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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夜沉默著用曾無比珍愛的霜華劍捅了捅篝火,又起身去一旁的斷柱上砍下幾根朽木條丟進篝火中。
宮中那位榮寵無限的貴妃姓柳,本家乃是東秦國的世家大族,且祖上有人被上界的大宗門收為弟子,故而在東秦是皇族都輕易不敢得罪的存在。而故意害他落水的江寧府知府柳賀年,據敖夜所知,正是柳氏的一脈旁支。
背后真正想害他的人不言而喻,看來有的人已經失去耐心了。
敖夜注視著竄動的火苗,一時間眼神明明滅滅,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周身的氣勢愈來愈沉凝。
直到瓦罐里冒出一陣淡淡的肉香,破廟中的沉默才被打破。
敖夜回頭喚道,你不是餓了么,快過來吃吧。
挺香的,是佘宴白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不敢置信地盯著瓦罐里的東西,你出去半天就找了這個?
只見罐中清水里漂著數個田雞,瞧著白白嫩嫩,但佘宴白卻絲毫沒有胃口。他是吃過苦的妖,但近幾百年卻是錦衣玉食,再不曾委屈自己。
敖夜神色間有些尷尬,河里未見有魚,我只得捉些田雞,你先湊合吃些吧。
他一出了破廟就直接往河畔走去,尋傘又尋衣,還擔心身體病弱的佘宴白獨自留在廟中會出事,便捉了田雞處理后匆匆趕回來。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我在你醒來前便吃過了。佘宴白試圖繼續用上次的借口糊弄敖夜,所以還是你自己吃吧。
敖夜皺了皺眉,認真道,你之前明明說餓。
語畢,他用斷勺舀了一只田雞送到佘宴白面前,勸道,你多少吃點,不夠我再去捉。
佘宴白連忙后退兩步,暗暗咬牙,區區凡人還敢逼他吃這等俗物!
咳他低下頭,捂著唇低咳了幾聲,佯裝虛弱道,我實在吃不下。
敖夜眉頭緊皺,將佘宴白不適的模樣盡收眼底。他不再逼迫佘宴白,而是蹲下后迅速吃掉瓦罐里乏味的田雞,然后拾起霜華劍與落了一層灰的劍鞘掛在腰間。
上來。敖夜走到佘宴白身前半蹲下來。
嗯?你這是作甚?佘宴白不明白他這是唱的哪一出。
我們去附近的災民安置處,那里興許有藥和大夫。上來,我背你去。敖夜回頭,瞥了眼佘宴白不甚露出衣擺的幾根嫩藕芽似的腳趾,解釋道。
佘宴白挑了挑眉,依言覆在敖夜寬厚的背上,兩條手臂隨意地勾住他脖子,然后瞅著他頭上挽發用的一截樹枝笑道,你知道在哪?
敖夜雙手托住佘宴白的膝彎,微一用力把人背起來,說道,興州被淹,大水尚未退卻,他們應當會在城池附近擇一地勢高處收攏災民。
說罷,敖夜把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大步往破廟外走去。
佘宴白把頭靠在敖夜肩上,最后望了望廟中沉默的神像,然后合上眼,輕嘆一聲。
阿夜,你知道廟中供奉的神像是誰嗎?
觀其曲折的身軀與通體覆鱗,應當是條大蛇。敖夜抬頭辨認了下方向,隨口答道。
佘宴白睜開眼,薄薄的朱唇湊到敖夜耳邊,壓低了聲音道,錯了,那可不是什么蛇。
溫熱的呼吸撲在耳畔,有點癢,敖夜耳朵顫了顫,對神像來了點興趣,不是蛇又是什么?
佘宴白卻不說了,頭枕著敖夜的肩膀,默默汲取他體內的氣息療傷。
敖夜等了一會沒等到答案,想問,卻察覺到佘宴白逐漸輕緩的呼吸,以為他睡過去了,便不再多言,只悄悄放慢了步伐。
第5章 (修)
烈日當空,驕陽似火。
敖夜背著佘宴白走在尚且泥濘的小路上,步履從容,只額角上的汗珠與愈發粗重的呼吸昭示著他的疲憊與乏力。
到了嗎?在敖夜背上美美睡了個回籠覺的佘宴白終于醒來,眼睫如蝶翼輕顫,籠罩著一層薄薄霧氣的惺忪睡眼便藏在其間。
敖夜駐足,側過臉輕聲道,約莫還有一里路。
佘宴白低低地嗯了一聲,下巴枕著敖夜的肩膀朝前方看去,憑借著龐大的神識,他幾乎能將興州災民臨時安身之處看得一清二楚。
中心處有數頂嶄新的大帳篷,隔了一片空地后則零星分布著只有頂與四根細瘦柱子的木棚以及更為粗鄙簡陋的低矮草棚。
災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而身著官服和錦衣華服的卻面色紅潤、不見消瘦。
有趣,呵。佘宴白冷笑一聲,這就是人族。
你說什么?
背著人走了許久,敖夜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只顧著咬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一時沒聽清佘宴白說了什么。
沒什么。佘宴白動了動鼻子,嗅到一股汗臭味,微微歪頭,便看到敖夜被汗水打濕、通紅的側臉。
他伸手拍了拍敖夜,沒什么誠意道,辛苦你了,放我下來吧,反正也快到了。
敖夜心知自己撐不了幾步了,便應道,也好。
他咬緊牙關,屏住呼吸,背著人走到路旁茂密的荒草叢中,抬腿一掃,壓倒一片荒草,然后才緩緩半蹲把人放下。
背上猛然一輕,敖夜差點腿一軟跪在地上。
緩了片刻,他彎腰脫掉腳上的鞋子擺在佘宴白面前,穿上。
給我穿?難不成你光著腳?佘宴白一雙腳踩的蔥綠的荒草上,被襯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我皮糙肉厚,沒事。敖夜嘴角微翹,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佘宴白被逗笑,搖了搖頭,嘆道,我活了那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知恩圖報的。
他拎起衣擺,把腳伸進猶有余溫的鞋中,鞋子稍大,他只能趿履而行。
敖夜凝視著佘宴白昳麗的眉眼,突然皺了皺眉,轉身快步走回路邊。
不等佘宴白跟上,他蹲下抓了一手泥,腳下一轉又大步走到佘宴白跟前。
得罪了。敖夜鄭重道,說罷,手覆在佘宴白雪白的臉上快速抹了好幾下,壓根沒給佘宴白拒絕的機會。
佘宴白頓時僵在原地,狹長的眼睛險些睜圓。他抖著手指著敖夜,不敢置信道,你、你、你
混賬!果然是個混賬玩意!
抱歉,為了不讓你被故人認出,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敖夜歉然道,滿是污泥的大手卻再次覆在佘宴白另一側臉上涂抹,直至把眼前俏生生的一張臉遮住大半才罷休。
望著佘宴白黑明分明、含怒的眸子,想了想,敖夜反手在自己臉上大力抹了幾下。
哼!佘宴白這下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一甩袖子,繞過敖夜大步往前走去。
敖夜趕忙默默跟在他身后,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勸道,你身子不好,走慢些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