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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把院子里映襯得暖洋洋的,眼前是暖的心也是暖的,趙嬸湊到池照的身邊,再次小心翼翼地確認道:小池大夫,元良真的能去省城治病嗎?不收我們錢?
不是不收,那晚之后池照也徹底了解了一下醫院的政策,傅南岸是按照三無人員對元良進行收治的,就是說我們這邊先幫你墊付,等你們以后有能力償還的話,這錢還是要還的。
那肯定那肯定!趙嬸連忙點頭,你們就是元良的大恩人,等他以后好了,我們一起掙錢還給你們!
趙嬸是打心眼里希望元良好的,甚至原本還打算買房子給他治病,自打聽到了能給元良治病的消息就一直樂得合不攏嘴,和那個便宜爹比起來,能碰到這樣的親人也算是元良的福氣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話題不不自覺說到了以后,蒙在元良前路上的那層黑布終于要揭開了,幾乎已經看到黎明前的光亮了,門外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趙嬸的臉色突然一變:這動靜怎么像是元良他爹的聲音?
趙嬸起身朝門口走去,沒走兩步,一個拿著酒瓶的男人就沖了進來:元良呢!我兒子在哪兒?!
他的雙眼是迷離的,臉上帶著一大片酡紅,醉醺醺的,老遠便能聞到酒氣,幾個坐在門口的實習生嚇壞了,站起來就往里面躲,傅南岸微微皺眉,問旁邊的人:是誰在那邊?
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四五十歲,感覺喝醉了,不知道是誰,陳開濟在旁邊對他描述著,話音未落,便聽男人開了口:我是孔元良他爹,院子里蹲著的那個就是我兒子,聽說你們要帶走我兒子,你們問我的意見了嗎?
元良原本在趙嬸身邊蹲著,聽到這個聲音就晃了,整個身體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卻甚至連跑都不敢,不敢反抗,只是不斷地重復著:別過來別打我別過來
男人看到了他,拎著酒瓶向他走來:小兔崽子你還敢跑?給我回家!
孔志勇你鬧夠了嗎?趙嬸被他的態度惹惱了,上前擋在他和元良面前,伸手推了他的胸口一把,你看看你都把你兒子折磨成什么樣子了?還把他賣給人家干活,你配做一個爹嗎?
我哪里不配了?孔志勇仰著臉,酒氣全噴在趙嬸臉上,老子供他吃供他穿,反正是我的種,讓他幫我賺點錢怎么了?
你!趙嬸還想再說什么,孔志勇已然一把把她推開了,他的力氣很大,趙嬸踉蹌著退后幾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池照連忙過去扶他:沒事吧趙嬸?
我沒、沒事,趙嬸搖搖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她剛被推到地上,整個下身都是麻的,也只能顫抖著去抓池照的手臂,懇求道,孩子,你別管我,你去看看元良,去元良那里,不能讓他帶走元良!
趙嬸太著急了,聲音直接劈了,她知道元良的父親發瘋起來有多可怕。池照扶著她去到旁邊坐下,穩聲安穩她:趙嬸您放心,我們這么多人都在,不會讓他帶走元良的。
其他幾人也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兒了,大聲地呵斥著孔志勇,大家之前就聽說了元良他爹不是東西,這會兒才親眼見識到這個男人有多蠻不講理,一時間正義感爆棚,都過來保護元良,說什么也不讓孔志勇把他帶走,就連錢教授都發了話:他現在是我們的患者,我們不會讓你帶走他。
你們想帶走他也行,孔志勇可不吃這套,算盤早就打好了,給我錢,我把他賣給你們。
他嘿嘿一笑,伸手比劃了一個數字,猛地沖上前就要去抓元良的衣領,池照站在離元良最近的地方,先他一步把元良護在了身后:你別動他!
孔志勇來氣了:你他媽是誰?這是老子的兒子!
他對著池照一陣拳打腳踢,酒瓶子掄起來的時候,縮在池照身后的元良瑟瑟發抖地哭喊著:別打了求你我知道錯了
他沒有錯,錯的只是他那個便宜爹罷了。
拳頭和鞋底落在身上,池照卻一直沒有放手,幾個人趕忙過來拉架,但孔志勇力氣太大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眾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疼痛在皮膚上蔓延開來,池照骨頭縫里都火辣辣的疼,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于,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是在干什么!給我住手!警察!是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來了。
警察們拿著防爆鋼叉很快把孔志勇摁在地上,傅南岸循著聲音走到為首的隊長身邊,手里還握著手機:警察同志,你們來了。
是你報的警嗎?隊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他,這具體是什么情況啊?
是我,我們是省五院下來義診的醫生,傅南岸言簡意賅地把發生的事說明了一遍,亮出身份之后,隊長對他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辛苦你們了,沒想到下來一趟還會遇到這種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都是附近十里八村的,警察們對孔志勇一家的事也有聽聞,雖然沒正面遇到過,對他也沒什么好印象,這次正趕上被省城下來的大醫生撞見丟了個大人,對他自然更是嫌惡,三下五除二把他給拷上了:走吧,跟我們回去,有什么話到派出所里說吧。
孔志勇還想掙扎,警察們已經把他押上警車了,池照被人扶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陳開濟松了口氣說:這下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出不來了,也算是給他了一個教訓。
他走到池照身邊想問問他感覺怎么樣,走近了,卻見池照坐在小小的板凳上一聲不吭。
池哥你怎么了?陳開濟伸手想要去扶池照的肩膀,還沒碰到,就被池照一把打開了,別碰我!
池照的嗓子啞透了,眼睛紅通通的,他的身上有好幾個剛才孔志勇踹出來的鞋印子,整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著的。
別碰我。他又啞聲重復了一遍。
池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剛才那些拳頭下來的時候,他似乎又回到了曾經被毆打的那些歲月。
他拼命地逃啊逃,可是根本逃不掉,無論他躲在哪里,樹叢,麥地,車底,只要那兩個人找到了他,那他就一定會被打得皮開肉綻。他們打得比孔志勇還狠,用鞋底,用皮帶,用鐵锨,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打他的最得心應手的工具。
一下,又一下。
池照艱難地出聲:別碰我
眼前是模糊而混沌的,渾身上下的疼痛卻那么清晰,池照痛苦地環抱住自己的腦袋,他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拼命地想要逃離這里,他無法喘息了,而后,一雙溫和而有力的手攬住了他的肩膀,他落入了一個溫柔的懷抱。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傅南岸半跪在他的身邊,把他攬入自己的懷里,沒事了,乖孩子。
第18章 不想讓那個孩子難過
肩膀被觸及的瞬間,池照下意識地想逃,可那手掌卻是溫柔而有力的,天羅地網一般把他纏繞得嚴嚴實實,他根本無法掙脫。
別碰
別怕。低沉地嗓音在耳邊響起,別怕,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沒有人能傷害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