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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你忘了?今兒是十五,貴妃娘娘特地在萼輝樓為你設了春宴,還請人京中名伶李和采前來助興。”盧公公恭敬道。
“什么春宴?今晚就不去了,讓她自個玩領著人玩就是了。”元瑜有些不耐煩了。
“圣上,別呀,這春宴可是你親口答應貴妃娘娘辦的,這會兒說不去,娘娘該得多失望啊?”盧公公一張臉愁成成了一團菊花了。這貴妃姓趙名月華,是趙太師的閨女,又是上圣皇太后的侄女。趙太師如今在朝中舉足輕重,皇帝初登大寶,可少不得要給趙太師些面子,自然也就不好疏忽了趙貴妃。
親口答應的?元瑜皺眉想了下,依稀記得好像是有這回事。那天趙貴妃來了紫宸殿,說了一大通話,意思是宮中許久不曾熱鬧,她想辦個春宴,請他去賞月看歌舞。當時他急得要去和小五練武,就隨口就應了她,卻不想趙貴妃當了真,還將日子定在了今晚。
“也罷,去坐一會兒吧,免得回頭上圣皇太后念叨。”元瑜嘆了口氣。
……
萼輝樓建在明湖之畔,阿茉趕去的時候,遠遠就瞧見一片輝煌的燈光,各色宮燈與湖水互映,就像是繁星閃爍銀河之中。
阿茉走到門口處,想尋個面善的內侍打聽一番,可她才靠近了臺階,守在門口的一個太監頭領就呵斥了起來。
“去去,哪里的黑丫頭?湊到這里,也妄想見李郎君嗎,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自己什么模樣!”
阿茉聽得心中窩火,可想到來這里的目的,還是咬咬牙將心中的惡氣給忍了下來,面上含笑對著那人道:“公公別誤會,我是向你打聽兩個人的,你可曾見過兩位穿綠衣的公公,一個細眉細眼,一個瘦長白凈的,他二人今晚可入了萼輝樓了?”
阿茉不敢直接打聽暖香,只打聽午后帶走暖香的那兩個小太監,心想找到他們定是會打聽到暖香去了哪的。那太監頭領聽了陳柒的描述,面上出現了一抹驚訝之色,顯然他認識阿茉口中所打聽的那兩人,只是有些驚訝阿茉這么個不起眼的小宮女怎么也打聽他們來。
“你們放開我,你們這幫沒良心的,踩壞我的新裙子了!”一陣尖利的嚷嚷聲自門內傳了出來。
是暖香的聲音!陳柒聽得心頭一震,忙踮腳看去,就見得暖香披頭散發,正被兩個身強力壯的的青衣太監一左一右架了出來。
“作死的瘋婦,還敢胡咧咧?你們兩個快點,將她拖到暴室去!”身后一穿淺緋色衣裳的太監大喝了一聲。
阿茉聽到這里直覺魂飛魄散,也不知這是犯了什么事,竟要直接拖進暴室,不論是宮女還是內侍,進去暴室可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啊。
“暖香,暖香,你這是怎么了?”阿茉什么也顧不得了,當即沖上前問道。
“這又是哪里來的野丫頭,還不退下?等著跟這瘋子一塊去暴室作伴嗎?”緋衣太監一邊抬手推開阿茉,一邊怒喝道。
“阿茉,是阿茉啊,阿茉你可得救救我!”暖香見了阿茉,瞪大了一雙眼睛,雙手朝阿茉的方向亂抓著,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
阿茉還想上前,可緋衣太監一揮手,那兩個青衣太監面上一狠,隨即一把拖著暖香,腳下邁得飛快就走遠了。
阿茉一時慌了,她竭力穩住心神,伸手就摸到了袖中郭小滿才給她的那只白玉鐲子,慌忙拿出來,又飛快地塞到了那緋衣太監的手里。
“公公,剛才那人是婢子的一個同鄉,婢子就想打聽下,她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要進暴室的?”阿茉低著聲音著急地問。
緋衣太監低眉一瞥,又用指頭在手中的玉鐲上輕捻了下,那玉質純凈,觸手溫潤,一看就是個好東西。他當即心神領會,輕咳一聲后尖細著嗓音道:“你那同鄉是犯了失心瘋吧?竟然混進了為李郎君伴舞的伶人當中,幸虧被執事的發現這才揪了出來。你說她可不是瘋了,今晚可是貴妃娘娘特地為圣上準備的春宴,這要是出了差子可是怎么得了!”
混進了伴舞伶人當中?阿茉聽得又是陣心驚肉跳,可眼前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她只得一臉惶恐地又問道:“公公,她這也是一時糊涂,一定要送去暴室嗎?能有法子救救嗎?”
“救她?小丫頭想得美?她這可是犯了死罪!除非貴妃娘娘發話說不追究她。不過那是不可能的,貴妃娘娘眼里可容不得沙子,這般下作輕賤的哪還能活著?”緋衣太監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譏諷之色。
阿茉聽得心中愈加惶然,今上尚未立中宮皇后,趙貴妃暫領六宮事,又是這次春宴的主辦人,這犯了事的宮女,只有趙貴妃發話才能赦免。可是她哪里有資格去到趙貴妃跟前求情?阿茉想到這里,心頭愈加著急,無奈之下,只得恭身向那緋衣太監道了謝,然后飛起腳步往清思宮方向跑了回去。
見得阿茉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夜幕之中,緋衣太監抿起嘴竊笑了下,背過身將手里的玉鐲拿出來迎著月光仔細瞧了瞧,越發覺得這是個稀罕物件,臉上的笑意也就越發多了。
緋衣太監好不容易收了臉上的笑容,他直起腰身,正待將手中的玉鐲揣到懷里收起來,可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走來兩隊綠衣內侍,手里都持著燈盞,照得四周明晃晃的一大片來。
可了不得了,是圣上來了!緋衣太監認出那些人是皇帝跟前的司禮太監,面上頓時一陣緊張,他慌忙對著門口小太監喊一聲“圣上來了,快進去通報!”,自己則是邁著大步迎上了前。
“恭迎圣上!”待看到那道身著玄衣的挺拔身影時,緋衣太監連忙跪地而拜。
可他一時疏忽,竟忘了手里還攥著那只白玉鐲子,這一跪之下,那鐲子就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發現“叮咚“一聲脆響,緊跟著滾落在一雙織錦蟠龍的黑靴跟前。緋衣太監這一驚非同小可,也不敢說話,只以額觸地,伏在地上不可動彈。
“王奎,你個豬油蒙了心的,竟在圣上跟前這般沒規矩!”盧公公垂下眼瞼,認出跪在地上的是萼輝樓的管事太監王奎。
“小的罪該萬死,求圣上饒命……”王奎不敢辯白,直磕頭求饒。
“都罪該萬死了,還求什么饒?”皇帝看也沒看王奎一眼,只在口中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此刻他的眼光落在地上的那只玉鐲上。
王奎聽得這話頓時臉色煞白,再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地磕頭請罪。見得皇帝看得地上的鐲子出神,盧公公上了前,彎腰將地上的鐲子撿了起來,雙手捧著遞到了皇帝的跟前。
“這東西,哪來的?”元瑜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剛才就覺得這鐲子看著眼熟,好似近期在哪里見過。這會兒仔細一看突然就想了起來,這不就是清思宮那小宮女手上戴著的那只白玉銜碧的鐲子嗎?
“回圣上,這鐲子是剛剛有個宮女給小的的,小的不要,可她硬要塞給小的……”王奎額上冷汗直冒,口中哆嗦著道。
第11章 那聲音,柔柔的帶著些綿……
元瑜聽得這話,面色頓時微變,正待仔細問王奎一番,可這時萼輝樓宮門大開,緊跟著一群女子自門內嬌嬌裊裊走了現來,各個盛裝打扮,滿目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臣妾恭迎圣上!”一道脆軟之聲率先響起,緊接著,當先走出一名女子對著元瑜福下身子,她著一身紅色百蝶穿花的褙子,鵝蛋臉,丹鳳眼,紅唇飽滿鮮艷,粉面含春,周身貴氣逼人。
“貴妃不必多禮。”元瑜眼光輕掃,語氣淡淡的,客氣里帶著些疏離。
“你們也都起來吧。”元瑜又看了看一跟在趙貴妃身后一點的另外兩名女子。
面容嫵媚身形婀娜的是淑妃謝盈盈,另一個生得清秀,氣質嫻靜的是賢妃薛蘭舟。
眾女子起身之后,元瑜朝盧公公瞥了一眼,盧公公立即心神領會,緊捏著手中的白玉鐲子點了點頭。
盧公公沒有跟著元瑜身后進入顎輝樓,而是悄悄退后兩步,然后一把拽起地上的王奎,帶著他就往隱蔽處去了。
……
趙貴妃將宴席設在萼輝樓臨水的一處樓宇之內,樓外檐下懸各色宮燈,里面金銀煥彩,珠玉爭輝,無一處不是精致講究。自臨水的那一面大窗看出去,就是一彎池水,水面中央置著一座戲臺,里面的人可以一邊飲宴一面聽戲。看來趙貴妃為這次春宴頗花費了一番心思。
“沒想到圣上百忙之中還肯賞臉來,如此盛恩,臣妾真是感激不盡。”萼輝樓之內,趙貴妃滿臉喜色,朝著坐在上首的元瑜軟聲道。
“百忙?那倒沒有,朕今日閑得很。”元瑜卻是直愣愣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