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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文問:什么辦法?
還能是什么辦法?
謝昭理所當然:當然是如何成為三皇子的知己的辦法!
也不知為何,看著謝昭這副自信滿滿、執著頑固的模樣,秉文突然有些心疼起隔壁那位可憐的質子殿下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不該在發現那琴聲后,便興沖沖帶公子去聽的。
這對自家公子來說是個驚喜,可對那位三皇子來說卻稱得上無妄之災。
秉文雙手合十,學著小沙彌的模樣嘀咕:作孽了作孽了,都是我作孽了。
剛剛鬧出爬墻頭這事不久,謝昭也沒臉立刻往人家面前湊。恰巧他在這京城也不是沒有故人,于是休沐日這一天,他換上常服,敲響了學涯街裴府的大門。
門童探出頭來,就見到一位穿著青色衣袍的俊逸少年郎正朝他露出燦爛的笑臉。
門童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他往日覺得自家公子已經是一等一的俊雅來,只是此刻見了眼前之人,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不自覺紅了臉,結結巴巴:您您好,請問您有何貴干?
謝昭說:我來找你家大少爺敘舊。
按理說這樣不報姓名也不報官職的陌生人來訪,門童絕不會輕易進去通報的。只是門童這會兒已經被謝昭的笑容引得忘乎所以,說了句稍等片刻后就朝里頭跑去,看樣子的確是去找人通報了。
不多時,門童又跑了回來。
似乎這一路都跑得很急,再次回到門口時,他難免有些氣喘吁吁,扶著自己的膝蓋喘了幾口氣,他才直起身對謝昭說:我領您去大少爺院子里?
謝昭說了句多謝,看他滿頭大汗,想了想,還是從袖中拿出一方絲綢手帕,遞到門童面前,說:拿去擦擦汗吧。
門童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這樣的下人哪配用這樣好的東西。
謝昭失笑,懶得與他爭辯,直接把手帕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強硬道: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不用推來推去,好像它有多稀罕一樣。他開玩笑,我也不是什么大姑娘,你不敢拿著帕子,難不成是怕毀我名譽?
他都這樣說了,門童自然不能推拒了。
聽眼前長得俊逸出眾的少年郎君把自己比作大姑娘,門童忍著笑接過手帕,心里想:也不知這是大少爺哪位好友?不僅長得好,人也有意思。
門童盡職盡責地把謝昭引到了一處幽靜的院落里,接著離開。
謝昭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徑自找了旁邊的一位澆花侍女,問了書房的位置后,就自己摸索過去,果不其然在書房里找到了正在作畫的裴邵南。
身著素雅白袍的男子正專心致志地作畫。他右手提筆,左手去扶衣袖,仿佛沒有察覺到門口到來之人,全神貫注地繼續自己的畫作,眼眸微垂,唇角笑意淺淡。
這四月的春意似乎也進了屋里,上了他眼角眉梢。
當真是溫潤如玉,寧靜閑適。
謝昭斜倚在門口,欣賞眼前這一副美人做畫圖,心想裴邵南這皮相當真惑人。
雖然早知道這人一肚子壞水,可是謝昭不得不承認,裴邵南不做坑人的事的時候看起來還是很養眼的。
大約一刻鐘后,裴邵南終于完成了自己的畫作,放下了畫筆。
他抬眸看向倚在門口的謝昭,溫雅一笑:阿昭,別來無恙。
這一笑清雅怡人,讓人覺得仿佛春風拂面,說不出的熨帖。
謝昭沒有被這一笑迷惑。
說得好像我來京城后沒見過我一樣。
謝昭瞥他一眼,輕哼一聲,他走到裴邵南身邊,想要一覽他的大作:我被冊封的時候,你分明也在殿上。
裴邵南如今任職吏部,為正五品吏部郎中,當然是有朝見的資格的。
謝昭當上狀元被冊封為侍御史那一日,裴邵南明明就站在隊列后方,可還是裝作一副不認識謝昭的模樣。謝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這廝眼也不抬一下,簡直是把謝昭當成了空氣。
聽到謝昭這么說,裴邵南臉也不紅氣也不喘。
他輕輕一笑,一本正經道:你風頭正盛,我不敢攀附。
這話完全是玩笑。
裴邵南出身名門,祖父是仍然在朝為官的從二品光祿大夫,門生遍布朝廷。裴邵南本人名氣也不小,畢竟三年前的狀元就是他。
他不過只比謝昭大了兩歲,如今就已經是官拜五品,同輩中無人出其右。
謝昭撇了撇嘴,懶得與這人瞎扯,轉而認真去看他的畫作。
這一看不得了,謝昭當即黑了臉。
只見白紙之上。團團蓮花簇擁盛開,把湖中擠得好不熱鬧。
湖面中央有一小舟。
小舟中,大約五六歲的男童正仰面呼呼大睡。仿佛是嫌烈日當頭,男童渾身上下只穿著單薄的薄衫,藕節似的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頭,鞋子也早已被甩在了一旁,露出一雙白嫩無暇的小腳來。
這是一幅好畫,它形象畫出了蓮花的嬌艷,也畫出了舟上男童午睡時的憨態可掬。
只是一想到畫上這個男童就是年幼頑劣的自己,謝昭口中夸獎的話就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紫,怕聲音太大外頭的人聽到,只能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看向一臉無辜的裴邵南:裴蕭儀,你無不無聊啊。
蕭儀是裴邵南的字。
看謝昭那張白玉般的臉頰上泛了紅,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裴邵南再也隱藏不住自己眼中快要溢出的笑意。
他握拳輕笑一聲,糾正謝昭的稱呼:阿昭,你小時候都喚我阿兄的。
裴邵南的祖父與謝暉是多年好友。謝昭五歲的時候,裴邵南就被他祖父送來江南跟著謝暉學習。
兩人相處了整整五年,五年之后,裴邵南才重新回到了京城。此后兩人雖有書信,卻再無見過一面,直至謝昭今年也來到京城。
謝昭小時是個頑劣天真的男孩。
他夏日時曾經說要與裴邵南玩躲貓貓的游戲,然后自己悄悄躲上了小舟。小孩子經常犯困,謝昭還沒等來裴邵南,人已經在舟上睡著。
夏日湖中的蓮花繁多,謝昭躲在這舟中竟然無人察覺,裴邵南找了整整三個時辰,找到后來人都慌了,以為謝昭被哪個人販子拐走了,就在這時下人跑來說已經找到謝昭。
裴邵南趕來之時,就看到謝昭衣衫不整地躺在小舟中央。此時已經日落西頭,可小小的謝昭恍然不覺,張著嘴巴睡得香甜。
當時不僅是裴邵南,就連其他在場的侍從婢女,個個不由忍俊不禁。
從此以后,這件事被裴邵南當做對付謝昭的法寶。
每次他拿這事來逗謝昭,謝昭總要惱羞成怒。
不巧,裴邵南這人就愛看謝昭惱羞成怒。
兩人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情誼自然不淺,裴邵南弄這么一出后,這些年來沒有見面產生的些微生分很快煙消云散。
謝昭已經有些找回了與裴邵南這狐貍相處的感覺來。
眼見畫上的墨快干了,謝昭把畫一卷,接著攬入懷中:這畫我帶走了。
放在裴邵南這里他不放心,鬼知道這廝會不會哪一日搞個展會,和其他人詳細解說一下這畫的靈感由來。
謝昭丟不起這個臉。
裴邵南假意驚訝:你怎么一副強盜行徑?
謝昭說:你就說給不給?
裴邵南嘆息一聲:看樣子不給不行了。
謝昭滿意地往旁邊的塌上一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香沁鼻,謝昭一飲而盡,動作自然。與裴邵南相比,似乎他才是這個書房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