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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南環視了一圈周圍的賓客:現在不行。
謝昭懂得他的意思,嘆了口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嘟囔道:看樣子事情還不小,否則你也不會這么謹慎。幸好我察覺得快,否則你肯定還要把我瞞在鼓里。
對于謝昭的話,裴邵南不置可否。
他最近的確是在一件事上猶豫不定,這件事甚至連父親都不知道。裴邵南為這事困擾了有足月之久,一直拿不定主意,可是剛才聽到謝昭的話,他卻忽然覺得自己下定決心了。
名利前途雖然重要,可是到底比不上家人和朋友。
若是有一日大權在握,可得到的卻是親朋的鄙夷目光,這名利便也沒么重要了。
裴邵南這樣想,心中松快許多,唇邊漾出幾分笑意。
他含笑飲下杯中的清酒。
宴席即將要開始了,身為主角的秦厚德此時卻在武英殿內眉頭緊鎖。
他陳福:延定還是沒有傳消息來?不待陳福回答,他又追:這都第幾天了?
廖原與謝家軍息息相關,因此秦厚德格外看重廖原的狀況。早在命廖青風去延定之后,他就把廖青風叫到跟前囑咐過,讓他每過五日寄一封書信到京城,和他匯報廖原的身體狀況。
這也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廖原真的熬不過去,秦厚德也能及時追封廖原,任命廖青風為謝家軍新一任的掌管者。
謝家軍對大峪實在太重要了,所以沒有在收到上一封信后的第五日接到廖青風的消息,秦厚德才會這樣焦躁不安。
他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出乎自己的計劃,尤其還是在關乎謝家軍的事情上。
秦厚德心情不好,身邊服侍他的人也跟著膽戰心驚。
陳福愁眉苦臉地回答:回圣上,第第八天了。見秦厚德面色陰沉,他努力扯出笑安慰:圣上,說不定是小廖將軍忙于軍中事務忘了?又或者是驛使在路上被耽擱了?您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干脆派人前往延定去看看?
的確是沒別的辦法了。
秦厚德嘴唇緊抿,吩咐道:陳福,替朕找個靠譜的金吾衛來。你說得對,朕也不能干等著,還是派人去延定看看才放心。
圣上不生悶氣就是好事。
陳福登時眉開眼笑:奴才等會兒就去替您找
廖原的事情先放在一邊,秦厚德喚宮女進來替自己換上新衣,準備前往前殿赴宴。只不過剛收拾好,又有小太監進來說丞相要覲見。
這時候有什么事要說?
秦厚德的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不耐煩。但考慮到要覲見的這人是徐一辛,他還是忍下煩悶,懶懶說道:算了算了,讓丞相進來。
穿著一身整齊朝服的徐一辛走了進來。
秦厚德坐在上首,看著徐一辛跪伏在地上行禮,覺得他今日的打扮實在過于莊重。墨青朝服質地精細,衣袍衣擺繡有仙鶴祥云圖案,這丞相專屬的朝服嶄新又威嚴。
又不是上朝,何必穿得這么鄭重?
秦厚德有些不解,轉而想到今日是自己的五十壽辰,丞相或許是為了今晚的宴席特地準備了新朝服,他又覺得一切說得通了,心下甚至生出幾分感動來。
他語氣緩和:丞相有什么事要說嗎?
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臣也要謝過圣上,愿意允許臣在此時讓臣覲見。
得到了天子的首肯,徐一辛緩緩起身。
他語氣不急不緩,一向無波無瀾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顯出心情之好:臣只是有一些題想不明白,一大把年紀竟然因為這些題睡不好覺。您也知道臣不年輕了,長久不睡覺對身體并無益處,因此希望圣上能體恤微臣,為臣解決這些題,好讓臣徹底得個安穩。
這話的意思是?
秦厚德微微瞇起眼睛,讓屋里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個陳福在身邊。
等太監宮女們都退下了,他才出聲:現在丞相可以說了。他唇角微揚,眼眸卻冷下來:好讓朕看看,困擾丞相的究竟是什么大難題。
徐一辛像是沒有察覺到秦厚德隱含警告的視線一樣,神情是難得的坦然。
他微微一笑,抬眸與秦厚德雙目相對,輕笑道:臣這第一個題是,圣上究竟打算如何處理成王殿下?
這這他這是要質圣上?
區區一個丞相,他他怎么敢!
幾乎是在徐一辛出這個題的同時,一旁的陳福就驚呼一聲,驚得瞪大了眼。他向前一步,拂塵搭在右手臂上,大聲呵斥道:放肆!徐大人,這可不是您該的題!
秦厚德揮手示意陳福閉嘴。
他沒有回答這個題,反而淡淡道:這事朕自有決斷,不勞丞相費心了。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朕和丞相認識多年,這情分可不容易。
不容易?
徐一辛笑了。
他也不再這個題上追究,反而繼續道:臣的第二個題是,圣上打算如何處理謝大人?讓他繼續留在御史臺嗎?
秦厚德終于沉下臉:徐一辛,你得太多了。
這又是一個答案明了的題。
徐一辛深深看了秦厚德一眼,忽然掀開衣擺,挺直脊背跪了地上。他雙手置于地上,慢慢伏倒在地上:多謝圣上解惑臣今晚失態了。
你的確失態了。
秦厚德冷冷注視著他,也不喊他起身,徑直越過他向外走去現在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去參加壽宴了。
在經過徐一辛身邊的時候,秦厚德停下腳步,低聲警告道:徐一辛,你要知道,朕不會無底線容忍你所有錯誤。
秦厚德最后道:沒有下一次了。
等到秦厚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徐一辛這才直起上半身,露出一張平靜的臉。
他眼眸幽深,站起身來,撣了撣這簇新衣袍上的灰塵,短促地笑了聲,語氣古怪道:是的,沒有下一次了。
他摸了摸衣袍上的仙鶴圖案,閉了閉眼,重復道:沒有下一次了
殿外很快傳來了一陣驚慌錯亂的腳步聲。
徐一辛理了理衣襟,又理了理發冠,邁步向外走去。
武英殿外,秦厚德瞧見太子難得慌張地帶著左右金吾衛趕來的模樣,不皺緊眉頭道:發生什么事了,太子怎么這么慌亂?
太子面色蒼白,眼神迷茫,于奔忙,他額前的一縷青絲垂落臉側,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凌亂不整。
他急促地喘氣,努力平息自己紊亂的呼吸,一雙眼眸寫滿了不可置信,訥訥道:父皇父皇二弟他
說了半天也沒把事情說明白。
成王?成王怎么了?
秦厚德厭煩他這副話都說不清的模樣,一旁的左金吾衛:你來說,到底發生什么了?成王又做什么了?
左金吾衛的面色比太子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左看看太子,又看看秦厚德,喉嚨上下吞咽,最后還是在秦厚德愈發不耐煩的神色下一咬牙,啞聲道:圣、圣上,成王他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