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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人是傅南岸的同學,也是費了好大功夫,他問傅南岸:這小孩兒是你什么人?你怎么這么上心?
傅南岸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說:家里小孩兒。
話說得有點曖昧,兩人的關系也曖昧,拿到推薦信的時候池照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給他寫推薦信的這位大佬他聽說過名字,絕對是一等一的牛人。這位大佬平時忙的根本找不見人,想讓他給寫推薦信不是件容易的事,池照看到的時候眼睛都有點潮了:您太好了,您幫我這么多,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傅南岸的表情依舊淡然,說:我也只是搭了個線,人教授愿意寫也是你應得的。
越大佬的人越看中名聲,不是說你給多少錢就給寫的,傅南岸和那位眼科教授溝通了很久,教授也是真心覺得池照不錯,這才愿意下筆寫信,推薦池照去學習深造,以期對眼科做出貢獻。傅南岸把兩人溝通的過程告訴了池照,池照卻還是搖頭,知道自己是沾了傅南岸的光,沒有傅南岸的話他根本連在那位大佬面前露臉的機會都沒:您對我太好了。
這就好了?傅南岸搖頭笑笑,隨口說了句,以后了解多了你就知道了,我沒你想象中那么好。
確實是隨口的一句話,池照的心卻沉了一下:那也得等相處之后才知道啊。
池照不喜歡聽這種話,好像在提醒著他跟傅南岸沒有以后似的,兩人現在的關系是飄著的,再有幾個月他就要實習結束了,到時候還有什么借口來找傅南岸?池照撇撇嘴,有點委屈道,我都快走了您才說這些。
池照是真覺得委屈的,又有點試探傅南岸的意思,他能感覺到傅教授對他的態(tài)度變化,這才稍微大膽了一點,其實沒想著傅南岸能給他什么,他沒太想過以后,現在這段兒時光已經足夠讓他回味了。
卻沒想到傅南岸突然笑了起來:怎么,走了就不準備聯系我了?
池照一下子就懵了,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您是說我實習完也能和您繼續(xù)聯系?
你覺得呢?傅南岸反問他,語氣中含著笑意你覺得我們該不該繼續(xù)聯系?
傅南岸沒明說,池照卻聽懂了,之前傅南岸說他們沒有以后,但這次傅南岸把選擇的權利拋給了他,池照的嘴角一下子就咧開了:我覺得該!該一直聯系著!
要再聽不出傅南岸話里的意思那也太遲鈍了,傅教授這是說他們可以有以后啊!
池照本來就是主動的性格,得到傅南岸的回應之后更是熱情起來,小狗搖尾巴似的圍著傅南岸轉,傅南岸平時挺忙,池照卻總能在恰當的時間出現在他的面前,有時是說來送東西,有時是說來問問題,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都有,其實就是找個借口見面而已,兩人都懂都明白,就隔著這層窗戶紙曖昧著,直接挑破好像還差了那么點意思,卻又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多一分親近與信任。
又半月過去,池照的郵件發(fā)出去了,學校定下來了,傅南岸這邊的項目也有了新進展,項目的資金申請需要答辯,傅教授的眼睛看不見,還需要一個格外的人幫忙放演示文檔,于是池照便陪著他一起去了,一是放文檔,二也是陪著傅教授。
畢竟眼睛看不見,傅南岸每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時池照都有些擔心,之前下鄉(xiāng)的時候傅南岸崴到了好幾次,但當時傅教授冷情,不愿意別人近他的身,于是池照也只能擔心著,揪心著。
現在可不一樣了,每次走路的時候池照都會自覺的走到他的身邊,并不攙扶,但就這么并肩走著的時候總能讓人安心。
傅南岸走路速度不快,盲杖點地時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等候室里的人很多,許多業(yè)內的大佬都帶著學生一起過來,烏央烏央的人群之中,拄著盲杖緩緩前行,身邊還形影不離地跟著個人的傅南岸自然成為了焦點。
哇,你看那個,那個教授好像是盲人吧,怎么還拿著個盲杖?
真的嗎?他眼睛看不見?看著不像啊?
好像是聽說今天來的有一個盲人教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位。
竊竊私語的聲音落在耳邊,傅南岸顯然是習慣了,他很自然地讓池照去看他們的位置在哪里,然后對號入座。
傅南岸能習慣池照卻不習慣。等候室的桌子上放了名牌,池照帶著傅南岸在位置上坐下,周圍的聲音依舊不絕于耳,池照渾身哪哪兒都不自在。
在五院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傅南岸的情況,從來不會這么議論,而這里人多嘴雜,總免不了有人好奇。好幾個人從他們進門開始眼神就一直往傅南岸這邊瞟,更有甚至還假裝不經意一般伸手在傅南岸眼前晃,是好奇也是窺探,池照太了解這種目光了,他在福利院的時候就常被人這么看著,他們是把他當做了異類。
那些人議論著質疑著,池照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心里卻忽然緊張了起來。
不似之前池照自己參加比賽那種緊張,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因為你是殘疾人,所以別人對你有一種天然的另眼。或是歧視,或者自以為是的同情,這是一種很難避免的情緒,你必須更努力,比別人更優(yōu)秀,優(yōu)秀得多,才能抵消或者部分抵消這種來自健全人天然的優(yōu)越感。
眼睛還和別的器官不一樣,腿可以裝假肢,眼睛換上義眼也一樣看不見,眼睛太重要了,也就顯得證明自己的過程格外困難。
候場的時間里池照忍不住一遍遍翻看著準備好的資料,等著一會兒幫傅南岸放演示文檔。明明先前演練過無數次了,池照這會兒卻依然緊張。
太緊張了,緊張的時候時間是過的飛快的,傅南岸抽簽的順序不算靠前,但池照還是覺得一眨眼就到了他們。
傅南岸教授在嗎?
很快有工作人員來喊傅南岸了,傅南岸舉手示意后站了起來,池照便跟在他的身后,路過其他人時池照又聽到了那些議論紛紛的聲音,他們終于走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開了,眼前是一整排表情嚴肅的評委,進門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壓了上來,池照的緊張情緒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傅南岸讓旁邊的工作人員幫忙插上u盤,打開ppt,工作人員給遞來了白板筆,他用手示意池照來接,皮膚想觸碰的時候池照頓了一下,下意識喊了句:傅教授。
傅南岸挑了下眉,聽出他語氣中的緊張:怎么?緊張嗎?
池照抿了下嘴唇,誠實地回答道:有點兒。
池照確實緊張,這次答辯關系到他們整個實驗組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發(fā)展,會議室里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電腦的風扇聲,傅南岸的指尖在池照的掌心畫了個圈:怕什么。
傅南岸的聲音很穩(wěn),又帶著一點笑意: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