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師吾念敲了敲他的腦袋瓜,“拼什么拼,動腦子。”
百里決明捂著腦袋瞪他,“你敲我頭!”
師吾念又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多彈幾下,變聰明點兒。”
這一下簡直把百里決明敲懵了,死了五十八年,百里決明還沒遇到過敢敲他腦門的人。師吾念沒搭理他,仰起頭一寸一寸地摸房頂,穆家堡的建筑和普通的江南宅院不一樣。這個家族是幾百年前隨著衣冠南渡從北邊遷過來的,僑居江南,依舊保留著他們原來的建筑習慣。高門大戶,厚墻深院,黑石壘砌,分明是個宅子,卻建得像個屯兵的堡壘。穆氏原籍匪徒肆虐,府宅屯丁守衛門戶,府院大墻與城墻一般,大門的千斤閘一關,這就是個堅不可摧的小城池。
興許會有一些機關,師吾念想,若匪徒入侵家宅,尚有后路可退。
果然,手掌一定,他摸到一塊四四方方的硬鐵。屈指敲了敲,是空心的,后面有路。順著邊緣探了探,沒有找到開門的機關,又使勁兒推了推,推不開。
師吾念往后退了點兒,道:“這里有道暗門,義父,你用業火熔了它。”
“還真有門!”百里決明覺得稀奇。
百里決明正要發力熔鐵,鐵門后面忽然“咚咚”響了兩聲。
“里面有人!”百里決明訝然道。
“穆知深他們么,這么快就找到這里來了?”師吾念凝眉。
百里決明使勁兒拍了兩下鐵門,大聲喊道:“后面的,退一退,老子要轟門了!”
吊床另一頭的初一大吼:“郎君,它們要上來了!”
扭頭一看,好幾個無骨人已經登上了石梁,扭曲的怪臉幾乎能貼上初一的面門。初一把幾只無骨人踹了下去,立時又有幾只補上空位。與此同時,鐵門后頭喀嗒一聲,似是門后面的人開了鎖,鐵門打開,一條垂直的甬道通往上方,可能是穆家堡的煙囪。定然是穆知深他們,百里決明心頭一喜,打頭爬進了里面,扭頭接師吾念進來。
初一和初二跟著進來了,立刻把鐵門關上,外頭無骨人死命撞門,砰砰作響。這幫人沒有骨頭,力氣卻極大,初一初二和百里決明疊羅漢似的抱在一塊兒,一同死死壓在門上,門被砸得哐哐響,百里決明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
“義父,掌燈。”師吾念的聲音傳來。
風燈沒了,只能仰賴百里決明的掌心焰照明。百里決明努力翻了個身,騰出一只手點火。火焰嗤地一聲燃起,黃油油的光照亮眼前方寸大點兒的地。百里決明一下吃了驚,目瞪口呆地道:“我的乖乖,穆家太有錢了吧。我以為你已經夠有錢了,原來穆家比你還有錢,敢情這世上只有我是窮鬼。”
這是條完全直立的通道,方方正正,約莫是穆家的煙囪。這煙囪賊寬敞,并排能站倆人,里頭架滿了金條,穆家的煙囪竟然是用金條做支架固定的。
師吾念的臉色似乎很難看,雖然他戴了副面具,百里決明仍是感受到他身上陰沉的氣場。行走到如今,百里決明還沒見他變過臉色,方才被無骨人圍困的時候他都沒這么凝重。
師吾念摸了摸壁上的金磚支架,“這是我的金子。”
“哈?你的金子為什么會在這兒?”百里決明問。
話音剛落,腦子里嗡地一聲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兩個人一同抬頭往“煙囪”深處望,泥金色的光暈盡頭,一團黑漆漆的頭發有呼吸似的漲漲落落。
你大爺的。
百里決明瞬間明白了,這里不是穆家堡的機關暗道,而是鬼母的鬼域。鬼母在穆家鬼堡里構建了域中域,把師吾念和鬼侍挖出的通道搬到了這里。
“初一,快開門。”百里決明悄無聲息附上墻,似是害怕驚擾了盡頭那團頭發。
“為什么?”初一還沒有明白過來。
“開門。”師吾念也下令。
初一不問了,手肘拱了拱還趴在他背上的初二,初二忙攀上另一邊的墻壁。初一跪起身,沒有百里決明和初二擋住視線,他也看見盡頭那團頭發了。
無骨人還是鬼母,所有人不約而同選擇了無骨人。
初一的臉白了,一手抓住門閂,“我要開門了。”
大家繃緊身子,準備迎戰無骨人。就在這時,無數細如牛毛的發絲接連閃現在光暈之中,根根交叉相錯,如同蜘蛛吐出的蛛網。金紅的光芒流淌其上,映現出刀刃一般的冷光。幾乎是瞬息之間,連百里決明都沒有反映過來,初一和初二被發絲絞殺,鋒利如刀的發刃切割了他們的肉身,初一眸子縮成了一根針,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初二的軀體碎裂成塊。
離竅前,初一用盡最后的力氣打開鐵門,嘶聲大吼:“逃!”
速度太快了,就連百里決明都沒有反應過來!
“動個屁腦子,爺拼了!”百里決明撲向師吾念,將他抱入懷中,兩個人同時下墜,發團中伸出無數頭發,向他們襲來。地煞火瞬息發動,高溫氣幕籠罩了他和師吾念,師吾念感受到了師尊懷抱外面的炙熱,幾乎要蒸熟他的脊背。
所有利刃一般的發絲在地煞火中斷裂,與此同時,師吾念轉身,抽出弩機,對著鬼母發射弩箭。百煉金短箭長嘯而出,穿越百里決明的地煞火氣幕,凜冽的金光突破發網間的縫隙,沒入發團中央。洶涌的發絲起了浪一般,鬼母似乎哀嚎了一聲,所有頭發收縮回退。
百里決明和師吾念一同墜下甬道,鐵門在他們通過之后立刻關閉。鬼母的鬼域已經籠罩了鬼堡,空間斷裂破碎,石梁雕欄在空中漂浮。他們下墜,門后面的空間已經不再是那個爬滿無骨人的屋子,他們在空間與空間的裂隙之中,黑暗廣大而森嚴,周遭無數屋子、長廊、甬道拼貼在一起,麻花一般逶迤扭曲。空間的碎片猶如塊塊粼粼發光的玻璃閃過眼前,他們看見了在甬道中行進的穆知深喻聽秋和另一撥鬼侍。控制不了方向,他們離穆知深那隊人越來越遠,徑直墜入了下方的黑暗空間。
腦袋后頭撞了一下,脊背落上了實地,百里決明聽見自己的骨頭咔嚓了好幾聲,看來是斷了。暫時動彈不得,只能歪在地上死尸似的挺著。師吾念撐著他的胸膛坐起來,百里小嘰從他的領口掉出來。小雞崽還暈乎著,立在地上轉了幾個圈,打眼瞧見百里決明,又氣洶洶地跑過來啄他。
百里決明怒道:“這破雞瘋了!再啄爺燒死你!”
師吾念忙把小雞抓住,籠在手里不讓它動彈,“義父,你怎么樣?”
“管好這瘋雞我就沒事兒。”百里決明郁悶地揉腦門,“它怎么了?之前還好好的,怎么一進鬼堡就拼命啄我?”
捏起小雞放在眼前瞧,綠豆眼兒,雞蛋糕似的小身子,和往常沒什么分別。就是這脾氣變得無比暴躁,一瞧見百里決明,眼睛冒火似的,小喙張張合合,不停“嘰嘰嘰”。百里決明覺得它可能在罵“王八蛋”、“臭傻驢”之類的臟話。
師吾念揶揄道:“義父莫不是做了什么對不住尋微娘子的事?”
執起百里決明的手,擦了擦他的掌心,百里決明會意,掌心嗤地一聲燒起了火。周遭是一處狹窄的石砌通道,兩壁插著已經熄滅的火把。這里約莫是穆家的地堡,穆氏先祖長眠此處。
“我們好像跌進了地堡。”師吾念道。
借著火光,低頭看百里決明,之前打斗百里決明放了火,上半身的衣裳被繚繞的火焰燒得差不多了。他白皙的胸膛和手臂落入師吾念的眼眸,身條緊實,骨肉勻稱,上面爬上了些百里決明的惡鬼紋路,六瓣蓮心的紅光若隱若現。
紅光出現,意味著師尊受傷了,傷得不輕,六瓣蓮心在修復他。師吾念的眼眸黯淡了些許,他想著他長大了,可以保護師尊,卻總是讓師尊保護他。放下小雞崽,解開領口的金鈕子,將一邊衣裳扒拉下來,露出潔白如玉的肩膀。
“你干嘛!”百里決明驚了。
師吾念將頸脖子湊近百里決明的嘴,“義父不是要喝血才能好么?給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