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口味女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見她左手仔細地收起青絨斗篷的下擺,右手不緊不慢地攏一攏耳邊的碎發,優雅地彎下身子……對著一地碎尸左看右看,先是把頭湊近了看,然后抬起頭露出一個思索的表情低下頭接著看,一路踩著滿地的鮮血碎尸走過來一路興致勃勃的細看,最后走到了聽竹院的后門,她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最后一眼,轉身走進了聽竹院。
待她走遠之后,寧淵才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來,冷然遙望著那道背影。
那個小女子是什么人?
她認識天下罕物火烈花……她做的療傷藥比御藥房的那些藥更管用……鬧市上,她居然為了一個毫無關系的小兒差點搭上了一條性命,他從未見過第二個閨閣貴女,會為那些命如草芥的平民做到這種程度。
旁人不說,就說他的長姐臨安公主,一貫都是以慈悲博愛的面孔示于人前,每月都會親自去京城外的大梁廟,親自派錢派米給窮苦的百姓。他一直都以為長姐對那些人是寄予了無限同情的,直到有一次他隨長姐一起去寺廟派冬衣,一個七旬老嫗上前叩謝時扯住長姐的裙擺搖了一下,那一瞬他分明瞧見長姐眼中流露出了難掩的厭惡之情。后來長姐稱乏去了趟內堂,再出來的時候她的衣裙就跟之前的那套不一樣了,后來,他避開眾人溜進后堂,然后在屏風后的火盆中找到一團被燒成黑炭的布料。
那個小女子有點意思……他記得羅老太君管她叫“逸姐兒”,她的名字中有一個“逸”字嗎?那姓氏又是什么呢?她是羅家的外孫女……不知道她的父親朝中哪一派系的官員……會讓女兒跟陸江北這種外客見面,可見她的父親大概也是一個跟長夜閣關系密切的京官,莫非是四哥燕王一派的官員……
一個出奇的博學、冷靜而美貌的女子,年方十歲,待字閨中……雖然出身夠不上做他的王妃或者側妃,不過如今他的大寧王府中只有側妃萬齡和侍妾周菁蘭兩個人,偶爾回到王府的時候倍覺冷清,若是有這么一個有趣的女子裝點在府中,想起來倒是件很有趣的事,不就把她討走做個侍妾吧……而且,這樣做還可以剪去燕王的羽翼勢力,將其收為己用,真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不知自己已經被某個惡魔暗自惦記上了的何當歸一番東張西望,然后屏息斂身,一路避著旁人跑進了東花廳,敏捷地躥進自己的臥房。發現屋中已經一片漆黑,那被子的形狀還是自己臨走時擺成的那種又高又鼓的樣子。她頓時松了一口氣,打算倒杯茶解渴,然后換身衣服去給老太太請安。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床上的被子突然蠕動了一下,然后從上方冒出來一對圓圓的丫鬟髻,跟著又冒出來一對圓圓的杏子眼。何當歸初時被嚇了一大跳,轉而認出床上之人的面容,立刻笑出了聲:“蟬衣你干嘛呢,用被子蒙著頭躲貓貓呢?”
蟬衣眼珠子鼓得溜圓,她一把推開被子,在何當歸詫異的目光中從床上高高躍起來,直撲過來緊緊握住了何當歸的雙肩搖晃了兩下,然后用尖銳到刺耳的聲音,對著何當歸詫異的臉孔低叫道:“小姐你怎么能這樣呢你去哪兒了?你讓我和槐花摘花我們就去摘花了,然后又去幫績姐姐派錢派藥派了好幾個時辰才上了馬車進了羅府!老太太說你在屋里睡覺讓我們去屋里伺候你睡覺,等到了屋里才發現你根本不在屋里睡覺!你為什么不在屋里睡覺?你知道我們發現你沒有在屋里睡覺時的心情嗎?”
何當歸呆呆地看著蟬衣的嘴巴在自己的鼻尖上方一張一合,等蟬衣發作完了,她正要開口作答,可蟬衣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發現你不在被窩里睡覺,我們絞盡腦汁才想到讓槐花去屋外面望風,讓我替你睡覺的辦法!老太太打發了這草那草這蒲公英那香椿芽的丫鬟,先后來問了你十幾次都被槐花搪塞走了!”蟬衣卯足的一口氣終于用完了,她大喘了兩口氣,接著低吼道,“小姐!小姐!你知道當時躺在被窩里裝睡覺的我的心情嗎?我躺在被窩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還以為你被你家那個可怕的表妹給綁架了,一心想著要和槐花去商量好了到老太太那里伸冤告狀呢!”
何當歸湊著蟬衣說話的時候,脫下斗篷和沾滿秋露的衣裙,又倒了一杯涼茶牛飲盡了。桌上有一碟香噴噴的牛乳小月餅,誘人的叫囂著“吃我吃我吧”,何當歸苦惱地看一眼沾著泥巴的手,轉頭見到妝臺旁的盆架上有水,于是迫不及待地溜過去清洗。
看到何當歸是這種態度,蟬衣氣憤捶著大腿叫道:“如果只是老太太喊你吃晚飯你不在也就罷了,小姐,你知道嗎?家里出大事了!就在剛才香椿芽姐姐又來了一趟,說大少奶奶得知老太太和你都回了府還躲起來不肯見人,她領著好多好多的人‘砰砰砰’地砸上門來了!”
這一邊,何當歸取出隨身攜帶的瀅瀅粉,沾了一點勻面后,小跑到酸梨木桌前,用干凈的小手抓小月餅吃。
“她說要找小姐你算賬,我從東花廳這邊兒也聽見院門那邊兒的動靜了,一個很尖很細的嗓門,一副要吃人的架勢,還指名道姓地說要找‘何當歸’!”蟬衣敲敲桌子,提醒那個已經餓得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你別吃了小姐,你就是何當歸啊!”
囫圇吞棗地連吞下了兩三個小月餅后,她回頭在屋里掃視一圈,見箱籠都在,于是她吩咐道:“給我把那套桃紅外裳找出來,上次段曉樓送的那套。”說罷又倒了杯茶喝一口,嘆氣道,“寒夜喝涼水,點滴在心頭。”
蟬衣撲過去打開箱籠,一通翻找,口中仍不忘碎碎念:“老太太一邊兒把那個大少奶奶四小姐她們叫到堂上說話,一邊兒叫香椿芽姐姐來喊你,可你根本不在屋里睡覺,你知道當時我是什么心情嗎……”
“你聽見過鞭炮聲嗎?”何當歸含著半口茶,打斷她的話,抬眼問,“你在屋里睡覺,可曾聽見遠處傳來過鞭炮的噼啪聲?”
蟬衣愣了一下點點頭:“哦……聽到啦,響了好久呢。”
何當歸拍一拍手上的糕點渣,站起來笑道:“很久沒見大表嫂和四妹妹了,我對她們甚是想念,一定要好好敘敘舊才行,蟬衣,我帶你出去見見我的故人。”
☆、第101章 賢惠女子董氏
更新時間:2013-08-13
聽竹院的堂上,董氏對老太太哭訴道:“老祖宗,竹哥兒他真是太可憐了,整個人瘦得皮包著骨頭,他醒之后,相公和吳大夫輪流為他瞧過,都說他的病邪是從他床下的那些東西那里染來的……我的竹哥兒只有三歲,無緣無故地竟要受此大罪,不知要調養多久才能復原,真是痛煞我也,請老祖宗一定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嚴懲養了那些東西的人……”
老太太點點頭沒說話,轉頭看向羅白芍,蹙眉問:“這大半夜的你又跟著來這里做什么,前幾日你三叔給你捎來的王夫人簪花小楷字帖,你臨摹過了嗎?”
“老祖宗,”羅白芍上前搖一搖老太太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道,“那字帖字太小了,我看著就眼暈,才不要臨那個,再說我都一個月沒見到三姐姐了,心中想念得緊,三姐姐她路上還好嗎?你們這趟去接三姐姐……路上還順利嗎?”
一旁的湯嬤嬤上前給老太太的膝頭搭了條薄毯,適時地接口道:“四小姐有心了,我們此行一切順利,還把咱們家的大功臣接回來了。”
“大功臣?”董氏和羅白芍異口同聲地問,“誰啊?”
“老祖宗吉祥,大表嫂,四妹妹,好久不見了,”人未至聲先至,一聲脆得像銀鈴一樣的女聲裹挾著笑意,從屏風后方傳來,“我在道觀中最想的就是你們,見到你們真好。”
董氏和羅白芍齊齊看去,只見一個笑盈盈的身著桃粉的佳人從屏風后繞進來,看著那個人的臉分明是何當歸,可是……羅白芍訝異地叫道:“喂,你的臉怎么變成這樣了,是曬黑了?還是吃錯藥了?”董氏則是把丹鳳眼瞪得溜圓溜鼓,轉頭看向老太太說:“何當歸她來了,老祖宗你可要為竹哥兒做一回主啊!”
何當歸笑盈盈地問:“早些時候我聽見府里大放鞭炮,好像是在慶祝什么,是不是竹表侄醒過來了?那真是可喜可賀,當歸不勝欣喜!”
董氏冷哼一聲,把臉扭向一邊。羅白芍看著何當歸黃黃的臉蛋,唇兒彎彎,心情大好。績姑娘給三小姐端來一杯黑棗益氣茶,然后按照之前湯嬤嬤吩咐的站在三小姐身后,給予她無聲的支持。
績姑娘冷眼旁觀瞧得清楚,在羅東府,少夫人董氏與二太太孫氏一向不睦,多數下人自然是倒向如今當家的二太太的。十天前,二太太娘家死了弟弟去奔喪,同時道觀那邊傳來三小姐復活的消息,少夫人勸說老太太不讓三小姐回家碰壁之后,于是她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熱火朝天的張羅著讓各處的院落都張燈結彩,為三小姐慶賀她的重生之喜。
二太太蒼白著臉頰紅腫著眼皮的從娘家回來,一進門瞧見了各處的大紅燈籠氣得幾乎要懸梁,后來聽說了是因為三小姐的事引起來的,二太太心里自然有些吃味兒,于是也跑去老太太那里說了一通三小姐的不是,要求老太太把這個外姓人拒之門外。“”老太太平日里對三小姐也未見如何的好,這一回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老太太卻吃了秤砣鐵了心,把一向在她面前說話很好使的二太太又駁回去了一次。
這兩天里,竹哥兒不大中用了,二太太也突然琢磨過味兒來,覺得上次少夫人攛掇著她去說三小姐的壞話,分明就是拿她當槍使。于是二太太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竹哥兒還有得救的時候,二太太已經在府里熱火朝天的張羅起了白事。不少下人雖然覺得準備得過早了,但是存著巴結二太太、替二太太出之前那口惡氣的心思,他們連孝服孝帽子都整套整套的穿上了。少夫人那一頭還在給自己兒子喂藥喂飯,給各路菩薩燒高香求兒子的怪病快快痊愈,聽說那些勢利小人正披麻戴孝地在府里鬼躥,登時氣了個仰倒,后來竹哥兒真沒了,少夫人覺得就是那些人咒死了兒子,心中恨得發狂。
今天白天,大少爺在府中一通折騰,還用熱油浸泡竹哥兒的尸身,開始眾人以為大少爺喪子后弄得失心瘋了,誰知天降奇事,竹哥兒他竟然死而復生了!如今人雖然還是虛的,但臉頰上已經有了粉暈,眼睛也有了神采。那些之前穿著孝服的下人聞訊,當場就把衣服一扒,把庫里逢年過節才用的禮花炮仗一股腦兒的搬出來放,希望用這種方式從少夫人那邊兒亡羊補牢。
老太太吃了午飯不多時,聽竹院的眾人就聽見了府中大放鞭炮的聲音,老太太想起三小姐的“假如竹表侄真有那樣的造化,府中一定會大肆慶祝,敲鑼放鞭都是必不可少”的前言,頓時喜得沒法兒,要不是老神仙交代過要閉門謝客兩日,老太太恨不能生一雙翅膀飛去看看被神仙的仙法救活的竹哥兒是什么樣。逸姐兒夢里吃了神仙的藥丸,不只活了過來整個人還變得伶俐乖巧不少,比從前多了三分靈氣,如今竹哥兒也活了,頭腦是不是也被神仙開過光了?四書五經能不能脫口而出?能不能給羅家考一個狀元回來?
老太太一心要獎賞三小姐一番,聽湯嬤嬤說三小姐有過“半年餓肚子”的悲慘經歷,立刻命人張羅了一桌子精美的吃食,讓甘草和蒲公英去喚三小姐來吃。可是據三小姐的丫鬟回稟說,三小姐因為之前在街上受驚過度,蒙著被子大哭了一場,現在眼哭腫了而且腫的比饅頭還高,要等消腫之后才愿意見人。
沒等到三小姐出來吃飯,少夫人突然就沸反盈天地吵上門來,驚得老太太還以為剛才活了的竹哥兒現在又死了,當下也顧不上神仙交代過的“兩日內不能跟家人見面”,一面催促著把少夫人叫進來,一面又讓香椿芽去把三小姐叫來。
聽少夫人說了幾句后,大家才知道竹哥兒現在是安然無恙的,而少夫人是來抓之前曾害死過竹哥兒的三小姐歸案的。
少夫人聲淚俱下地告訴大家,他們大房的人在竹哥兒的床下找到一窩耗子,而大少爺白天也在西山花園和西跨院發現了數以千記的這種東西,其中以現已被燒成一片白地的西跨院居多。經過一番縝密的分析推理,現在他們可以完全肯定,是有人在西跨院里大量豢養了這種東西,并且引誘著韋哥兒拿去放在竹哥兒的床下,這才招來了病邪,害的竹哥兒遭了這么大的罪。
績姑娘挑挑眉,西跨院里從前住的是三小姐,這個“有人”說的當然就是三小姐了。對于這個在府里住了半年,成天像受氣小媳婦樣淚汪汪的三小姐,績姑娘一直寄予同情,很難想象三小姐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時候,湯嬤嬤悄悄拉過績姑娘,把三小姐在水商觀中的道出的原委大致講了一遍,并且語帶難過地說,這些事老太太也已經全都知道了。
不過老太太說,雖然韋哥兒弄那些東西亂放,一時不慎最后惹出了禍;雖然少夫人知道韋哥兒把那東西放到西跨院小廚房,一時疏忽也未加阻攔過;雖然二太太知道西跨院里那東西成災,一時疏忽也沒批準撥發滅鼠藥品……不過,說來說去三小姐畢竟才是西跨院的正經主子,她的院子里出了事,她也要擔著一份責任。老太太深諳“家和萬事興”的道理,不欲讓各房的人臉上難堪,尤其二太太是當家主母,維護她的威信對于全家人都有好處……
所以,老太太立意要委屈三小姐一回,要在明面上把這樁過錯算到她頭上,要讓她當眾給少夫人磕頭斟茶賠罪。
老太太的想法是,這次的鼠患中,竹哥兒是最大的受害者,竹哥兒他娘也跟著擔驚受怕了一場,不如象征性的罰一罰逸姐兒,讓這小丫頭給她長兄長嫂磕個頭賠個罪,這樁事就算了了,竹哥兒已然復活,一家人皆大歡喜。等過幾日騰出手來,辦了那個刁奴王啟家的,除了西跨院之前被昧下的四百兩銀子,她再從公中撥個四百兩,湊個好數字給逸姐兒添個嫁資,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吧,畢竟逸姐兒她也沒做錯什么,可憐見的一個小丫頭。
至于“神仙托夢給逸姐兒,授法救活竹哥兒”這整個一件事,老太太是絕對絕對不打算公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