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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段景洵巍然不動,神色自若。
一個時辰過后,皇后忍著滿腔的怒氣離開了東宮,李公公跟在身邊,不自覺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你怎么辦事的,竟然叫太子平白看了本宮的笑話!
奴才盤問過其他人,有人見到容世子往坤寧宮的方向來過,奴才才斷定門外之人是容世子,這才提議搜查東宮。
這皇宮之中,愿意藏匿容世子的人,除了太子,再無旁人啊!
皇后精致的臉因為怒氣而顯得頗為猙獰,她咬牙切齒道:給本宮找!即便是日日派人守在順王府的門前,也得把人找到!
昏暗的暗房內,裴容獨坐在塌上,一言不發。
暗房雖小,裝飾卻極為精致。
所需的物件具是珍貴之物,床榻也是上好的黃花梨木,鋪上了柔軟的褥子,墻角還有一束叫不出名字的花來,給暗房增添了一抹生機。
裴容垂著頭,發絲落了下來,只留下一片陰影照在他的面上,叫人看不清神色。
良久,裴容一拳錘在了褥子上,咬著唇,分不清他此時是生氣更多一些,還是擔心段景洵更多一些。
他抬眸環視一圈暗房,書案上擺著幾本佛經,還有抄寫到一半的書冊,裴容猶豫半晌,終還是走了過去。
書冊上的字體灑脫大氣,裴容一看便知道是出自段景洵之手,他賭氣似地將那一頁撕下來,揉成一團,朝墻面上扔了過去。
撕了一頁猶嫌不夠,但凡是段景洵抄寫過的,裴容通通撕了下來,不留下一點段景洵的字跡。
做完這一切之后,裴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目光一轉,又盯上了那幾本佛經。
裴容拿起最上面那本佛經,在手中隨意翻過,一頁紙張忽然掉了出來,飄落在地。
裴容將紙頁拾起,發現上面是一張男子的小相。
再一細看,這人的眉眼,鼻子,嘴唇,竟是自己。
裴容指尖一頓,目光不經意看向手中的佛經,小相飄落的那一頁,經書上赫然寫著云何苦圣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恩愛別苦、所求不得苦。
裴容只覺得眼眶又酸又澀,指尖在書冊上輕輕拂過:所求不得苦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相重新放回了書冊里,而后又起身,將方才揉成一團的紙張通通撿了起來,一張張重新打開,鋪平。
紙張上終歸是留下了褶皺的痕跡,裴容看著段景洵所抄寫的那一段段所求不得苦,忽而抿了抿唇角,嘴角露出了極淺的笑意。
裴容的笑容從來都動人鮮活的,就如同他的心一般。
只是這一次,明明笑了,眼中的酸澀卻在一點點地凝聚起來,直到再也按捺不住,無聲地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云何苦圣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恩愛別苦、所求不得苦。出自《中阿含經》
第65章
轉眼裴容在暗房已經呆了兩日。
這兩日來,除了常彬定時給裴容送餐,段景洵次也沒有來過。
在常彬又一次來到暗房的時候,裴容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太子呢?
常彬把食盒放在桌案上,恭敬道:太子這幾日正在辦件重要的事,待這件事結束,容世子您便能回去了。
裴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顫聲問道:這件事結束?什么意思?
容世子不必多慮,太子的意思是,等容世子真正安全以后。
常彬的話叫裴容越發難忍,他幾乎是啞聲喊了出來:我問的不是自己!我是說太子如今怎么樣,他要不要緊,安不安全!他到底想做什么!
橘色火苗搖曳不止,明明滅滅的火光照在裴容的臉上,不過兩日時間,他瞧著都已消瘦了不少。
常彬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太子他很好,容世子放心便是。
這樣的話裴容如何能信,不親眼見到段景洵,他怎么能放心?
那你叫他來見我!
奴才會將容世子的話帶給太子,其他的,奴才便不能保證了。
裴容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似是生氣似是委屈,他喉頭仿佛被塞了團棉花一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動了動嘴唇,很艱難地擠出聲音:那你那你跟太子說,要他小心行事,我現在很生氣,他要是不好好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定不會原諒他把我關起來。
這話常彬聽在耳中,也不免為之動容,若是段景洵聽到,又會是何感受?
容世子的話奴才記住了,奴才告退。
見常彬要走,裴容又急急叫住了他:還有!你跟太子說,我贈他的藥囊,定要時時帶在身上!
常彬腳步一頓,回頭道:容世子放心。
常彬走后,裴容已是渾身無力,怔怔地跌坐在塌上。
他從懷中拿出那枚平安符,細細地撫過,指尖微微顫抖:我向不信神佛,可現在
想說的話再也無法繼續,裴容攥緊了平安符,貼在胸口上,輕輕地閉上了眼。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不讓他那么害怕。
常彬走出暗房,段景洵正坐在偏殿中,低頭摩挲著手中的茶盞。
杯中的茶水已經冰涼,他不知在這坐了多久,神色淡淡,雙眼似乎瞧著某個地方出了神。
常彬走上前去,低頭喊道:太子。
段景洵指尖頓,眼神看向那面已瞧不出任何痕跡的暗門:他怎么樣了?
容世子有幾句話讓奴才帶給太子。
段景洵嘴角酸澀笑:如果是他恨我的話,你就不必再說了。
太子從來就能猜中容世子的心思,可這回,太子錯了。
容世子說,您若有任何閃失,他便不會原諒你。
奴才臨走時,容世子又焦急叫住奴才,他說贈與太子的那枚藥囊,要太子務必帶在身上。
說完這些話,常彬垂頭站在一旁,安靜不語。
良久的沉默后,段景洵垂眸,眼中閃過絲似無奈似了然的笑意。
是,這些話,也只有他才會說。
還有這個段景洵看著掛在腰間的藥囊,呢喃自語:我日日佩戴在身,如何舍得摘下?
段景洵重重地閉上了眼,將心中所有的思緒盡數壓下,再睜開眼時,已是冷冽異常。
常彬。
常彬上前步:奴才在。
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派出去的人明日方能回來,不過惠主子的事奴才已經找到了當年之人,他們可以證明惠主子的死另有蹊蹺。
好。
段景洵神色凜然,沉聲道:天,我等了這么久,再等這天又有何妨。
說完,段景洵不自覺地攥緊了掌心,指甲陷進了肉里,帶來一陣陣的刺痛。
段景洵需要這份刺痛,讓他警醒,讓他鎮定。
與這天相比,從前那些年歲中的等待,竟是分外使人折磨。
可這天,他必須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