圖尚可銷毀,但那些想要將佘宴白置于死地的謠言,卻非他一道命令就能禁止住,必須盡快抓出元兇!
喏。
被敖夜周身散發出怒意驚住,侍衛領命后匆匆退下,將敖夜的命令盡快傳達給京兆尹等官員。
敖夜轉過身,不再看那堆畫,吩咐道,燒了,一幅不留,此后收繳來的畫一律銷毀,膽敢有私藏者,罪同藐視皇威。爾等宮人,從今日起需謹言慎行,不管是這畫,還是那謠言,一概不許在佘公子面前提,凡有違者,一律杖斃!
宮人們低下頭,齊齊應了一聲喏。
敖夜大步離了此處,隨后孤身一人悄悄出了皇宮。
行至一偏僻無人處,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黑色哨子放至唇邊輕輕一吹。
不過幾炷香的功夫,便有一穿著粗布褐衣、樣貌普通的高大男子闊步走來,看到敖夜便是單膝下跪,低聲道,參見主上。
這人,或者說還有他背后的一群人,乃是敖夜的外祖父死前擔憂女兒與外孫,特意為他們留下的一支暗衛,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黑哨本來在葉修筠那兒,但她常年不出棲鳳宮,后來等敖夜年歲漸長,她便把黑哨交給了敖夜保管。
上次迎神節佘宴白短暫消失的那會,他曾想用來尋人,只是后來佘宴白及時歸來,便沒能用上。
而今天,則是敖夜第一次動用,為的是盡快找出那散播謠言的元兇。一日找不到幕后那人,這謠言就難以根除。
不,就算最后澄清了謠言,恐怕在大多數人心里,他珍視的人也難逃污名。思及此,敖夜眉頭緊蹙,愈發惱恨那元兇。
你等查一查今日莫名出現的謠言是誰主使。敖夜眼瞼微垂,把玩著手中的黑哨。
對方敢不顧他的這個新皇的存在,堂而皇之地在京城內誹謗他未來的帝后,背后定有所依仗,那些個京官便是使勁渾身解數也不見得能查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
遵命。男人一抱拳,領了任務就要離開。他行事還算謹慎,但周身氣質卻不像一個常年隱于黑暗的暗衛。
敖夜抬眸,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忽然喊住了他,問道,爾等可有什么需求?
男人回首,爽朗一笑,您放心,咱們這些人有手有腳,啥都不缺。
說罷,他快步消失在敖夜的視線中。
敖夜皺了下眉,突然便明白了,這人,甚至其余隱于京城的人,皆不是自幼訓練出來的暗衛,而是一群鐵骨錚錚的北境將士。
為了他外祖父的遺命,多年來一直藏身于京城,只為在他或者葉修筠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未能與外祖父謀面,是他的遺憾啊。
東宮,重華殿。
佘宴白斜躺在西暖閣的炕床上,以手撐頭,眼睛半瞇著。傍晚瑰麗的霞光透過窗,落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籠罩在陰影里,教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緒是好是壞。
他倚著的炕桌上擺放著一本書,被窗外吹來的晚風卷起了一頁。佘宴白瞟了一眼,紅唇微勾。
佘公子,您看這個高度可以嗎?小太監福來站在炕床前,雙手高高地舉著畫軸,而垂下的畫紙上畫著的美人赫然就是佘宴白,只是畫上的人穿著血紅的衣衫,而佘宴白為了遷就敖夜穿的是白衣。
別動。佘宴白輕啟紅唇,吐出兩個字。
福來便不動了,說來也怪,現下他再看手里的這幅美人圖,便不再像先前那般生出諸多奇怪的情緒了。
佘公子人是長得太好看了點,但細細想來,除得了新皇的喜愛,哪有什么妖孽之舉呢?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啊,他之前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只是迷惑他的非鬼,而是一幅用料頗多的畫。
佘宴白打量著那畫,紅衣與紅唇用得乃是摻了污穢之血的顏料,看得久了容易教人心中滋生出惡念。
而那雙攝人的黑眼,也并非黑色,是紅到了極致便顯得黑了。他動了動鼻子,不由得輕笑一聲,那人心思倒是挺巧,把魔界特有的幻海花碾碎成泥再添些人修愛用的朱砂,用這玩意繪制出來的東西極具蠱惑性,能教人腦海中產生短暫的可怖幻覺,配合著畫紙上無色的符文,便能將繪制者的念頭牢牢地刻在觀者的心中,看得越久,被影響得越深。
行了,收起來吧。佘宴白擺了擺手,紅唇勾出一抹嘲諷的笑。
陰溝里的老鼠就是心思骯臟,不敢與他正面對上,偏偏愛搞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
此事一出,佘宴白便看透了背后那人的目的,無非是把兩千年前對付神龍的手段,原封不動地再用到他身上罷了。
先是放出謠言,接著耍些手段蠱惑世人,然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最后便是群起攻之、替.天.行.道,兩千年過去了,他們還真真是一點新鮮花樣都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