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口味女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當歸打量一番,只見他大約十歲左右的年紀,漆黑如墨的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蒼白的面容上,有著精致到讓人驚嘆的五官。在這么狼狽的情況下,都不能讓人忽略他的容貌。何當歸和真靜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艷。
可這樣漂亮的一個孩子,為什么會被錦衣衛的一群高手追殺?何當歸翻過他的手腕,觸到他的手時覺得很涼,搭脈細細診了片刻后,她開始毫不避諱地伸手去脫他的衣衫。
真靜低聲尖叫道:“小逸,你要干嘛!”
何當歸抬起頭,無辜地眨眨眼:“當然是為他治傷了,隔著衣服怎么上藥。”
真靜紅著臉說:“可是男女授受不親……”
何當歸白了她一眼,嗔道:“在醫者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人女人,何況他只是一個半大的小孩子。”真靜縮縮脖子,腹誹道,你不也是個半大的小孩子嗎。
何當歸脫完那孩子的上衫,又解下了他的褲子,逐步露出了晶瑩白皙的胸膛、臂膀和大腿,羞得真靜側開頭。
何當歸俯身仔細察看,全身共有十一處刀傷劍傷,肩頭和小腿的兩處傷口最深,還在慢慢往外淌血。好在全都沒有傷到臟腑,血呈正紅色,無毒。她將脫下來的衣物中干凈的部分撕成長條,蘸著之前在山澗中找到的一葉溪水,清洗了傷口的血污,再把洗凈的山草碾碎敷在傷口上,用干凈的布條包扎好。
真靜驚嘆地看著她嫻熟的包扎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次。真靜自問也不算是個膽小的,可見了這么個血人也禁不住腿抖,而何小姐是位大戶的千金小姐,為什么她這樣鎮定自若,為什么她還會做這些包扎傷口的事?她以前究竟經歷過什么?
想起師姐們私下議論的何小姐的那番坎坷身世,真靜心上突然泛起憐惜之意,握一下何當歸纖細的手臂,輕輕說道:“好人有好報,你今日救了一條人命,仙君一定會保佑你的。”
何當歸彎唇一笑,淡淡道:“不是我想救他,而是老天要救他。你看,這一種草叫龍芽草,大多長在河邊,而這一種草叫蒲黃,大多長在沼澤地里。這兩種草都能止血治創,上好的金創藥中也常加入它們。本來我根本就不打算救他,但卻在回去的山路邊,同時見到了這兩種草,你說,這不是老天要救他嗎?”
真靜搖頭,認真地說:“不對,我能感覺得出,你救人的時候是一心一意地只想救活他。小逸,你是個真正的好人,比我們這些人都心善。”
何當歸把幾片草葉疊好,塞到那孩子的嘴里,方自幽幽道:“如果一只螞蟻掉進水里,拋一片樹葉就能救活它,這樣的事我會去做。可如果一個人掉進水里,要跳下水才能救他,這樣的事從前的我會去做,如今的我……不論水性多好,都要權衡利弊后再決定救不救。”眼角微潤,涼薄的笑意掛在唇邊,卻不達眼底,“假如我的‘善心’僅能到一片樹葉的程度,那么你說,這樣的我也算一個好人嗎?”
正說著,何當歸站起身,開始慢慢脫自己的衣服——脫了外袍,又去脫中衣;脫了中衣,又去脫最里面的小衣和背心;最后脫得只剩一個菲薄的小肚兜……
真靜大驚失色,從地上彈起來,張開手腳擋在她和地上的人之間,萬分驚恐地瞪著她,以為她突然中了邪,聲音尖得像被踩住脖子的鴨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你——你——你要干嘛!”
何當歸看著她一副如臨大敵的狀態,不由失笑:“當然是把衣服脫給他穿,否則他即使不失血而死,也會在今天夜里被凍死。可是我外面穿的衣服是道袍,不能留給他,否則一旦讓官差找到他,就會知道是道觀里的人救了他,你我在山道上曾遇見過官差,也有充足的作案時間,絕對會被列為第一懷疑對象。而我里面穿的小衣和背心是象牙綢所制,普通的道姑是絕對穿不起的,即使被官差發現也不會懷疑到道觀和咱們的頭上。”
真靜一面感嘆何當歸心思細密,一面又感動地說道:“話雖如此,但女子的小衣是何等矜貴之物,你竟然毫不避諱地送給一個陌生男子穿。小逸,你分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這難道也是你口中的一片救‘螞蟻’的小‘樹葉’?”
何當歸安靜一笑,不再多做解釋。光著身,空穿了一件外衣后,給地上的孩子披上她的衣物,再用幾片大闊葉將他嚴實地遮擋好。直到此時,他仍然是昏迷不醒。
何當歸讓真靜把她們掏來的鳥蛋留給那孩子,于是真靜把所有蛋堆在地上,又猛然揶揄地一笑:“你大病未愈,連口正經飯也吃不上,這些鳥蛋可是你唯一的補品,這難道也是你所說的微不足道的‘樹葉’?哈哈,那改天也送我幾片‘樹葉’嘗嘗好不好?”
何當歸的頭大了,真是個多嘴的小妮子,小小年紀竟是個婆婆嘴,不去當媒婆牙婆的可惜了,做道姑真真浪費了大好人才。
兩人清理現場后離開,卻不知在轉身后的那一刻,地上的孩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有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清亮得如同雪夜里的燈火,透過樹葉的縫隙,盯住那個離去的纖細背影,一瞬不眨地吸進墨黑的眼底。等她們走遠后,他開始緩緩咀嚼嘴里的草葉,傷口的痛楚幾乎抽空了他的體力,唯有身上蓋著的布料的淡淡幽蘭香,為他帶來些許暖意。
小逸,是她的名字……
☆、第008章 初跟太善交鋒
更新時間:2013-06-20
天色漸暗,黃昏的天際燒著一片綿綿紅云,倦鳥歸巢,真靜扶著何當歸回道觀。由于走了太多的山路,何當歸的腳傷比早晨更嚴重了,全靠撐著真靜的手臂才能往前走。
真靜感嘆:“小逸啊,你不止本事好,心地更好,遇上你也是他的造化啊。如果這一番他能起死回生,你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可記著,這些話在這里說說就好了,一會兒回去之后,可半個字都不能再提了!”何當歸又鄭重囑咐了一遍,那些錦衣衛的高手們耳力驚人,如果被他們聽去一個字還了得。對他們那種人而言,殺死真靜和現在的自己,簡直比探囊取物還輕松。
真靜的眼睛瞇成一條月牙,搖頭晃腦地答道:“我知道知道啦!你都講了第八遍了,還說我是什么‘婆婆嘴’,你還不是一樣,我是婆婆嘴,那你就是公公嘴……”
就這樣咬牙堅持著爬到山頂,剛走到道觀門口,太善就從里面像踩著風火輪一般從里面沖了出來。
她半眼都不去看面容蒼白、走路晃蕩的何當歸,只惡狠狠地瞪住真靜,仿佛馬上一口吃了她都不解恨,怒罵道:“好你個沒臉的小蹄子,老娘以為你是個懂事的,沒想到從前竟是我瞎了眼!好一個吃里扒外的蠢東西,才半天工夫不見,你就揀了個新高枝兒飛上去,學會欺師滅祖了!”
真靜被太善罵得一頭霧水,全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雖然帶著何當歸私自出去不對,但是道觀里上至師父師叔,下至師姐師妹,明顯對何當歸復活的事抱著一種“掩耳盜鈴”的病態心思。仿佛只要三不管,不管吃不管喝不管病,過個三五七天的,何當歸就會再次回復成送進來時的“原狀”,乖乖躺回她該躺的地方去,乖乖讓道觀給她念經哭喪。
既然道觀里立意不聞不問,何不就不聞不問到底?看看誰能硬氣到最后。況且,何當歸也算是道觀的客人,怎么說也沒有禁足客人的道理。而她不過就是陪著客人出去散散心,憑嘛劈頭就被血淋淋地訓了一通?想到這里,真靜非但沒有像平時那樣下跪認錯,反而不服氣地揚起了下巴,斜了師父太善一眼。
太善萬萬沒料到,平時最溫馴的小白兔也會露出那種眼神,那種帶著倔強、抗爭、埋怨和蔑視等等的復雜情緒的野性眼神。
“哼哼,反了反了!”太善哆哆嗦嗦地指著真靜,一時怒火攻心,“我以為養了條忠心的狗,今日才發現是個會咬人的狼崽子!好在發現得早,現在清理門戶也來得及!”說完,拿著拂塵就去砸真靜的頭。
真靜驚慌失措地抱頭蹲下,她知道師父的手勁奇大,如果被那個銅柄打中腦袋,立時就頭破血流。從前她見過好幾個跟師父鬧掰了臉,只一下就被師父砸成重傷的師姐。
“住手。”何當歸上前一步,平靜地阻止道。那只拂塵柄是黃銅鑄造而成的,重四斤六兩八錢,砸到頭上有什么后果,前世的何當歸曾領教過不止一次。
太善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的瘦弱女孩兒,冷笑道:“哼哼,我道是誰在說話,原來是‘羅’家的‘何’小姐啊!我自訓我家的一只狗,還犯了你的什么忌不成?”
何當歸不慌不忙地拉起地上的真靜,慢悠悠說道:“師太這話可問到點子上了,有道是‘關門打狗’,師太一時氣暈了,竟然在這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就動起手來。小女子人微言輕,自然不敢深勸,只敢躲在一旁看著師太動手,事后也必定幫師太保守秘密……不過,保不齊有那些壞心眼子的人,現就藏在門后面、墻縫邊的哪個地方窺視師太,回頭再添油加醋地講出去,敗壞師太的清譽。要知道——如今當家的可不只師太一個人。”
太善一開始還很不屑一顧,以為何當歸不過是來替真靜求情的。但是幾句之后,她越聽臉色越灰白,最后額上竟冒起幾滴冷汗,生生地把高高舉起的拂塵收回去。
因為太塵那個婆娘,在道觀里的確有幾個心腹弟子。那些小奸細,時不時就在她面前伸頭縮腦的,萬一捉住她“行兇傷人”的把柄一通嚷嚷,難保太塵不會趁機奪走自己的理財大權。而且,太善進一步想到,如今道觀里還住著一群非富即貴的重要客人……
想到這茬,太善突然換上了一副慈愛的面孔,笑道:“呦呦,你瞧我……唉,剛才因為太擔心你二人的安全,一時就忘了分寸。何小姐,你是不知道,這山里能要人命的東西可多著呢,懸崖啊,石坡啊、滑道啊、毒蛇野獸啊……你才剛剛得了命,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能心安?”
何當歸無聲地一笑,垂頭道:“師太的這番心意,小女子銘記于心,他日有機會一定厚報。還好這次毫發無損的回來了,否則辜負了師太的盛情,小女子縱然做了鬼也不能往生的。”
太善笑容滿面地點頭聽著,不過笑容漸漸有些僵硬,話雖然都是好話,但聽在耳朵里卻有些別扭。
可當下也未多想,因為太善這才瞧見,何當歸和真靜一人背著一個竹筐,里面裝著些野菜野草的,心道原來她是在道觀里躺得餓極了,就跑出去挖野菜吃了。心中不禁恥笑何當歸,果然就是個農莊上養大的野丫頭,正經的大家閨秀學的都是是采花、插花和繡花,哪有去挖野菜的?真夠寒摻的,不過眼下有貴客想見見她,還是先將她哄好……
于是,太善往前大垮了一步,雙手握住何當歸的右手,用怪罪的語氣說:“你這孩子也忒皮了,才好了一日,不在屋里歇著,跑出來挖那些野草作甚!昨天夜里,我就叫人宰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雞,用大黑棗、肉桂和枸杞子熬了鍋雞湯,在火上一直煨到現在,可香著哪。今早我讓徒弟端了給你送去,可徒弟卻回來稟報,說你不在屋里,當時就把我急壞了!”因為水商觀里多數人都是半路出家的,耐不住吃長素的清苦日子,所以觀里是不禁止吃雞蛋的,后院也養著十幾只能下蛋的老母雞。
何當歸知道太善說的是徹頭徹尾的謊話,自己和真靜中午才出門,別說雞湯,連一根雞毛都沒見過。不過眼下她身體十分虛弱,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顯然不適合跟太善翻臉,而且她也不知道太善突然這樣拉攏自己的原因。
不著痕跡地抽回右手,何當歸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道:“常聽人說病都是憋出來的,所以出去透一透氣,沒想到竟驚動了師太,實在罪過。后來在山里,小女子聽真靜提起,師太一直有個腰痛的毛病,就和真靜一起采了些蒼術和獨活,想著晾干了給師太做個靠墊,可以緩解風濕的痛楚,也好稍稍報答師太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