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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沐吹寒像模像樣地給他倒了杯茶,然后站到廳中作了一揖,正在猶豫要不要跪的時候,葉聽江發話了:就這樣吧,不必太拘禮。
沐吹寒笑:禮行得不認真,師父以后教我也不認真怎么辦?
叫出師父的時候,沐吹寒頓了頓,自己也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比他更不習慣的是葉聽江。葉聽江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兒,我自會用心教你。
說到徒兒二字,葉聽江都感覺有些燙嘴。
兩個人的視線奇妙地交匯了,仿佛瞬間明白了對方此刻所思所想。
沐吹寒笑彎眼:仙君一言,駟馬難追。
葉聽江聽得順耳不少,也一笑點頭。
沐吹寒正式搬來映雪峰,仍住在小悠隔壁的房間。
對于他入駐映雪峰這事,最開心的莫過于朏朏,到地方就熟門熟路地找了小悠串門。
小悠因為上次沐吹寒出手救人的事,對他十分感激。他思考了很多報恩的辦法,最后得出結論,自己帶著朏朏整天躲得遠遠的,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于是葉聽江又失去了他的靈劍,視線所及范圍內,只剩下一個到處晃悠的沐吹寒。
這幾日他并沒有繼續教人劍法。劍術只能算是劍修的基礎,而更重要的是煉體。
葉聽江教沐吹寒基礎的靈訣,引導他吸納天地靈氣,破虛念,悟道法。
靈訣與沐吹寒念給李二牛聽的那些大同小異。但他不敢像李二牛當時那樣,一門心思投身修煉。
破虛作為修仙第一境,全看參悟與否。沐吹寒千年前用了一月,而以如今的心境重來,只要他有意,怕是只需要一炷香的工夫。
為了不讓臨仙宗以為自己是個不世出的天才,沐吹寒只好懶懶散散,只要葉聽江盯著,他就將靈訣從心中驅逐出去,整日里游手好閑。
葉聽江也不是沒注意到他修煉不夠用心,幾次都想要督促這個新收的小弟子。但轉念一想,扶煙近期屢屢受傷,又驚嚇過度,于是也就隨他去了。
在峰主的縱容下,映雪峰的每一處都對著沐吹寒這個閑人開放。
這日,他晃進了葉聽江的書房。
在山上無事可做,能纏著葉聽江的時間好說,過得飛快。可葉聽江也在突破的關鍵時期,并不是每一刻都能陪著他胡鬧。
空余時間,沐吹寒止不住思念他隱清山上的一柜子話本。最后,他還是決定來參觀一下停云君的書房。
葉聽江的書房如他的臥房一般,陳設極其簡單。書架上整整齊齊疊著書卷,沐吹寒隨手抽出一冊,發現是劍譜。
把它原樣不動地放回去,再抽出旁邊的一冊。
又是劍譜。
沐吹寒果斷放棄這格書架,按著對角線去了離那最遠的書格,抱著希望,虔誠地又抽出一冊。
好家伙,一看名字,還是劍譜。
他確實是不指望能在停云君這里找到夢寐以求的話本故事書,但天真地以為異物志山海圖總該有幾本。但事實證明,這間書房里除了劍譜,還是劍譜。
哦不,桌上仿佛還有幾封往來信箋。
沐吹寒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嗜好,那些信箋吸引他的只有一點富貴。
最上面幾張是留聲箋,不僅能傳遞文字,還能附上聲音,造價昂貴。
而被壓在下面的一封信,甚至是以靈玉所做的玉簡。沐吹寒小心翼翼地把它挑出來,呼吸著靈玉的芬芳。
呼吸著,呼吸著,他就不小心瞟到了其中幾行字。
大致是收徒恭喜之類的字眼。
看來只是封普通賀信,他也不算冒犯了葉聽江的私人信件。
想著,他重新又將那玉簡放回原處。
然而就在此時,玉簡似是觸發了什么,突然傳出一個輕佻的男聲:恭賀停云君喜得愛徒,福澤無邊。在下聽聞,特奉上薄禮,望君盡歡,務必笑納。
愛徒福澤和盡歡的咬字特別重,末尾還跟著一串笑,好像生怕他不知道這薄禮是什么東西。
沐吹寒戲謔一笑,想不到停云君還有這樣的朋友。
也不知道這些禮物他有沒有機會見到。
放回玉簡一轉身,他冷不丁對上了葉聽江的雙眼。
沐吹寒嚇得退了一步,問道:仙君,你什么時候來的?
葉聽江剛到,湊巧聽到了玉簡那話的結尾。幾百歲的人耳根微紅,也小心翼翼:你聽到了?
沐吹寒故作無辜:仙君,那玉簡竟然能說話!傳信人是你朋友么,他說的禮物是什么呀?
葉聽江一看他沒聽懂,頓時放心,說道:他不過是前來騷擾的邪修,你不必在意。
哦。沐吹寒點點頭,眨著純真的雙眼:可是我聽他說的,好像只是普通祝賀呀,恭喜仙君收徒的。
葉聽江噎住了:
片刻,葉聽江道:人心叵測,這人很壞,你不要被騙了。
原來如此。沐吹寒懵懂道:那他的禮物也不能收對不對?
自然!葉聽江一貫淡然的神情碎開,反應激烈:如此污穢之物,怎能臟了我映雪峰?
沐吹寒茫然重復:污穢?
葉聽江知道自己是反應過度了,但又不能告知禮物內容,勉強道:邪人所贈,自然污穢。我早已全數退還。
沐吹寒聽完頓時失望,虧他還期待了一小會。停云君高山仰止,身正行端,書房里連部話本都沒有,開竅去對這些風月之物感興趣,只怕要等下輩子。
葉聽江艱難地保護了年少弟子的心靈,道:好了,我們先走吧。這兒的劍譜都不太適合你。若你想學,我改日再為你尋。
沐吹寒乖巧點頭,隨他走出書房。
葉聽江一邊走,一邊施了個小小的法術。在沐吹寒看不見的地方,靈玉簡逐漸化成粉末,消弭殆盡。
銷毀完,他還在心里暗嘆,都怪自己,要是早些處理了這些邪物就好了。
以后若還有邪修妄加揣測他們純潔的師徒關系,他定不容情!
沐吹寒在映雪峰上待了三月,葉聽江養成了新習慣,每日到點兩個人一同吃飯。
原本葉聽江還是堅持辟谷,耐不住沐吹寒每天都有新的法子讓他妥協,再不濟就露出左腕那一道結了疤的傷,只要輕輕說一個字疼,葉聽江就立馬坐下,很及時地拿起碗筷。
愧疚壓過了一切,眼前這人并不只是他的徒弟,而且還是救了他的恩人。更因為他,五陰融心的秘密在修仙界暴露無遺。
面對他,葉聽江的拒絕都十分無力。既然拒絕并沒有效果,久而久之,葉聽江就不再做無用功了。
偶爾還會稱贊幾句菜品。
鳴箏又一次造訪映雪峰,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第一次驚訝,第二次她已經熟視無睹,甚至有閑心打個招呼,像人間拉家常一樣問了句:呦,今天吃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