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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塵想一想,又把內堂的真評、真訣幾人召來,讓她們好好地打掃一遍房間和院落,在香爐里點上最貴的沉香,再把箱子里的珍貴擺件全部取出來,擺在顯眼的地方。
這樣風風火火的一通張羅,不出一個時辰,整個道觀的人都被驚動了。
要知道,太塵在道觀里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平日里輩分低的道姑生了病去領藥,不但要出九個銅錢的“供神錢”,說什么“不供神吃了藥也治不好病”。而且每一次只能領三天的藥量,三天后病好不了再來要,還要再添九個“供神錢”,以此類推。因此,明明是公中設立的藥廬,在太塵手中卻成了她的斂財工具。
這一回,太塵竟然破天荒地自掏腰包,辦了最好的酒席招待一群陌生人,如何讓人不驚掉了下巴?道姑們都傳言說,太塵自己出錢辦的酒菜,比太善用道觀的錢辦的要好上數倍,真是慷慨大方。太善聽說后十分氣憤,被剛從東廂回來的真珠一番勸解。
☆、第016章 太塵被官綁了
更新時間:2013-06-30
天擦黑的時候,真靜出去打水回來,笑著說:“小逸,我聽她們說,那兩位‘飛俠’和其他客人全從外面回來了……可是腳還沒踩著山門的門檻,就被真恭請去太塵師叔的福綿院了。”
何當歸噙著笑意,打開桌上的油紙包,招呼道:“丫頭,快過來這廂,好吃的來了。”
真靜轉頭一看,頓時驚掉了一對眼珠:“這……哪兒來的?”
何當歸神秘地眨眨眼,拉過真靜按在凳子上,笑道:“跟那壺酒一個來路,都是‘夢神’所賜,但吃無妨。”說著拿起一片肉脯放進她手里,“這個是鳳陽名食‘芝麻酥肉脯’,快嘗嘗怎么樣。我還要再多吃兩天的米湯才能吃肉,你先享用吧,別忘記要細嚼慢咽。”
真靜連忙站起來:“那我先去給你煮米湯。”何當歸把她重新按回去,卷起衣袖道:“這里正好有紅果、紅糖和枸杞子,且看我做一碗‘三紅益氣大補湯’,保管你有病治病,沒病強身!”
真靜嘻嘻一笑道:“這話,原是江湖郎中最愛說的。”
之后,真靜驚奇地看著何當歸十分熟練地添柴生火,動作比自己麻利多了。水開了,何當歸把爐火撥小,先把紅糖慢慢融進去,再倒進去手打的大米漿……三紅湯剛做好,滿屋飄香的時候,北面的福綿院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鬧聲。
何當歸彎著腰攪拌湯勺,勾唇一哂,成了。
真靜的小嘴塞滿了豬肉脯和牛肉干,含含混混地說:“福綿院那邊怎么了?真吵啊。”
何當歸盛好滿滿的兩碗三紅湯,又在碗旁擺了兩只雪白的調羹,淺笑盈盈:“或許是有人吃酒吃醉了,這會子在發酒瘋呢。不管他們,嘗嘗咱們的湯如何。”
真靜抓起調羹舀了一勺,“呼呼”吹了幾下,送進嘴里,哼哼道:“哈喝!吾從莫喝過這么哈喝的湯……”
何當歸笑她:“得了,小心別燙了嘴。”好戲才剛剛上演,不去瞧一眼可惜了。
福綿院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一個高高瘦瘦的道姑,跑兩步停頓了一下,然后徑直地往觀主太息的苦喬院跑去。仔細看的話,能看見她的道袍和布鞋上沾上了不少菜汁。
真韋回憶著師父的話,“快,去叫觀主來給我說情!別叫太善那老鬼,她只會落井下石!”于是,真韋腳下加快步伐,可是到了苦喬院就見里面燈火通明的,幾乎整個道觀的道姑都在,太善也在。
觀主太息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道袍,發髻繃得緊緊的,滿面焦急。她看見真韋進來,慌慌張張地抓住她問:“說!那邊出了什么事?”太善也擠眉弄眼地說:“是啊,咱們大伙兒突然就被驚醒了,還不快說說怎么回事?”
真韋哭哭啼啼地對太息說:“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些客人……我師父從屋里跑出來,里面有個人用酒杯扔她,師父她突然就不能動了……然后另外一人用條繩子,把師父綁起來了……”
“綁起來了?!”太息太善同時追問,心中均是不可思議。
太息不知客人的身份也就罷了,太善是知道他們那些人是官差的,卻不明白他們綁太塵做什么。原本太善心中想著,剛剛那一陣哄鬧,或許是太塵那里的姑子席間失態,惹惱了客人,因此他們又“拔刀砍桌子”之類的。但現在,太塵竟然被官差綁了,此事就可大可小了——是太塵一個人的罪責,還是整個道觀的罪責?
太善的神色也慌張起來,她可是把自己兩百多兩銀子的棺材本,都以水商觀的名義拿出去放高利貸了!如果這座道觀完蛋了,借貸的人卷了錢跑了怎么辦?想到這里,太善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保住道觀,保住道觀……有了!太善連忙吩咐一旁的小道姑真明:“你!快,去東廂!把何小姐叫過來……唔,請過來!”看到太息迷惑不解的樣子,太塵告訴她,“這位何小姐不知何故,跟客人走得很近,他們對她很客氣。”
太息如巴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連連念“無量天尊”。她是個沒主意的人,也不長于辭令,尤其是跟男子說話的時候。于是她求告太善,一會兒大家一起過去了,有什么該說的都請太善說。太善鄙夷地看她一眼,應下了。
太善讓真韋說一說此事的前因后果,可真韋苦著臉說,她根本不在屋里伺候,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見師父突然跑出來,還聽見師父呼救。
太善皺眉,那只有去看看才能知道發生什么事了。她偏頭一看,不少姑子的手里竟然抄起了家伙——鋤頭柴刀、掃帚拂塵、勺子鏟子……什么都有,太善差點沒氣歪了臉,拿了這些破東西,是想要跟官差干架嗎?連忙呵斥她們全都放下。
于是,太息、太善和一眾姑子浩浩蕩蕩地往福綿院去了。到了之后,她們就見客人中的兩人在門外站著,仿佛在專等她們。
太善滿臉堆笑,小步跑上前,嘴里諂媚地喊著:“各位安好,各位息怒!不知太塵那個瘋婆子是哪里開罪了各位?要抓就抓她自己吧,跟我們可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兩人不說話,只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可是在太善等所有人走進院子的時候,兩人迅速地退回院內,隨即關門上鎖。
一時間,所有的道姑都大驚失色,哭的哭,叫的叫,求饒的求饒,砸門的砸門……
※※※
真明慌慌張張地跑進東廂,只見到處都一片烏漆麻黑的,半盞燈火都無。東廂前前后后有二十多間屋子,也不知何家小姐住的是哪一間。
“何小姐,何小姐!”真明顫顫巍巍地往里走了兩步。
她有個夜盲的毛病,晚上只要不點燈,對她而言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何小姐,何小姐,何小姐……”
再走了兩步,真明就不敢往里去了,自從那天夜里她去偷祭品,看見何當歸從棺材里坐起來的那一幕,她對何當歸就產生了一種別樣的畏懼感。平時走路經過了東廂,她都要繞過去走,何況是這深更半夜里。又在院子里對著空氣喊了幾聲,見還是沒人應聲,真明猶豫一下就離開了。
片刻之后,東廂的其中一間屋子里忽然亮起燈來,兩個細長的影子映在新糊的窗紙上。
“小逸,真明來找你做什么啊?咱們為什么不理她呢?”真靜好奇地看著何當歸,總覺得她就像戲文里的“女狀元”一樣,肚里都是計。
何當歸笑瞇瞇地舉起碗,道:“再給我盛一碗,我可能會告訴你。”
真明走出東廂,遲疑一會兒就往眾人所在的福綿院跑去,路過竹林的時候,一個黑影從里面躥出來撲到她身上。真明唬了一跳,退幾步摔倒在路邊,然后才發現那個黑影是懷問,氣得罵道:“你趕著去投胎呢!”
懷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搖頭一邊說道:“完了,完了,全完了……咱們道觀完了!”
真明又驚又怒,問:“怎么了!你瘋了不成?”
懷問搖頭大哭:“嗚啊啊……那些人說他們是皇宮里來的……錦衣衛!他們在太塵的院子里找到了‘贓物’、‘禁藥’什么的,具體的我也沒聽清,嗚啊啊……反正大體意思就是咱水商觀現在成了窩藏贓物的老窩,現在師父和觀主她們所有人,都被扣在了福綿院里……水商觀完了!”
真明嚇得嘴唇都哆嗦了,連連追問:“錦衣衛,就是那種給皇上辦差的大官嗎?他們要殺死我們所有人嗎?快藏起來,我們藏到哪里安全?”
懷問抽抽搭搭地說:“剛剛大師姐沒有進福綿院,而是拉著我落在了眾人后面,結果眾人一進去,院門就錦衣衛被關起來……后來我們兩人藏在假山后面偷聽,大師姐聽了覺得情況不對,就讓我去找何小姐,說是她能救道觀,嗚嗚……大師姐現在還在假山后面觀察情況,對了,她還說讓我把何小姐領去藥廬那邊,因為她聽見那些錦衣衛要去藥廬搜贓物。”
真明苦著臉說:“剛剛我去過東廂了,那里面陰森森的,連盞燈都沒點,無論我怎么叫都沒有回應,實在很嚇人……”
懷問抹干了眼淚,說:“大師姐說的話一定不會有錯,她讓咱們找何小姐,說何小姐能救大伙兒,咱們就一定要找到何小姐!一起去找吧!”說著往東廂跑去,真明在后面急忙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