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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家
是我不對。
謝昭看傅陵情緒略微穩定,心中一松,知道他是不愿意與自己置氣了,于是又沒個正經地開玩笑:要不要我們再回去河里重來一遍?這次我一定死死地抱住殿下,哭著喊著求殿下不要放棄我,讓您丟都丟不下。
還有心情開玩笑?
傅陵冷笑一聲,伸出右手,放在了謝昭的傷口處。
謝昭整張臉立刻皺成苦瓜,夸張地喊:痛痛痛痛痛
傅陵氣極反笑,把手收回來:我都沒按下去,你喊什么疼?
謝昭笑:逗你開心啊。
謝昭笑得沒心沒肺,傅陵卻半點都笑不出來。
他看著謝昭相較往日更顯慘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想要說什么,喉嚨里卻又仿佛被什么哽住,讓人什么都說不出。
謝昭的腿為什么會受傷,傅陵再清楚不過。
那傷本該是傅陵受的。
傅陵至今都想不明白,自顧不暇的謝昭在那一刻是怎么拽住了他的手臂往上一拉,繼而墊在了自己身下,悶聲不響地替自己受了傷。
傅陵心中有些悶,想到謝昭剛才在河里讓自己先走,心情就更添幾分煩躁。
他憑什么自作主張地替他受傷,又自作主張地讓他丟下他獨自活命?
傅陵想要說很多話。
想說謝昭你別笑了,想說謝昭你疼不疼,又想說謝昭你為什么要替我受傷。
但更想說的,其實是謝昭你這樣做值得么。
他不過就是一個被放棄的質子,與他結交為他受傷沒有半分好處。
可是傅陵說不出口。
一種莫名的情緒涌上來,心臟都變得又酸又脹。
傅陵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么,可他知道這種情緒是因謝昭而產生。
謝昭于他是不一樣的。
傅陵突然明白這一點。
沉默一時蔓延。
謝昭不知道傅陵的想法,以為傅陵是嫌棄自己聒噪,又想到兩人之所以會遭遇今天的險境,最初還是因為他貪圖蘭因寺的素食。
若不是自己拉傅陵出來,依照傅陵那個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門的個性,是怎么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的。
這樣一想,謝昭自覺理虧,便訕訕地收住了笑,與傅陵一同安靜地靠在身后的樹上。
日落西山,氣溫漸涼。
謝昭靠在樹上,看著被晚霞染紅的天空,聽著湍急水流嘩嘩而下的聲音,雖然身體不怎么樣,但心情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不說話,傅陵也默不作聲,跟他一樣看著天,似乎在想著什么,又似乎只是簡單的出神。
兩人一直靜坐到天色變暗,月亮在蟬鳴聲中升起。
明明腿部的傷疼痛感越來越強,謝昭卻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于是也真的笑出了聲:不瞞殿下,這或許是這么多年來我最狼狽的一天。
他眨了眨眼睛,唇角揚起:但因為有殿下在身邊,又覺得好像也沒壞到最底處。
兩人的衣衫早已在水中被浸濕,此刻粘膩地貼合在身上,極為不適。
傅陵攏了攏衣袖,慢條斯理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站在謝昭面前,面無表情。
謝昭身子失去倚靠,只能雙手撐著地面,抬頭看他:殿下要去哪里?
傅陵冷笑一聲,伸手把落在謝昭肩頭的落葉拿下,恐嚇他:趁你腿傷,把你丟在這里,讓你后悔識人不清,這樣以后舍身救人前也能動動腦子。
話語冷淡,落在他肩頭的指尖卻輕柔。
謝昭彎眸,抬頭看他。
他坐在地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難看到不行,可眼眸卻如水澄澈。月色輝光灑落一地,平白給他的笑映照出幾分極淺極淡的溫柔來。
謝昭沖他露出信任的笑:無論殿下去哪里,我都在這里等殿下回來。
語氣篤定。
傅陵沒察覺到自己舒展的眉眼。
他低哼一聲:行動不便的人就乖乖在這里等著,哪也不要去。
傅陵自然不是真的要把謝昭丟在這里。
在謝昭的注視中,他去撿了些細枝碎草平鋪在地,接著尋了根硬木棒,把它置于雙掌中間,神色淡定地在謝昭的注視中開始鉆木取火。
他動作流暢,神色又坦然,舉止間自然流露出幾分坦蕩,架勢頗為唬人,讓謝昭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跟著把目光投向傅陵手中的木棒,神色期待。
兩人身上都不會帶著火折子,如果能以這種古老方法生起火,這當然是好事。
一彈指后,火沒有生起。
謝昭想:鉆木取火一定是需要時間的,一蹴而就絕非易事。
一刻鐘后,火沒有生起。
謝昭想:這個木棒潮濕嗎?是的,他們就在河邊,木棒有些濕潤實在很正常,多等等就好了。
一炷香后,火沒有生起。
謝昭:火折子真是偉大的發明!
一時辰后,火依舊沒有生起。
謝昭默默看著神色認真、沒有半分不耐的北燕三皇子還在堅持不懈地把鉆木妄圖取火,忍不住眼角抽了抽,無言以對。
傷員謝昭終于打算自力更生,于是拖著受傷的小腿,從執著不懈的傅陵手中拿過木棒,嘗試性地用木棒在下方的木頭上摩擦生火。
他不過是隨便嘗試一下,哪知道那被傅陵折磨一個時辰的硬木棒居然真的在木頭上點出了幾顆火星。
一陣寂靜。
謝昭:這東西還認主啊。
傅陵:以后一定要帶火折子出門。
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兩人的臉,也給渾身濕透的兩人帶來些許溫暖。
謝昭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唇,笑:這么久了,都沒有人找到我們。他問,我們要不要自己想辦法走出去?
待在此處不動最好。傅陵把一根細枝丟進火堆中,搜尋的人從陡坡下來,順著河流兩岸搜查,找到我們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我們到處走反而會加大他們的搜尋難度。
更何況傅陵瞥了謝昭一眼:你腿傷嚴重,如何能走得遠?
謝昭點頭:的確如此。也不再提離開的事情,反而笑吟吟地問傅陵:身處深山,又是夜半三更,殿下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