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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的頭痛逼出更多記憶,像是有針扎著腦子,逼他從混沌紊亂里頭沖出,迫他清醒!
“你這妨害大王的賤貨,死了最好!”
伊蘭娜重擊他的力道,不斷催逼著腦海,一遍,一遍,又一遍……那些想不起來的,陡地串起記住的破碎片段,忽然間一下子全想起來了?仿佛一場大雨沖刷掩蓋鏡子的泥沙,沒了泥沙,鏡子恢復一片清明,照出自己是誰!
小不點想起他是來自于豹族,本該住在青海,他和凌小豹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身為父親二夫人的母親,擔心他將來會卷入族長繼承人的紛爭,讓他跟了她的姓氏,在獲得大夫人默許、私底下協助以后,母子倆瞞著父親和老族長,有大夫人派來護衛,他們終于能遠離青海,前去母親在中原的故鄉。
母親同他花了好長一段的旅程,才可以到江南揚州。護衛找到與大夫人相熟,往來東西的布匹商人,有商人幫忙提供一間簡單的房舍,他們倆得以定居下來,護衛把大夫人給的錢交給母親,告訴她,商人會照顧他們,母子衣食無虞,護衛完成任務便離開。
從此以后,他和母親開始相依為命的生活,即使有大夫人幫助,一個女人要獨自教養小孩畢竟不容易,那商販是答應大夫人會照顧他們,可沒說他們能白吃白住,等大夫人的人離開了,商人就要母親到他的布店工作,卻只肯付微薄的工錢。
餓不死,能同兒子一起活下去,母親已然知足,沒有半句怨言。雖然商人給的不多,她還能靠大夫人的錢維持一陣子,等到錢不夠用,她想辦法在自家后頭的一塊空地栽種蔬果,供他們倆食用,除了工作錢,也為布店常客刺繡縫衣,賺取外快……
在燭火邊處理客人衣服的母親,他記起來了,那身影常常伴著他入眠。
母親總是笑盈盈,在他心中,她是能撐起天和地,最堅強、他最最愛的親娘啊!
在他腦海里,只記住她大哭過一回。那天,娘必須留在布店很晚,幫忙一位即將出閣的富家千金修改嫁紗,他在鄰居大嬸那兒等著娘,等到了午夜子時,娘終于來接他回家,他才不用忍耐,告訴娘,他身體難受……原來是生病了,身體才會難受啊,看見娘很緊張的讓他躺到床上,然后他就昏沉沉的睡過去。
接下來發生的,都是在事后,娘告訴他。她說他三天高燒不退,忽而發冷,忽而發熱,她很害怕,趕緊請來醫生診療,她不分晝夜的照顧他,煎藥,喂他喝藥,到第四天晚上,他出了一身汗,有驚無險的渡過發燒,慢慢的恢復正常體溫……
身體好了許多,但是,他從昏睡里再次睜開眼睛,已經一片黑暗,看不見任何東西!她嚇壞了,用盡所有存在家里的錢,甚至于向她幫忙做衣服的熟客借錢,連請幾位醫生再來幫他治病,他們都嘆氣,說發燒太久了傷到眼睛。
眼睛失明,無藥可救——當她聽到這種結果,仿佛黃河潰堤,痛哭失聲!
他記得娘的哭聲傷悲哀慟,聽得他也心痛,她抱著他說對不起,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沒有給他健康,她不該留在布店,害得他眼睛失明……他陪著她掉淚,摟住她,安慰她。
失去視力,說真的,他難過了好一陣子,但是眼睛看不見就看不見了,這是無可挽救的事實,如果他再不打起精神,娘就會更難過,為了讓娘開心,他必須振作。
現在回想起來,他在很小的時候眼睛瞎了,等于生活里的一切事物,也要在很早的時間開始從頭學習,眼睛沒用了,還有耳朵能聽、鼻子能聞、嘴巴能吃,還有兩手可以觸摸、雙腳可以行走……他努力,比整天不停搬運的小小螞蟻還要努力,很努力的學習凡事樂觀,學著運用除了眼睛之外的感官。
眼不能見,才發覺到,娘親手種的茉莉花多么芳香啊,娘教他將白花兒放入沖泡的茶葉里……
花茶香味一掃郁悶,使人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