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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父近期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醫院了,醫院的醫護人員對他的情況都很了解,迅速的給安排了檢查。
孔母只能在走廊上來回踱步等待,陪同的傭人貼著墻壁立著,目光追尋著孔母的身影來來回回,而顏桃桃怕說錯什么讓她情緒更激動,一邊安靜的陪伴著,一邊猶豫掙扎著要不要給孔竹生發個消息打個電話。
將近一個小時的檢查治療,有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孔老夫人。”
傭人忙攙扶著孔母迎上去,孔母急切的問道:“劉主任,我丈夫怎么樣了?”
在說與不說之間劉主任顯得十分為難,“不如還是跟之前一樣,孔老先生的情況我說給您女兒聽吧。”
年歲上去了身體難免有毛病,一直在照顧孔父的孔母,本身也患有高血壓和冠心病,不宜情緒激動,有關孔父的病情,劉主任作為主治醫生,都是直接跟孔敏珠聯系,再由孔敏珠決定跟不跟孔母轉述或者如何轉述的。
“不不不……”孔母連連搖頭,掙脫傭人攙扶自己的手,拽住劉主任的衣袖,“他以前會呼吸困難,但沒到吐血這個地步,他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你告訴我,我要知道,我現在就要知道!”
孔母的態度很堅決,劉主任猶豫了片刻,還是斟酌著用詞回道:“孔老先生肺部出血,需要做肺葉切除手術……”
“肺部切除?!”孔母沒聽清,瞳孔倏地放大。
“不是整個肺部,是肺葉,我們人體一共有五個肺葉。”
孔母嘴唇發顫,還是不能冷靜下來,“什么原因肺出血,這段時間雖然居家,也一直定期的檢查……是因為情緒激動,忽然吐血嗎?”
孔母的后半句落在一旁的顏桃桃耳里,簡直就是無聲的指責,她愧疚的低頭,只敢看著地面。
劉主任搖頭,“不是忽然吐血,孔老先生的肺部應該是積血幾日了,肺部出血常有呼吸困難,咳嗽等癥狀,嚴重時會四肢冰冷,神志不清。”
聞言,顏桃桃壓在心口的負罪感稍稍輕了些許,如果真的是因為她說的話而導致吐血,她無法面對孔母、孔敏珠以及孔竹生。
劉主任打量了下孔母的神色,估量著她的接受能力,看她的反應還在可控范圍內,于是接著說道:“據我一直為孔老先生診治的信息來看,孔老先生這次肺部出血極可能是腎炎綜合征導致的,我這邊會立馬召開專科醫生聯合會診,除了馬上要進行的肺葉切除手術,還有一個手術需要孔老夫人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
“腎臟移植或切除。”
孔母的臉瞬間蒼白若紙。
劉主任微頓了下,既然已經開了口,索性也就全部說了,“這個手術做或者不做,孔老夫人可以和女兒好好商量一下。”
“……”
“客觀來說,孔老先生身上的并發癥狀很多,身體各方面的器官和機能都有衰竭的跡象,我的意思是……腎臟移植或是切除是解決的方案,但并非是只要進行了腎臟移植或切除孔老先生身體的問題就全部解決了,他的身體依舊還有其他的問題。”
“……”
“孔老夫人可好好跟您女兒商量下要不要進行腎臟移植或切除手術,如果決定要做的話,要著手尋找匹配的腎臟了,相對來對,您女兒的腎臟和孔老先生的匹配度是最高的,不過您女兒也將近五十了,摘掉腎臟對她個人身體肯定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另一方面,孔老先生年事已高,即便手術很成功,術后的休養恢復只怕……”劉主任的聲音弱下去,點到為止,抬手拍了拍孔母拽住自己衣袖的手背,“孔老夫人盡快做決定,及時聯系我,我這邊要準備給孔老先生做肺葉切除手術,先不跟您說了。”
劉主任說完,朝孔母欠了欠身子,快步邁開了。
孔母孱弱的身子晃動著,顏桃桃怕她站不穩,好在一旁的傭人及時伸手攙扶住她。
顏桃桃小心翼翼的發生詢問:“曾外祖母,要不要去一旁坐著休息一下?”
孔父還在急診室,他們是進不去的,只能坐在走道里的座椅上了。
傭人點頭,附和道:“是啊,夫人,我扶您過去坐一會吧,這么站著也不是個事,當心累著身子。”
劉主任說的婉轉,顏桃桃已經全部聽明白了。
如果要進行腎臟移植,合適的腎臟來源是個棘手的問題,孔敏珠也不年輕了,更重要的是,劉主任的言下之意是,即便腎臟移植手術很成功,孔父也不一定能活很久,孔父年紀大了,身體的毛病很多,并不僅僅是腎炎綜合征導致的肺部出血問題,還有身體器官機能的衰退。
可能也就是幾年的生命,還要承受手術帶來的疼痛折磨。
顏桃桃自然希望孔父能健康痊愈,但她也坦然的承認,她的內心是有自私和偏頗的。
或許是早上和孔父的交談讓她對孔父親近不起來,她并不贊同為了孔父幾年的健康,拿走孔敏珠的腎臟。
孔敏珠多慘啊,她已經聽了孔父一輩子的話,在將近五十歲的年齡下,還要拿出自己的腎臟嗎?
消化著劉主任剛剛說的話,孔母雙腿發軟,點點頭在顏桃桃和傭人的攙扶下落座,喃喃自語著:“不能這樣對敏珠,不能……敏珠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有個孩子就好了……”
孔母念著念著,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轉頭看向顏桃桃,眼眸里冒著光,“對,孩子,還有你媽媽,你媽媽這么年輕,拿一個腎影響肯定不大的,桃桃,把你媽媽的電話給我,我這就給你媽媽打電話。”
顏桃桃聽著,就像是被人潑了一身的冰水,心里涼透了。
她可以理解孔母和孔父幾十年的夫妻,自然無法對他不管不顧,也理解孔敏珠是她一手帶大的“乖女兒”,不婚不育一直留在了她的身邊,她舍不得孔敏珠拿掉自己的腎也很正常。
但怎么可以這樣要求孔倩妍?
從來沒有感受過爺爺奶奶溫暖的孔倩妍,一踏入爺爺奶奶家就被一頓呵斥貶低趕出去的孔倩妍,有什么理由要為完全不在意不認可她的孔父,拿出自己的腎。
顏桃桃想,可能自己骨子里真的是個冷漠又自私的人吧,至少這一刻,不愿意讓孔倩妍為孔父做腎臟移植手術是她最真實的想法。
哪怕兩個小時前,在孔倩妍怯生生的喚了“爺爺”后,孔父能輕應一聲,顏桃桃此刻都不會對孔母的這個提議如此抵觸。
孔母疼愛孔敏珠,她也心疼孔倩妍。
半響沒等到顏桃桃的反應,孔母雙手按住顏桃桃的雙臂,催促道:“桃桃,聽見我的話沒,快把你媽媽的號碼給我,我要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趕緊來醫院。”
顏桃桃調整了下呼吸,對上孔母的雙眼,鼓起勇氣,堅定的拒絕,“不。”
孔倩妍是她的媽媽,是她這輩子要守護的人。
觸及孔倩妍,她可以被指責冷漠,她不愿意退讓。
孔母眉頭緊鎖,不悅道:“桃桃,這不是在開玩笑,你一個小孩子弄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