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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看著十分普通的樹枝,隨處可攀折,若說有什么奇異之處,大約是離了本體許久瞧著也依舊鮮活。
敖夜緩緩轉頭,復雜的視線落在佘宴白姣好的側臉上,唇角不笑時是利落的平直,笑起來時微微上揚,暗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這個人似乎有許多秘密,而他看不清、猜不透。
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哪談得上厲害?佘宴白笑道,這玩意是一個過路人隨手送的,說是能解疫病,我觀其仙氣飄飄,便信了,沒想到還真有用。許是那位神仙憐憫百姓故而出手相助也說不定。
他說的話,老姜頭半信半疑,至于敖夜,那是一個字也不信。
敖夜垂下眼簾不再多想,伸出手托在佘宴白的手下,低頭默默喝水。
初嘗苦澀,回味甘甜,鼻尖隱隱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氣,令人頓時神清氣爽。
一碗水下肚,纏身多時的病氣便開始散去。又過了一會兒,敖夜臉上漸漸有了血氣,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轉起來。
太好了,殿下也好了,真是謝天謝地。老姜頭抓過敖夜的手腕把了一會脈,確定他的身體真的在慢慢好轉后,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胸腔。
既然有效,便盡快救治百姓吧。敖夜仍靠在佘宴白肩上道,不過雖有解藥,百姓性命暫時無憂。但不知病因,這疫病終究是個隱患。
病因?嗤,無外乎天災人禍罷了。佘宴白冷笑道。
老姜頭沉默片刻后道,佘公子所言不無道理,老夫才疏學淺,只覺是死在水中的人畜未來得及妥善處理,以致于污穢之氣侵襲了災后心神不安的百姓,此乃天災。而據阿寧父子所述,興州起初有諸多病患無藥可醫,輕癥拖成重癥,后來病死了也不過是草草埋葬于附近,時間久了便引起疫病爆發,此乃人禍。
聽完,敖夜輕嘆一聲,擰著眉吩咐道,姜大夫,只要能徹底消除疫病之源,你想做什么都盡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孤擔著。
是。老姜頭神情沉重,朝著敖夜欠了欠身,然后默默退下。
沾染了疫病的物件和死于水災的牲畜都好處理,一把火燒了便是。但因病死去的人卻是個麻煩,在講究尸身完整、入土為安的百姓心中,燒去他們親朋好友的身軀不亞于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暴.行。
夜將盡,東方既白。
桌上的蠟燭徹底燃盡,蠟油溢出,又流淌出一蜿蜒之物。
佘宴白突然聳了聳肩,笑道,靠夠了嗎?我肩酸。
你之前說我要死了。敖夜挪開壓在佘宴白肩上的腦袋,抿了下唇,想要算舊賬。
若非一再克制,恐怕在剛被告知死期之時,他就會把那些難言的心事全袒露出來。
所幸他忍住了,而老姜頭也算來得及時,否則敖夜露出苦笑。
不能說?佘宴白揚了揚眉,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敖夜扶額,嘆道,能。
佘宴白被他無奈的樣子逗笑,伏在床上大笑,哈哈哈
敖夜皺著的眉便在這笑聲中漸漸舒展。
那根樹枝被分成數份由孟天河的部下送往各處,到了后什么大話也不說,直接命人架鍋燒水,再趁人不注意把一小截樹枝丟進去,煮好后直接喂給病患,再匆匆趕去下一處。
各處受疫病折磨的人本來在無望等死,卻在某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時間紛紛以為是神跡降臨。
在敖夜的特意吩咐下,樹枝的由來如佘宴白隨口編造的謊言一般,成了路過此處的仙人的恩賜,連遇見仙人的人都變成了老姜頭,而佘宴白則從頭到尾與此事無關。
在大多數人眼中,他仍然只是一個對太子有恩的美人,也僅此而已罷了。
至于敖夜,名聲在百姓心中落了個毀譽參半。有人敬重他身為太子的擔當,也有人惱恨他支持強制燒毀病患尸體。
不論如何,時間都一天天過去,江寧府所轄之域逐漸從疫病的陰影中走出,又開始了熱火朝天的災后重建。
那廂,遲遲未到的朝廷救兵,也終于走進了江寧府的地界。
本殿下真乃福星啊,我一來,這江寧府的疫病就好了哈哈哈
第17章
敖稷雖來得遲,但除藥材外,帶來的東西卻不少,大批的糧食、衣物以及百姓現下能用得上的器具,皆是路過江安府時由柳氏本家無償捐贈。
到了府城遇見百姓后,敖稷瞬間換了個人,驕肆不再,俊秀的眉眼間染上歉意,朝著百姓就是深深一鞠躬,道阻且長,本殿下來遲了,還望諸位見諒。
百姓們當場愣住,他們不過一介草民,何時受過皇室子弟如此大禮?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這些東西不成敬意,還望能諸位能用得上。敖稷微微一笑,眉梢眼角猶存的青澀稚氣,令他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子,反而像個溫良的鄰家少年郎。
敖稷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機靈的隨從將帶來的物資分發給還在發愣的百姓。
多謝殿下!
三皇子真是仁善啊!
我從未見過如此平易近人的貴人
百姓們懷抱著實實在在的東西,一個個熱淚盈眶,簇擁著三皇子不斷說著感謝的話。
敖稷慣會做表面功夫,一邊連連自謙,一邊講述朝廷決定免除今年江寧府百姓的賦稅徭役一事,惹得百姓們紛紛朝著京城的方向跪下叩拜,以感激圣上的慈悲。
遠處,瞧見這熱鬧場面的一行人駐了足。
瞧,陪他們同甘共苦的人是你,到頭來別人一點蠅頭小利就哄得他們忘了你。佘宴白倚著敖夜,幽幽道,人啊,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但求無愧于心。敖夜不在意道。
好一個無愧于心,在下佩服。佘宴白冷笑一聲,站直了身子與敖夜拉開一些距離。
怎么不倚著了?敖夜皺了皺眉頭。
你一身佛光,我嫌刺眼。佘宴白抬起手,虛虛地遮在眼前,卻沒擋住嫌棄的眼神。
敖夜嘴角微揚,眸中泛起星星落落的笑意。
大哥!
敖稷在隨從的提醒下終于發現了敖夜等人的存在,立即踮起腳透過人群看去,還舉起手揮了揮。
那激動的模樣,任誰一看,都覺得是個思念兄長良久的好弟弟。
敖夜眉頭微皺、面沉如水,與敖稷的熱情友善一對比,真像個兇神惡煞的活閻羅。
你這弟弟不上戲臺可惜了。佘宴白笑倒在敖夜肩上,這會也不嫌棄他了,只覺得他怪可憐的。
敖夜道,他五音不全,還矮。
佘宴白看了看敖夜,又看了看敖稷。兩人同父異母,卻一個身高八尺、猶如松柏,另一個瞧著不過六尺六。
雖然敖稷還有幾年可長,但以佘宴白的眼力看,他最后至多七尺高。
哈,那還是別上戲臺了,不然演個三花臉都沒人看。佘宴白笑道。
嗯。敖夜道。
敖稷撥開圍著他的百姓,快步走到敖夜跟前,笑道,大哥先是落水,后又染上疫病,當真是命途多舛啊。不過好在大哥福大命大,都挺過來了。
他笑容滿面,但眼中的遺憾卻不加掩飾,轉眸看見敖夜身旁的佘宴白,眼睛頓時一亮。
敖稷年紀不大,殿中豢養的美人卻不少,只要顏色好,向來不拘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