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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從東方吹過來,扯拽著何當歸的青羅白紗小衫,吹拂著她的一頭青絲,讓她產生一種飄然若仙的快意,禁不住微微地笑了。
雖然經過特殊技藝的修飾,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小了一些,鼻子和嘴巴看起來大了一些,但是這只是用藥材分量略有區別、因而色澤發生變化的瀅瀅粉,造成人的視點上的錯覺,并不是真的變大或者變小了。要說改變最大的,還是她的膚色,從以前的白中透粉的動人顏色,變成現在的淡黃小麥色,看起來有一點病懨懨的感覺,跟她的“寄人籬下的受氣包”形象簡直是絕佳的搭配。
當然了,由于她的五官沒有做過任何改動,也沒有加進大黑痣、長毛痦子、疤喇、麻子、胎記等扮丑的重要元素,所以任誰看眼前的女孩兒,都依然還是個美人胚子。所謂的變丑也只是相對于從前的那個瓷娃娃般的絕色小美人,單把現在的她拉去跟“羅府美人花”羅白瓊比較,十個人里仍然會有七八個人說,那個臉色黃黃的女孩子看起來更漂亮一些。
不過,看見變丑的自己,二太太和二小姐想必會非常開心……想到這里,何當歸再次微笑了,那雙長睫毛下的雙眸如一泓古井中的水,瀲滟出清冷嘲弄的光芒。不論容貌如何矯飾,一雙眼睛卻是最難變裝的部分,也成為很多易容高手唯一留下破綻的地方。
槐花望著那雙眼睛望得呆住了,半晌之后她才記起自己的問題:“小姐,為什么你看起來沒從前好看了?”怕對方不悅,她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跟從前比起來,并不是說你現在不好看,因為你現在還是很好看……”
“三小姐!三小姐!”遠處傳來了湯嬤嬤的聲音,“你怎么在這里站著?老奴正要上山去接你呢!”
何當歸偏頭看向遠處小路上緩緩駛來的紅頂紫幔的馬車,只見湯嬤嬤激動地從里面探出半個身子,正沖著她這邊揮手,于是也她笑嘻嘻地沖她揮一揮手。不多時,馬車駛近了,車夫率先跳下馬車進行回避,湯嬤嬤從里面鉆出來,只因太過急切了所以差點被橫欄絆倒,于是蟬衣連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但是只她一個出來還不算完,車簾被撩高,先后從里面出來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年紀與湯嬤嬤差相仿佛的貴婦打扮的女人。
于是蟬衣又把她們一一扶下馬車,那年輕女人穿著一身藍鍛撒花收腰的羅裙,跳下馬車之后也和蟬衣一起把最后一個貴夫人扶下車。
蟬衣凝目瞧去,只見那貴夫人其實也并未作多么珠光寶氣的衣飾打扮,僅在家常穿的直筒漢服外罩了一件灰毛領褙子,又披上一件同色的灰毛斗篷,饒是如此第一眼也給人感覺她是一位貴夫人。這位夫人一副瓜子臉盤,柳眉修長,鳳目含愁,舉手投足之間自顯端莊威嚴,盡管她的臉上頗有風霜歲月的痕跡,但是仍能看出年輕時應該是個極美貌的女子。
蟬衣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何當歸,只見她快速地上前走了兩步,然后端端正正地拜倒在那貴夫人身前,清凌凌的聲音響起:“當歸拜見老祖宗,老祖宗萬福金安!”
☆、第073章 兩公子有基情
更新時間:2013-07-29
“老大,你和段少幫朱權隱瞞了什么?那小子怎么拿到他母妃的尸身的?”廖之遠好奇地追問道?!啊?
陸江北回思道:“現在想來,能同時騙過我和段少的眼睛,朱權真的很不簡單。事后,若不是他要了那幾個對楊妃尸身不敬的侍衛的腦袋,我和段少將會繼續被蒙在鼓里,很難想象這樣的計策出自當時那個十三歲的少年,所以我懷疑他背后有高人指點?!?
廖之遠愈發地好奇了,推一推對方催促道:“快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陸江北面色蒼白,額上隱隱冒出虛汗,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廖之遠連忙上前又拍又捋地幫他順氣,哭喪著臉認錯道:“都是我不好啊,老大!你明明已經身負重傷了,又幫我擋了高小子一掌,一定是那時候讓你的傷情惡化的!啊不對不對,都是高小子不好才對,他有火氣應該對著何小妞發才對,打自己兄弟算什么本事!”
“對了山貓,你知不知道高絕他去了什么地方度假?”陸江北虛弱地抬眼問道,“他臨走之前說讓我來問你,還說什么‘現在已經漲價到十五壇了,少給一壇我就扭掉那個女人的頭當凳子坐’,是什么女人啊?我記得他這次暗殺的標靶中是沒有女人的。”
“什么?!十五壇?!”廖之遠火冒三丈,“他竟敢出爾反爾,坐地起價!小爺我只舍得聞一聞的酒,他居然說加五壇就加五壇!”
陸江北疑惑地看著廖之遠,沒等他開口詢問,廖之遠那雙靈活的貓眼一轉,神情突然又轉怒為喜了:“咦?對了,瞧我這豬腦袋!既然他也喜歡何小妞,那我何不把刻著何小妞的匕首送給他,他一高興說不定就一壇酒都不要了!老大你不要怪我啊,現在你變成這樣,幫我提升功力突破瓶頸的事也沒指望了,嘖嘖。”
廖之遠親密地攬住陸江北的肩頭,嘆一口氣說,“不是我不講義氣啊老大,其實我這也是為你著想,俗話說得好,色字頭上一把刀,你不是要去閉關療傷嗎?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冰窖里,寂寞如你一定會對著匕首那個什么什么的,匕首這么鋒利,傷到你就不好了,就算傷不到你,這種事情做多了也會影響你的調息療傷啊,到那時萬一你不幸走火入魔了,豈不是沒有命去見何小妞了嗎?”
井!陸江北額上青筋抽動,緩緩地握掌為拳,然后猛然一拳搗在那個可惡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下巴上,他突然很后悔從高絕手下把這只死貓救下來。原來,高絕他急紅眼要殺人并不是他的錯,只卸這死貓一條膀子真是便宜他了!
廖之遠的左手比自己的頭腦更快地做出了對外界攻擊的直覺反應,當即就推出一掌把對方格開,卻忘了現在的陸江北已經是一碰就倒的狀態,那里經得起他這一推?只見陸江北噴出半口血倒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世界,才極不甘心地合上了雙目。廖之遠大呼一聲“老大”飛身撲過去,沒想到一向風輕云淡的老大就因為得不到刻著何小妞的匕首,郁郁地含恨而終了!
“你不要死啊老大,你死了讓我怎么辦?”廖之遠把匕首從身上掏出來放進陸江北的懷里,跪在他身邊哭道,“匕首還是給你吧,我再刻一把新的送給高小子!不要死啊老大,若是你肯活過來,我就讓閣主描著那何小妞的小像,多多地給你花些美人出浴圖和美人床上圖!我不騙你的,我親眼看到他把圖紙壓在呈給圣上的奏章下面,寫幾行奏章就抽出來畫上兩三筆春.宮.圖!”
見自己壓箱底的八卦消息都不能讓陸江北動一動眼皮,廖之遠又把陸江北扶起來半抱進懷中,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肩頭,然后左手貼住他的胸口右手貼住他的后心,凝神運氣于掌,同時給他的心包經和肺經輸送真氣。半晌之后,廖之遠停下來去試他的鼻息,沒有氣了!
廖之遠這次真的慌了,怎么辦?自己的真氣救不了老大!早知今日悔不當初,從前每次大家調息打坐的時候自己都不專心,一會兒抓下癢一會兒給大家講個笑話……現在老大就死在他的面前了,他卻沒有足夠的真氣救他!老大不會喘氣兒了!怎么辦怎么辦?
對了,人工呼吸!廖之遠都是眼前一亮,讓陸江北平躺到地上,學著從前妹妹青兒就溺水丫鬟的奇特救人方法,左手堵住陸江北的鼻孔,右手粗魯地把陸江北的嘴巴挖開,然后緩緩地俯下身子,深吸一口氣緩緩湊近……“哐當啪!嘩啦嘩啦嘩!”
廖之遠聞聲轉頭,只見門口的拐角處,柳穗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湯盅的碎片,只撿了兩三塊最大的丟進托盤,就站起身來端著托盤跑掉了,邊跑邊叫道:“我能理解你們的,不要殺我啊,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真的理解你們!”
廖之遠左邊一側的眼角和嘴角同時抽動,他爺爺的,這都什么跟什么??!
轉過頭卻驚喜地發現陸江北已經睜開眼睛了,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問:“柳穗姑娘怎么了?誰要殺她?是凌家的人找到這里來了嗎?”
廖之遠左側的眼角和嘴角情不自禁地又動了一下,隱晦地保證道:“稍后我會特別照顧她的?!闭f著把陸江北從地上打橫抱起來,沉聲道,“現在什么事也比不上你的傷勢重要,我送你去冰窖療傷!你一定要撐住,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白沙山莊的地下冰窖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寒冰河床,坐進去之后能斂息凝氣,平復重傷中的高手不能自我控制的真氣暴走和血氣翻騰,是絕佳的療傷圣地。而且他們幾個人的心法掌法都源自寒清門下,在寒冰池里療傷更有事半功倍的成效。據說,陸江北一身的渾厚內力也是在這座冰窖中練出來的,后來廖之遠和蔣邳也想效仿陸江北閉關,但是他們在里面只住了三天就受不了了,那種墳墓一樣的冷寂大概只有陸江北這般性情的人才能忍受。
“你說什么胡話,我很好,你快放我下去……”陸江北無力地推了一下廖之遠的胸口,想讓他放自己下來走,若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廖之遠卻不肯放手,制止道:“你安分一下,馬上就到了,再亂動把你摔下去了我可概不負責的!”兩人拉拉扯扯地往前走著,拐過回廊之后就發現柳穗正貓著腰站在花圃的后面,一對烏溜溜的眼珠子亮得驚人。
柳穗見兩個大男人一個橫著的一個站著的同時扭過臉來看她,連連擺著手分辯道:“我明白的,我不歧視你們的這種情況,你們快去忙吧,我什么都沒看見也什么都沒聽見!”
就算陸江北再遲鈍也明白她在想什么了,頓時氣得又捶了一下廖之遠的胸口:“快放我下去!”
廖之遠一看陸江北一副馬上又要開始吐血的狀態,當下也不多說,足尖點地,提氣一縱身就直接往冰窖的入口飛去了。真是什么主子教出什么丫鬟,看那柳穗滿腦子都在想些什么,就知道凌妙藝是什么樣的人了,口口聲聲地說著喜歡段少,轉頭又去勾搭別的男人,真是個水性楊花的謊話精!還好段少對她完全不感興趣,否則段母再從中間插上一腳來個亂點鴛鴦譜,將來段少可有的苦頭吃了。
廖之遠抱著陸江北在屋頂上飛躍了一陣,來到山莊中心的鏡月湖邊,沉聲提醒一句“閉好氣,要下去了!”旋即擁著他躍進了湖中。
※※※
“當歸拜見老祖宗,老祖宗萬福金安!”
“快起來!起來讓我瞧瞧,逸姐兒,你的臉怎么變得……這么黃了!”老太太焦急地從地上扯起何當歸,用手指在她的臉上一通摩挲,看得蟬衣有些提心吊膽的,生怕何當歸精心弄好的“遮美顏料”被她蹭掉一塊,那豈不是還沒回到羅家就先穿幫了!
可是何當歸把一雙淺土黃色的小手交疊在腰側,半垂著淺土黃色的細細頸子,怡然不懼,站在原地任由老太太東摸摸西蹭蹭。蟬衣揪著自己一顆心眼看著老太太終于摸足了癮收回了手,而那廂何當歸臉上的顏料一分一毫都沒被蹭走,老太太的手掌也沒見變黃,蟬衣這才暗自松了一口,原來這個顏料是擦不掉的,早點告訴她嘛,害得她虛驚一場。
聽到身后蟬衣的呼吸聲從緩到急再到緩,何當歸垂下眼睫藏住了眸底的笑意,瀅瀅粉的質地輕薄,一旦沾住了肌膚是幾乎擦不掉的。瀅瀅粉的持久穩定性,也是她選擇用它作易容材料的原因之一,不去補妝的話,搽一回瀅瀅粉能維持三天不褪色,這樣即使藥粉存量告罄,她也有充足的時間去調配新的。
普通的涼水也很難洗去它的顏色,用熱水的清洗效果好一些,但仍然會留下一層淡淡的土黃,倘若想要徹底去掉這種土黃色,就需要用瀅瀅粉藥方的最后四味藥材煮水洗面。這個方法連柏煬柏都不知道,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柏煬柏曾說過只能等瀅瀅粉被肌膚徹底吸收后,肌膚自己慢慢地褪色,根據各人的膚質不同,大概要等三至八天。
老太太剛放下何當歸的臉,又轉而抓起何當歸的手摩挲了一陣,最后托著那細細的右腕開始為她把脈。半晌后,老太太蹙著柳眉搖搖頭,詢問道:“看這脈象應該是已經大好了,怎么你的臉色這樣差?可有哪里感覺不適?”說著又細細地端詳著她的面容。
何當歸唇邊噙著笑意,柔聲道:“沒想到老祖宗竟然親自來看我,當歸真是受寵若驚,不過請老祖宗不必為我憂心,我能吃能睡的,精神頭比從前還好。何況還見到了老祖宗的金面,就算真有哪里不爽,也統統一掃而光了。”
老太太的眉梢先是一喜再是一憂,嘆息道:“羅家這個月真是多災多難,月初先是逸姐兒你出了事,昨夜又是竹哥兒夭亡了。我聽紅姜說,你仙翁的一番點撥后,渾身透著靈氣,如今一瞧竟是真的,眉眼間的神氣比從前舒展多了,如今雖然臉色差些但也不是大問題,回家慢慢調養吧?!鼻浦且浑p黑白分明的水眸,老太太又慢慢地問:“逸姐兒啊,我還聽紅姜說,你一早就知道了竹哥兒的事,頓時就讓我有些糊涂了,竹哥兒可是在我臨出門的時候才沒的……你到底是從哪里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