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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冥界,以后界內(nèi)所有事務(wù)均由你處理,倘若你無法定奪再報與我知道。”冥王的話威嚴且不容置疑,語氣冷得能讓人全身結(jié)冰。
“是,大人!”洛克茫然地應(yīng)著。
那么,冥界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呢?它是人們死后的歸宿。人們死后由神使——赫爾墨斯將他們接到冥界。在這里,洶涌奔流著一條黑色的大河,阿刻戎河,也叫痛苦之河。大河阻住前進的道路,欲入冥界者必先通過此河,想過河的死者也必須支付一個金幣的渡資,否則會被冥河擺渡人——卡戎,無情地拋入河中。阿刻戎的水比陽世間的水輕上許多,即便是羽毛投進去也會沉入河底,除非是藉著卡戎的渡船,否則亡靈沉入河底,受到侵蝕,最終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輪回。
過河之后是一片廣闊的灰色平原,這里叫做真理田園,亡靈們在真理田園前的審判臺前接受冥界三大判官:米諾斯、拉達曼提斯和埃阿科斯的審判。此處連接著兩條路,分別通往幸福之所——愛麗舍樂園和痛苦之所——地獄。在愛麗舍樂園和地獄之間,建造著一座雄偉龐大的宮殿,這就是冥王哈迪斯的寢宮。
接下來,洛克,也就是塔那托斯開始走馬上任。
每天,塔那托斯都要嚴格審核進入冥界的死靈名單,按照他們生前所為分善惡造冊,并交由冥王審批。對于那些無罪的人,他們的亡魂被引領(lǐng)著去往福島——愛麗舍樂園,在那里過著快樂的生活。反之,對于那些作奸犯科,罪大惡極之輩就被押往地獄,施以殘酷的刑罰,那是復(fù)仇三女神的工作。
復(fù)仇三女神的名字分別叫奈米西斯、厄里斯和凱雷斯,她們的頭上長著蛇發(fā),眼中流出血淚,雙肩生有翅膀,手執(zhí)火把和蝮蛇鞭。平時,她們在大地上追逐殺人兇手,特別是血親相弒者,使他們的良心受到煎熬,發(fā)瘋發(fā)狂。
也有一些人,他們雖然死了,但塵世間的心愿未了,或者仍舊貪戀陽間的富貴榮華,因此,即使亡魂已經(jīng)被引進冥界,卻總是在阿刻戎的對岸徘徊,不肯搭乘卡戎的渡船。這時候,塔那托斯就要親自出馬,驅(qū)趕他們上船。誰知,這樣一做就是幾千年,塔那托斯實在感到厭煩了,他就請求冥王賜予自己神力,冥王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將“地獄冥火”傳授給他。有了“地獄冥火”,塔那托斯工作起來可就輕松多了,只要他發(fā)出指令,就有火焰飛出去代替他執(zhí)行驅(qū)趕的命令。那些亡魂最怕的就是冥火,只要冥火一出現(xiàn),再橫的亡魂也會乖乖地排隊等候擺渡。
冥王大多數(shù)時間都呆在冥界,偶爾也會巡視一下屬下的工作,他總是手執(zhí)金劍,乘坐一輛由四匹神馬拉的黑色戰(zhàn)車,孤零零地來,又孤零零地去。
冥王見塔那托斯把冥界事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他很滿意。漸漸的,無論走到哪里,冥王都帶著塔那托斯,即使是每四年召開的一次天神例會也不例外。
由宙斯主持的天神例會每四年就在奧林匹斯山召開一次,十二位主神必須到場,而像塔那托斯這類二等神祗,除非有神喻宣召,否則是上不了奧林匹亞神殿的。即便是這樣,冥王也總是帶著塔那托斯,讓他坐在馬車副手的位置上,手捧金劍,候在殿外。
冥王也時常會帶塔那托斯去出席一些重要的宴會。在那些宴會上,塔那托斯看到了魅力四射的太陽神——阿波羅;清秀俊雅的月神——阿爾忒彌斯;美貌的智慧女神——雅典娜;頑皮可愛的小愛神——厄洛斯;溫文爾雅又兼具豪放粗魯?shù)拿芑旌象w,海王——波塞冬……
最后,塔那托斯把目光定格在萬能的神王——宙斯的身上。那是一個頗具魅力的金發(fā)男子,他容貌俊美,手持象征著神權(quán)的權(quán)杖,高高在上地坐在光芒萬丈的黃金寶座上,每一位神祗都要向他敬獻美酒。一種厭惡感油然而生。他根本就不配神王這個稱號,他自私自利、卑鄙無恥、陰險狠毒……他也根本不配坐在光芒萬丈的黃金寶座上……塔那托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可是以下犯上,要掉腦袋的。塔那托斯急忙收斂心神,垂首站立在冥王身后。
第六章 死神的困惑
一晃又是幾千年過去了,在此期間,塔那托斯外出辦差,途經(jīng)高加索山的時候,看到了那個被縛的泰坦巨神——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多么熟悉的名字啊,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名字。可是,不管他怎么想就是想不起來。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可憐的泰坦巨神被雨淋得透濕,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流進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普羅米修斯被鎖鏈捆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連動都動彈不得,鐵鏈深深地陷進他的皮肉里,流出來的血很快就被雨水沖洗掉了,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那神情像極了倔強的人類。
塔那托斯心生憐憫,不忍心再讓普羅米修斯受苦下去,他對普羅米修斯說道:“不如隨我去冥界吧,那里的愛麗舍樂園會讓你忘記痛苦。”
塔那托斯舉起手中的鐮刀,正欲割下普羅米修斯的頭,就在這時候,摩洛斯出現(xiàn)了,他大聲吼道:“住手!塔那托斯,你想違逆宙斯的神喻嗎?”
又是宙斯!塔那托斯皺了皺眉,他對這個名字簡直厭惡到了極點,就差沒唾上一口了。
“難道你不知道嗎?普羅米修斯妄圖盜取天火,至使宇宙圣物被毀,是宙斯派我來懲罰他的,你休要多管閑事!”說罷,摩洛斯便化成一只惡鷹,伸出利爪,狠狠地向巨人胸口抓去。
“啊!”,伴隨著巨人慘烈的叫聲,一顆血淋淋的心臟被抓了出來。摩洛斯大口大口地咀嚼著普羅米修斯的心臟,鮮血順著他那尖尖的帶鉤的鷹嘴向下流。塔那托斯看得膽顫心驚,心想:這種殘忍的酷刑,對待那些罪惡至極的犯人倒是不為過,可是,那巨人盜取天火給人類,是出于對人類的同情,是善舉,作惡要懲罰,行善也要懲罰,難道這就是神祗的為神處事原則嗎?塔那托斯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直在矛盾中度過的,塔那托斯越來越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偶爾,冥王也會叫塔那托斯過去陪他飲酒,說是陪酒,其實就是倒酒。冥王總是站在冥河岸邊,背對塔那托斯,望著黑幽幽的冥水,獨自飲酒。那個透明的高腳杯里盛放著的是只有冥界才有的冥酒。每當冥王飲完一杯酒,塔那托斯就上前斟滿那個杯子,他所執(zhí)的金酒壺里是永遠也倒不完的冥酒。通常,冥王只飲三杯,便吩咐塔那托斯退下,可是今天,冥王已經(jīng)飲到第六杯了。
也不知道這酒會不會醉人?塔那托斯暗想。他感覺今天的冥王怪怪的,好像有滿腹的心事。塔那托斯正欲開口,冥王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似的,做個手勢阻止了他。
“你知道嗎,塔那托斯,這條冥河孕育的是痛苦,就算是神祗,倘若掉了進去也會喪失神力。”
塔那托斯不明白冥王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說道:“請大人明示!”
“唉!其實,身為神祗還不如身為凡人。”冥王突然嘆了一口氣。塔那托斯感覺今天的冥王與平日不同,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又不敢多言,只得垂下頭去,繼續(xù)倒酒。
“你也來一杯吧。”說這話的時候,冥王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個杯子。
“這……屬下不敢。”塔那托斯慌忙說道。一直以來,他對冥王都是懷著一種既敬又怕的心理。
“你跟隨我已經(jīng)一萬年了,我很了解你。可是你了解我嗎?在這暗無天日的冥界為王,看似高高在上,可是又有誰能夠體會到那高處的寒?”很明顯,是冥酒的作用,這是有史以來冥王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接過冥王遞來的酒杯,塔那托斯茫然不知所措。一萬年,一萬年到底有多長,自己竟然沒有一點兒時間的概念。他只是覺得自己得到了一些東西,同時又好像失去了一些什么。
“干了!如果你還是男人。”冥王的話威嚴而又不容拒絕。
塔那托斯只得把那杯透明的液體一飲而盡。那酒一入口卻什么味道都沒有,他甚至懷疑那只是一杯水。塔那托斯疑惑地望向冥王。
“因為你心靜如水,所以品不出任何味道,把這杯喝下去!”同樣威嚴得不容抗拒。
塔那托斯只得接過另一杯,已經(jīng)被冥王飲了一半的冥酒。那酒一入口,酸甜苦辣澀咸……一起涌向心頭,很難說得清究竟是什么滋味,簡直就是百味雜陳。塔那托斯驚訝地再次望向冥王。
“你知道嗎?永生的生命就如同這杯冥酒,終有一天你會品出它的味道,希望那時候你可以明白我。”
冥王轉(zhuǎn)過身去,面對著黑幽幽的冥水,只留給塔那托斯一個背影。這個背影偉岸、挺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和寂廖。
第七章 光之血刃
對于人間來說,又是一個黑夜的降臨,而這里只有永夜,永遠的黑夜。
塔那托斯呆立在那里,一片茫然,他還是沒有聽懂冥王的話,既然冥王沒有吩咐他離開,他也只得陪伴在冥王左右。
“塔那托斯,去把我的頭盔拿來。”半晌,冥王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