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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神色透著點“計謀得逞”的味道,好像在說,我請她們來住這么長時間,等的就是這一刻!
何當歸暗汗,婆婆啊,你的親生兒子生死未卜,你做這種為難兒媳婦的事兒,真的好嗎?要不先把婆媳間的私人恩怨放一放,先討論一下救你兒子的問題?
蘇夫人瞪眼,你敢不聽我話?
洪姨娘尷尬一笑,同時,旁邊的李姨娘開始煽風點火:“孟家家訓首重一個‘孝’字,拜見母親行大禮是應當應分的,不管身份多金貴都得遵守。公主,你還是……”你還是從了吧。
從了吧?好吧,從就從。
何當歸認命地低下頭,走到那個目光森冷的貴婦跟前,盈盈福身,“見過這位母親。”
聽得旁人有點兒愣,什么叫“這位母親”?聽起來怪怪的。
蘇夫人臉一黑,拖腔問:“七兒媳婦,你這是何意?”
李姨娘不忘提醒道:“行大禮,指的是磕頭禮。女兒第一次給母親見禮,磕三個響頭才對。”
何當歸又淺淺一福身,慢慢退到了旁邊,面容莊重肅穆地說:“回婆婆和李姨娘的話,人倫綱常,天經地義,我自幼讀孔孟圣賢書長大,不敢不遵古圣人的教誨。這個平禮,是那位夫人能得到的最大尊重,論理,她應該還我一禮。既然說是咱們府里的貴客,不還禮也就罷了,至于磕頭什么的,李姨娘你的家訓沒背錯吧?還是說,我讀過的孟家家訓和你讀的不是同一種?”
☆、第777章 川芎之死真相
話音一落,那位何夫人曾氏的臉色固然難看,連李姨娘都動了真怒。好歹她也是孟家的長輩,何當歸怎么敢說這樣子沖撞她的話?
李姨娘杏眸一睜,嚷道:“何當歸,你再貴為公主,進了孟家門也是孟家的媳婦,怎敢同長輩如此態度講話?”
何當歸垂睫,隱去眼中的冷嘲。心里暗自好笑,李姨娘先前挑撥離間的時候只顧看熱鬧,竟然連尊卑都忘得一干二凈了。這家里誰不曉得,老爺孟善的一群姨娘里,蘇夫人最嫌忌的就是李姨娘,比原配夫人赫赫氏還厭惡。
既然李姨娘自己上趕著找不自在,那就助她一臂之力,讓她往后都自在不起來!
何當歸低頭,委屈道:“婆婆容稟,我進門的時日雖不長,可在家里住著的時候,從不敢端架子,耍脾氣。熟讀孟家家訓,對公公婆婆更是打從心底敬重。李姨娘指責我不敬長輩,我實在不服。”
蘇夫人聽李姨娘對著何當歸以“長輩”自居,本就有些不痛快,何當歸這么一說,又想起前段時間小賊越府,讓自己中了奇毒,能醫好還多虧何當歸。
這么一想,蘇夫人臉色好了一分,肯定了何當歸的話,“嗯,你對我的孝心,我自然有數。前些日子我生病,青兒那丫頭服侍勤謹,嘴巴似抹了蜜糖,很得我老人家歡心。她也說了你不少好話,說你一向最敬長輩。”
李姨娘越聽越不是味兒,言下之意,她這姨娘不算是何當歸的長輩?
可想一想家訓,又的確如此。在這個百年大族里,嫡庶分明,妻妾之間的貴賤差別,就等同于主子和下人的分別!試想,一個下人有什么資格自稱“長輩”?
李姨娘心中氣惱,甩甩袖子,硬邦邦地告退:“妾身頭風發作,不能相陪了。公主不拜她母親,妾身這個外人也插不上嘴,夫人看著裁度吧!”
說完離去,洪姨娘又充當好人,開口圓場:“李虹性子硬,當年在閨閣里是出了名的鐵嘴雞,如今嫁作人婦,連二小姐都滿了十五歲了,這李虹的脾氣也不改改!呵呵!”
“哦?聽說李姨娘是李府嫡女,”何當歸感興趣地打探,“我有次路經李府,見那里氣象恢弘,占地比孟府大多了,不愧為京城的名門望族。話說回來,當年公公他還不是保定侯,帶的兵也不過一兩萬,李府倒很有眼光,把個嫡女嫁來孟家當妾室!”
蘇夫人不愉快地扭唇。孟府的幾個姨娘里,屬李姨娘的出身最高,甚至高過了她這個正室夫人!而這么多年來,李姨娘一直有些桀驁不馴,態度也沒有妾室對正室的恭敬,仗著的就是她李家的威赫!
洪姨娘有意無意地說了句:“李虹當年進府的時候也委屈著呢,老爺只好安慰她,生了兒子就抬作平妻,可惜她肚子不爭氣,這些年都憋著這口氣呢,呵呵。”
何當歸也“呵呵”,這洪姨娘的話句句誅心,真比刀子還快。看來在這個家里站穩腳跟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蘇夫人眼中的怨恨一閃而過,揮揮手道:“別老提她了!七兒媳婦,你父親何敬先有意讓你認祖歸宗,重新將你的名字錄入何氏族譜,我覺得極妥當。喏,你的嫡母曾夫人就在這里了,你去向她行個大禮,為剛才的不敬言語賠罪,你們母女倆和和氣氣的,我這當婆婆的看著也高興。”
何當歸見這么繞了一大圈,婆婆還沒有放她甘休的意思,真的是很無奈。看來婆婆是記恨她丟下孟瑄,害孟瑄郁郁寡歡一段時間,故意借著這么個茬口整她。
何家再怎么風光,里面有多少真料,多少水分,孟家人心里豈會不知。所謂的認祖歸宗,與其說是孟家攀何家,倒不如說何家太高攀了。
蘇夫人冷著臉,吊眼看何當歸,聽不聽話就看這一次了。
洪姨娘閉了口,一臉看戲的表情。
而那位自始至終未開口的曾夫人微微昂頭,看上去頗有一番貴婦派頭,嘴角的弧度很是不屑。
氣氛像一根緊繃的弦,何當歸卻“噗”一下笑出聲來。
蘇夫人怒了:“你這是什么態度,你在嘲笑我?”
何當歸半垂下頭,道:“媳婦兒如何敢笑婆婆,我是想起了自己復雜難言的身世,一時感慨,發出自嘲的笑聲而已。”
“自嘲?”
“對啊,”何當歸落寞道,“一提到母親,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生母,過去的十幾年里都是聚少離多,論起來她不是個體貼的娘親,只將真心都貼給外人去了,連親疏遠近都分不出來。雖說女兒不該講亡母的不是,可每次一想起來,都覺得她好糊涂!”
蘇夫人聽到這里更窩火:“你在諷刺我?”
何當歸吃驚道:“媳婦兒說的是自己的生母羅氏,與婆婆何干?難道婆婆也犯過不分親疏遠近的錯誤?”
“你?!”
何當歸笑意轉濃,望著對面的貴婦曾夫人,道:“先有生母,后有義母,今又多出了一位繼母,也就是第三位母親了。孟家家訓有曰,天地君父最大,生母次之。上述幾種,見了要行跪禮。我來參見婆婆尚且不用跪,對著義母燕王妃也沒跪過,如今認祖歸宗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反倒先跪了繼母,豈不是主次不分,外加對公婆不敬?”
蘇夫人聽著聽著,漸漸消去怒氣,覺得何當歸說得不完全是狡辯,有的話聽著還帶點道理。
洪姨娘笑勸道:“瞧夫人光顧著和公主說話,魚食都忘了拋了,呵呵,夫人看吧,連水里的魚兒也嚇走了。”
蘇夫人“哼”了一聲,轉身面向碧綠的水塘,專心致志地喂起魚來。
曾夫人沒受著何當歸大禮,頭一次見面就吃了排頭,心中有火,只是尋不到發作的借口。這時,一個水粉對襟綢褂、蔥綠拖地長裙的少女從外面跑進來,一頭扎進曾夫人的懷里,小臉半仰著,哭道:“娘,這里不好,我想家了,咱們回家吧!”
曾夫人取出帕子,心疼地為女兒擦淚,問:“玉兒好端端哭什么?孟府樣樣周到,人人懂禮,娘帶你過來就是想讓你跟著大家千金學學氣派,別凈一副小家子氣。”說著掃一眼何當歸,意味再明顯不過,是嫌何當歸不夠大氣。
曾夫人輕拍著她女兒的臉問:“好玉兒跟娘說說,你這幾日學到了什么大家規矩?”
這個玉兒,就是何家小姐何尚玉,年歲還不大就出落得十分標致。最叫曾夫人得意的,是女兒剛定下一門好親,當今天子面前的第一紅人孫霖,就是女兒的未來夫婿!曾夫人走到哪兒都覺得有面子,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都是那么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