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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做了一個夢。
夢中世界光怪陸離,色澤朦朧,光影扭曲,宛若蓋上了一層濾鏡,于是暖陽冷色,藍(lán)天灰蒙。
她夢到自己在一處大家宅院中,初冬的寒霜凝在草灰的表層,窗欞落了厚厚的灰,而在紅漆雕鏤的門柱之后,她看到了兩個青年男性。
剎那間,沉重的哀傷席卷而來,壓迫她的神經(jīng),幾近喘不過氣來。
在見到那兩位青年的下一刻,萬物褪色,目光失焦,無緣無故的悲哀扼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滿眼滿心只剩下那兩人。
他們在爭吵。
黑發(fā)的男性猛然掐住白發(fā)青年的脖頸,把他狠狠地摔在柱子上,柱面崩裂,而后者全然不作反抗。
白發(fā)青年背靠柱子,眸光冷淡,似笑非笑,他任由對方掐著自己的命脈,把白皙的皮膚捏出深紅的指印。
兩人似在隱忍著什么,他們神情不一,然而眼神卻出奇一致。
憎惡,死寂。
猶如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爆發(fā),滔天巨浪的情緒拍打在億兆神經(jīng)上,無形無聲,卻是世上最殘酷的刑罰。
他們的爭吵激烈,但阿音似乎和他們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無法靠近,只能讓風(fēng)攜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她捕捉到絲縷的響動,像是從天際傳來。
“……是我們害死了……”
“……她不該過來……”
“……知道我多想殺了你嗎……”
“……你應(yīng)該去死,我們都應(yīng)該……”
落葉枯黃,風(fēng)聲大作,卷起殘葉草屑,淹沒了兩人的聲音,而霎時間無數(shù)枯葉拂過眼前,光景驟變。
濃墨般的黑暗吞噬了阿音的視野。
………
再睜開眼時,阿音幾度以為自己還活在夢里。
殘留體內(nèi)的哀傷拂之不去,失焦的視線重新凝聚,她輕輕撫上胸口,大口喘氣。
再然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場景的變遷。
無視物理定律、倘若被牛頓親眼目睹定會氣活過來的紛繁空間城,和式的紙門四散而開,每一扇門后都不知站著何種的妖魔鬼怪,在這群長相真東西的小別致襯托下,佇立于一灘血泊中,身著黑色和服、雍容華貴、神色睥睨的絕美女子簡直像從天而降的仙女。
纖細(xì)蒼白的手不染分毫血跡,指尖閃著冷冷的寒光,修長的手指宛如最完美的雕塑品,看著就讓人想舔。
只要不出聲,就是女王臨場。
然而阿音當(dāng)場瞳孔地震。
這個妹妹我認(rèn)得的。
是你嗎,無慘屑老板?
黑發(fā),美人,紅瞳,除了一張好看的臉以外全身都是屑的史上最掉逼格從心老板,鬼舞辻無慘。
阿音迅速環(huán)顧四周,越看心里越慌。
無限城,美女無慘老板,還有這殺瘋了的尸橫遍野。
……她不會一覺醒來穿到無慘老板裁員現(xiàn)場了吧?
呆呆地站立了許久,阿音猛地一激靈,渾身寒毛倒豎,沁涼的危機感從心底直騰升至天靈蓋!
霧草,霧草,他看過來了!
依靠生死一線的強大求生意志和混跡多年老二刺猿的出色臨場反應(yīng)能力,在美女老板慵懶的眼神斜睨過來之前,阿音的身體便條件反射地低首跪下唱征服三連,實力突出一個慫字。
鬼被暴尸的血腥味還在刺激鼻腔,阿音的頭腦卻呈放空狀態(tài),她依稀記得屑老板不講道理的讀心能力,然而不會大腦封閉術(shù)的她,要想完全放空想法顯而易見做不到,于是阿音退而求其次,在腦內(nèi)開始循環(huán)播放《酒醉的蝴蝶》。
“怎么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原來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兼具洗腦、生草、放毒于一體的血洗廣場舞金曲,土到極致就是潮,只要在腦內(nèi)循環(huán)兩遍,就能將之刻入dna里,整整一天無法擺脫的魔性旋律!
防火防盜防讀心,堪稱低配版大腦封閉術(shù)。
很好。阿音悄悄地把視線上移了一小點點點,在看到鬼舞辻無慘摻雜了些許迷茫的眼神時,她心中安定了些許。
酒醉的蝴蝶救我狗命。
直面屑老板是什么魔鬼開局,阿音雖然咸魚肥宅佛系度日,但關(guān)鍵時刻她爆發(fā)的求生欲絕對能和屑老板本人有得一拼。
如果這真如她所想,是讓鬼殺隊狂喜的下弦裁員現(xiàn)場,那她在這里露面,就非常危險。
要么她就是即將被裁員的下弦之一,要么她就是鳴女那種,屑老板隨時帶在身邊的好用工具鬼,反正她穿越一波脫離人籍是肯定的了。
該怎么茍過地獄開局?
感謝你,下弦一魘夢,已經(jīng)身先士卒給出了滿分答卷的好員工。
阿音二話不說開始抄作業(yè),她當(dāng)即土下座,怎么舔狗怎么來。
“大人,能接收到您的指示真是萬分榮幸,沒想到我又能有可以為您效勞的機會,這使我感激涕零。一想到能為您做出貢獻,就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請問有什么吩咐嗎?我必義不容辭,為我等偉大的事業(yè)拋頭顱灑熱血!”
最浮夸的演技,最舔的員工,才能笑到最后。
鬼舞辻無慘搖搖頭,他才從魔性的廣場舞金曲中清醒,隨即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盯著阿音:“你的腦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病,音姬。當(dāng)鬼都沒能治好你的腦子嗎?”
無視,微笑。社畜法則之一,當(dāng)老板罵你的時候,只要開啟過濾模式,并表示“是是是老板你說的都對”就行了。
原身似乎叫音姬?
阿音以剛剛追完鬼滅200+漫畫的記憶力發(fā)誓,原著里絕對沒有這么一只鬼。
不過似乎原主本來就是個蛇精病,很好,這樣被看穿的幾率就少了許多,反正什么都可以推給精神病。
只見鬼舞辻無慘眉頭深蹙,略有不滿地說道:“你還愣著干什么?不趕緊收拾現(xiàn)場,把這些廢物都回收了?”
美女老板喚了一聲“鳴女”,靜坐在一旁的女鬼便默默撥動了一下三味線,一陣失重感傳來,阿音好險穩(wěn)住了身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位置似乎變換了,她離那一灘不可名狀的下弦鬼尸體只有咫尺之遠(yuǎn)。
阿音:“……”
她竟然內(nèi)心毫無波動,這個身體承受力牛逼啊。
老板說“回收”,剛剛也不像是要裁員她的樣子,那么基本可以確定是第二種情況,阿音和鳴女的地位相似,都是屑老板的工具鬼。
暫且生命是沒有威脅了。
阿音走近了鬼的尸體,她抬起了手,依照身體的本能,施展了她的血鬼術(shù)。
那一灘不可名狀的鬼尸體頓時開始扭曲變形,隨即不斷收縮,變小,直到扭曲成了一個小黑球,被阿音握在手中,她捏了捏,手感還挺柔軟q彈的。
老板說的回收應(yīng)該就是這個意思了。阿音如法炮制地回收了幾只鬼后,狗腿地跑回鬼舞辻無慘身邊,雙手把幾個小黑球奉上。
無慘老板把黑球收回,丟給了鳴女,又是一聲三味線響,幾個小黑球就這樣不見了蹤影。
“沒用的廢物,若不是血鬼術(shù)還有一點回收的價值,我連尸體都不會保留。”
鬼舞辻無慘冷哼一聲。
他又涼涼地掃向眼巴巴看著他的阿音,或許是她腦內(nèi)循環(huán)播放的酒醉的蝴蝶實在魔性洗腦,他面色微微扭曲,揮了揮手:“沒有你的事了,給我趕緊滾。”
阿音喜滋滋地告退:“好嘞大人!”
被鳴女傳送出去后,阿音眼前的景色幾番變幻,最終是嘹亮的蟬鳴如同一汪清泉,幫阿音冷卻了抵達(dá)沸點的腦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