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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8-18
老太太和湯嬤嬤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乍一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被驚到了,而董氏此刻心中卻不是驚訝,而是氣惱:這個馬大夫真是個榆木疙瘩!不是已經聽到石榴說,燕窩湯是老太太送去的,他怎么還說竹哥兒中了毒!
今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蒲公英送來一盅上等的血燕,說是三小姐親自熬了給竹哥兒補身的。血燕窩雖是好東西,可在董氏這兒卻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前段時間她懷孕,家里庫存的血燕盡數送到了她這里,廚房管事王啟家的每天翻新著花樣做給她吃,還是讓她吃到想吐。
等蒲公英一走,憋了一夜氣的董氏抬手就把這盅血燕潑在了地上,心頭方覺得暢快了一些。看著榻上睡得香甜的竹哥兒,她頓時心生一計,先用溫水化了一點蒙汗藥喂他喝了,又讓姝兒傳信給住在客房的馬大夫,若老太太問起竹哥兒的身體,就說竹哥兒吃了何當歸送來的燕窩后中了一些毒,以致昏迷不醒,并且給馬大夫封了個二十兩銀子的紅包。
董氏見馬大夫如此不懂變通,急忙連連給他打眼色,看得旁邊的羅白前一陣狐疑,問:“你眼睛抽筋嗎?”噎得董氏只好放棄了讓馬大夫改口的想法。
“老太太,三小姐來了。”花嬤嬤引著從半路上偶遇到的三小姐走進來,后者上來給老太太請了個安,然后低眉順眼的站在了花嬤嬤的斜后方,跟眾人記憶中的三小姐一樣,看起來又膽小怕事,又逆來順受。
“呀,有鬼!她是鬼!”獨自面壁蹲在墻角,正玩得開心的韋哥兒一抬頭看見了她,把手中的東西一扔,就哭著嚷嚷起來,“有鬼啊,是找弟弟索命的女鬼!”
韋哥兒手中的東西扔到了李嬤嬤的腳上,引得李嬤嬤低頭一看,頓時也叫了起來:“呀,有老鼠!是老鼠!”
眾人定睛一瞧,果然是一只小耗子,滿屋中的人里數羅白前最怕這個東西,昨天他滅鼠滅了一整天,晚上做夢都夢見這些東西,如今又見到了,嚇得他連鞋都沒脫就跳到了兒子睡覺的床上。那鼠兒也不去找別人,徑直躥上了床,向昏睡中的竹哥兒爬去,董氏和老太太見狀都尖叫不止,卻不敢上前相救。
眼看鼠兒就要爬到竹哥兒身上,老太太福至心靈,仰天大叫一聲:“聶淳救命啊!”平時不知究竟藏在哪兒的聶淳,聞言立刻躍入屋內,掌風一揮就消滅了那小小鼠兒,再揮一揮,那鼠兒就從窗口飛走了。
受到了巨大刺激的董氏一側頭,瞧見了角落里垂著頭的何當歸。董氏立即就大跨步地沖上前,右掌舉得高高的,眼看就要落下去,可角落中的人還是渾然不覺地深埋著頭,沒有絲毫要躲避的意思。假風揚站的位置距離這個小丫頭最近,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就跳過去擋在了她的身前,把全速向前沖的董氏生生彈了回去,董氏歪歪斜斜地后退幾步,所到之處,人人避讓,致令她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董氏又急又氣,不由尖叫道:“呀!死小子你擋我做什么?”品嬤嬤一邊上前扶她,一邊咬著耳朵告訴她,那位公子是漕幫少主風揚,老太太請來的貴客。漕幫少主?董氏的臉色立時一白,他們董家的海參生意走的全都是漕幫的商道!董氏沒好氣地甩開品嬤嬤手,轉而對她撒氣說:“哼,剛才我摔倒之前,你看見我就躲,現在又來扶我做什么!”
品嬤嬤是老太太派去服侍九姑的嬤嬤,雖然比不上湯嬤嬤的地位超然,到底也是羅府的一位長者,何況打狗還要看主人。九姑聞言不悅道:“少夫人,好端端的你為何去打三小姐呀?”
董氏揚手一指被高大的假風揚擋得只剩一點點衣袖的何當歸,憤然道:“她就是個掃把星!她不來的時候,我們大家正好好兒的說著話,她一進來,先嚇壞了我的韋哥兒,又差點讓老鼠咬死了我的竹哥兒!”話音一落,九姑的臉色變得煞白,董氏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這屋里最大一個的“掃把星”可是風九姑!風九姑是很忌諱“掃把星”這三個字的,之所以一直不肯跟風老爺回風府,就是因為風夫人曾經指著她的鼻子罵“白虎精”“掃把星”。
老太太終于對今天這個說話頻頻出格的孫媳婦忍無可忍了,厲聲斥責道:“孫媳婦,老身念你是大兒媳婦的外甥女,在董家也是被嬌寵慣了的,一直把你當成自家閨女一樣疼,可你今天實在是太過分了!在貴客面前說話沒個分寸沒個體統,今天就算你婆婆不管你,我也要越俎代庖一回了!”
董氏被訓斥得愣住了,轉而撲在昏迷的竹哥兒身上哭道:“冤枉啊,我怎么了?我的竹哥兒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我打她一下怎么了?”
羅白芍在這一片混亂中撿到了全身發抖的韋哥兒,開心地問:“大侄子,你別躲啊,到姑姑這里來玩!跟姑姑說說,你為什么會管三姐姐叫鬼啊?她哪里像鬼了?”
“嗚啊——鬼!”韋哥兒撲進了羅白芍的懷中,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大叫道,“四姑姑救命啊,那個姓何的一定是來找我和弟弟報仇的!別找我啊!是弟弟把她推下假山的,我只是在旁邊看著,我什么都沒做啊!”
等這最后一句話嚷嚷完,整個耳房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連之前鬧得最響的董氏,哭聲也是戛然而止。眾人的神色各異,先是一起看向韋哥兒,再是一起看向韋哥兒的娘。
羅家的人都明白,韋哥兒口中的“姓何的”指的自然就是三小姐了,在大少奶奶的“身份門第有別教育”下,不只是一對雙胞子小少爺管身份低下的三小姐叫“姓何的”,就連琉璃堂一個燒火的洗腳的丫頭,也是張口閉口地“姓何的”“姓何的”這樣叫。最稀奇的是,琉璃堂養了一只叫“朔月”的西域白毛犬,對著家里任何人都會打滾撒嬌,只有看見三小姐的時候,它扭屁股掉頭就走。
在眾人的灼灼逼視中,董氏后悔得想要摔頭——聽說何當歸從道觀里又活了之后,自己立刻跟三姨母聯合起來,勸老太太不要把何當歸弄回家里來,就是怕她回來之后說出竹哥兒把她推下山摔破頭的事。后來,聽從道觀回來的李九光家的回報說,何當歸已經失憶了,“死”之前幾天的事全都記不得了,自己也就不再搭理老太太鐵了心要接何當歸回家的事。只因連日操勞著兒子的病,自己竟忘記囑咐韋哥兒,看見“姓何的”出現千萬不要慌張,也不要把那天他和弟弟欺負“姓何的”,后來對方失足掉下假山的事講出來!
原本,董氏是不想把韋哥兒一起帶過來的,因為這個死孩子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給他的寶貝老鼠哭喪,比他親弟弟死的時候哭得還悲。可是羅白前今天早晨一直魂不守舍地想要出門,韋哥兒使出了渾身解數才把他留住,董氏一時高興就把韋哥兒帶上了,并叫他看緊父親,不許令父親逃跑。
“喂,你們這樣瞪著我看干什么?”董氏鼓一鼓眼珠,尖聲說,“韋哥兒他才三歲,他的話豈能作準?你們問何當歸啊,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嗎?是竹哥兒親手推她下去的嗎?老祖宗你是知道的,我的竹哥兒吃飯時連個筷子都拿不動,怎么可能把一個大活人推下山去!”
于是,所有人又齊刷刷地去看何當歸。
何當歸心中也掠過一陣驚訝,因為她前世今生從道觀醒來的時候,關于她為何會死去的記憶都是空白一片的。雖然她也覺得事有蹊蹺,心中懷疑過幾個大膽妄為的下人,懷疑過董氏、孫氏和羅白芍,卻從來沒懷疑過兩個粉團子一般的三歲表侄。天哪,前世的她要弱到何等的地步,才會被一個雙手拿不動筷子、雙腳剛學會走路的竹哥兒給推下山摔死!
何當歸進一步想到,竹哥兒害死自己的事,不止董氏,連大夫人趙氏都是知情的。
因為前世她醒來失了憶,說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見三個幼童為搶一粒糖豆而打架,糖豆滾在地上,被她撿起吃了下去,然后她就醒了過來。這個夢被幾個守靈婦傳給羅家人聽,趙氏和董氏她們做賊心虛,覺得“三個幼童”分明是在影射董氏生的三個孩子。就算她是真的失憶了,腦中肯定還殘留了一些臨死之前的影像,說不定一回到羅家,故地重游之后,她就會想起是誰害死了她。于是,趙董二人就買通了西大街的李相士,一起跑到老太太跟前說自己的壞話,才令自己被丟棄在道觀里長達半年。
心念電轉之間,站在假風揚身后的何當歸突然雙手抱頭,痛苦地大叫道:“呀——頭好疼!呀——我想不起來!不要推我啊,我什么都想不起來!”喊完一通之后,她雙眼一合,整個人軟趴趴地向旁邊倒去。
假風揚大驚,敏捷地上前接住了她,先是擁在自己懷里,然后立刻覺得這樣不甚妥當,就改用單手拎著她的后頸,高高地拎在半空中,同時想找個人接手。往寧淵的方向遞了遞,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拿這個東西,寧淵微不可查地搖一下頭。然后,屋里面長得最高、穿的最紅的聶淳排眾而出,一把奪過布娃娃一般的何當歸,挾在他的右臂下,緊走兩步,轉手交給坐在榻邊的老太太。
老太太摸了摸布娃娃胸口,臉色突然驟變,放聲大哭道:“不好了,逸姐兒又沒命了!真是個短命的孩子!”
聶淳拽過布娃娃何當歸的一條右手手臂,凝神去探她的脈息時,發現三脈皆無,用指打入了一道真氣,指下的脈息仍然是一潭死水。于是,萬年石像臉的聶淳不禁也張大了嘴巴,驚呼道:“真的死了!被嚇死的?”
羅白前不信,一把推開了聶淳,也奪過那條纖細的手臂摸脈,才摸了兩下董氏又不依了,她正想開口抱怨幾句,誰知又從旁邊冒出第三個男人的手,從羅白前手中抓走那手臂進行研究。羅白前和聶淳一起瞪眼去看那個第三人,這小子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們羅家現在死了人,他來湊什么熱乎鬧?
寧淵皺著眉摸了何當歸的脈息,想去摸一摸頸側的脈動,探一探胸口的心跳,看著周圍正在虎視眈眈的幾個人,只有點到即止了。從脈象上看,她確實是死了的。寧淵搖頭,若是沒跟她打過交道也就罷了,就在剛剛她還在跟他一番唇槍舌劍的斗智斗勇,盡管心中不情愿,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小敗了一局。如此一個有城府、有手段、有膽識的小女子,怎么可能被一個三歲的小毛孩嚇死?想到這里,他撫開她右手的掌心,開始給她度入真氣。
一旁的聶淳見狀,也有樣學樣,拉起另外一只空閑的手度真氣,只是感覺自己的真氣輸進去就如泥牛入海,不能激起絲毫的生命征兆。
就在屋中之人都在或緊張不安、或幸災樂禍、或屏息等待的時候,榻上的竹哥兒突然蠕動了兩下,然后開始看起來狀似極其痛苦的全身痙攣,同時口中不停的吐出白沫。董氏大驚流淚,撲過去抱起兒子問:“怎么會這樣?竹哥兒他怎么了?”
馬大夫無奈地攤一攤手說:“少夫人,老夫不是說過了么,小少爺他中毒了!而且是劇毒!”
☆、第113章 花園驚現僵尸
更新時間:2013-08-18
“中毒?不可能,他什么都沒吃,怎么會中毒!”董氏晃動著兒子小小的身體,不肯相信馬大夫的診斷,不就是給他吃了一點蒙汗藥,讓他好好睡一覺么?那蒙汗藥從前也給羅白前吃過,他睡上一會兒照樣跳起來往外跑。見到兒子這般模樣,董氏頓時心如刀絞,轉頭看到了沒有骨頭一般半伏在軟榻另一側的何當歸,她立刻又發怒了,舉掌便揮過去,口中罵道,“都是這個掃把星害了我竹哥兒,從她死之后他就天天做惡夢!肯定是她在這里驚嚇到了他!”
另一邊,老太太和湯嬤嬤卻驚訝得雙雙作出了吞雞蛋狀:“竹哥兒他……什么都沒吃?”
行功途中怎可被大肆驚擾,否則不止救不了人,度出真氣的人也會有危險。眼看董氏要行兇,假風揚立刻站到了寧淵背后,對著來勢洶洶的董氏涼眉瞪眼,心道,若是嚇不走她,那自己只好破例打一回女人了。董氏感覺到了對方不善的氣息,不由得放緩了腳步,轉而繞過去從聶淳那一面進攻,今天她就是要狠狠地修理修理何當歸這個小狐貍精,活著惹人嫌,死了還害她兒子!
聶淳用余光覷到董氏的衣角從后面一閃,二話不說就用手肘向后一頂,利落地卸掉了董氏的一條胳膊,并順勢將她向后震開。
董氏只覺得自己的右臂一麻,然后就整條手臂不聽使喚了,雖然不是很痛,可是身份高貴如她,哪里試過脫臼的滋味,登時就涕淚齊出,哭花了妝容。羅白前跑過去一把拎起她,惡狠狠地問:“竹哥兒天天做惡夢是怎么回事?上次是他把三妹妹推下假山的?為什么你全知道我卻什么都不知道?”
董氏流著淚連連呼痛,不肯回答羅白前的這些問題。旁邊的韋哥兒親眼看到聶淳把他娘親打哭了,再加上對方之前打死了自己的寶貝愛寵,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大嚷著沖上去拍打對方的腳丫子,厲聲控訴道:“你殺了我的寶貝寵物!你是兇手!你是大魔頭!”聶淳皺眉冷哼一聲“傻帽”,抬腳一踢,就把腳上的那團東西“哧溜”踢給了羅白前。
羅白前接過橫飛而來的兒子,顧不上找聶淳算賬,又抓住兒子罵道:“你這死孩子,怎么能養那種東西做寵物?”想到昨天枕頭下那滿滿一腰帶會動的黑點,羅白前不禁打了個寒顫,兇惡地盯著兒子說,“從今往后,你什么活東西都不能養,若讓老子發現你再碰那些東西,老子就切掉你的小唧唧!”
韋哥兒搖頭不依,張著粉紅的小嘴大哭道:“嗚嗚……爹是壞爹,爹沒娘好!娘說了,只要把我的寶貝寵物放到姓何的院子里,養多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