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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再不情愿,現在再如何厭煩江念,也只得背起江念。
鐐銬碰撞,發出一下又一下的脆響,安平侯的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沉,江念在他背上,也緩緩地流下兩行清淚。
忽然之間,江念想起什么,回過頭去。
可城門處,空無一人,更別說江尚書來為他送行。
這輩子,他也許再見不到他的父親了。
江念心中一片悲哀。
多年經營,竟就這么化為烏有,他重活一世,竟還不如上輩子過得好!
江尚書呢?
此時此刻,江尚書正跪在尚書府門口,嚎啕大哭。
“大人明鑒,江念之事,卑職一概不知!”
“大人,卑職上有老下有小,您——手下留情啊!”
江尚書一下又一下地磕頭,一家老小也都惶恐不已地跪在他身后,官兵在府上進進出出,把值錢的東西裝好,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江尚書眼睜睜地看著,只覺得心痛難忍,可他又沒什么辦法。
他那好兒子,江念,竟然不聲不響地與安平侯一同造反,現在他自己被發配幽州,他們一大家子,也跟著受到牽連,被抄家了!
多年的家底,就要在今日被掏空了。
他們也要淪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他有兩個兒子。他偏心二兒子,可到頭來,反倒是不受重視的小兒子,攀上了高枝兒,成了皇后,貴不可言,現在根本不理會他這個爹!
想到這里,江尚書心中更是悲痛,也更是怨恨江念,他幾乎是捶胸頓足道:“造孽啊!怎么就攤上了這么一個兒子!”
“大人,卑職什么也不知道,大人——您手下留情啊!”
他們在憂愁,江倦的心情卻還挺好的。
事情徹底了結,再加之登基的事宜也已經準備完畢,江倦今日終于不用再陪薛放離熬到很晚,可以早早地在床上攤成一張咸魚餅了。
可他的快樂并沒有維持很久。
趴在薛放離的懷里,江倦都快要睡著了,卻忽然讓人掐著下頜晃醒,江倦扭過頭,不太想理人,薛放離便直接抱著他坐了起來。
“又怎么了。”
江倦輕輕撞在他懷里,煩得不得了,咕咕噥噥地抱怨:“我睡覺犯法嗎?為什么總是不讓我好好睡覺。”
薛放離口吻平淡,“試一下。”
江倦閉著眼睛問他:“試什么?”
薛放離沒搭腔,江倦等了一會兒,他人是真的懶,好奇心也是真的重,只好認命地睜開眼睛。
這幾日,尚衣監在趕制龍袍與鳳袍,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們把鳳袍送了過來。
這身新繡的鳳袍,用的是恰到好處的朱紅。濃一分則顯得沉郁,淡一分又顯得輕浮,款式繁復不已,展翅的鳳鳥一片燦金,極盡華美。
好看是好看,就是江倦不想動,他抱住薛放離,歪在他身上,懶趴趴地說:“我好累。”
日日都在喊累,卻又不見他做些什么事情,手指輕輕擰住江倦臉上的軟肉,薛放離覷他一眼,“你倒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
“江懶。”
他一字一字地念出來,江倦理直氣壯地說:“懶一點怎么了?我只是懶,不跟有的人一樣,成日欺負人,就是一個壞東西。”
他倒是沒指名道姓,可這個壞東西都挨了罵,再不欺負一下人,當真是劃不來,薛放離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一撈,就抱著江倦走下了床。突然一下懸空,江倦慌忙抱緊他,幾乎掛在薛放離身上。
薛放離嗓音平淡,“抱什么?”
“一個壞東西,有什么好抱的?”
江倦:“……”
他只好解釋道:“我只是順手抱了一下。”
薛放離似笑非笑地說:“那就松手。我可不像你,只是懶一點,再抱下去,又有人要被欺負了。”
不抱就不抱,江倦松開手。
可下一秒,那只攬住他的手好似也要從江倦的腰間抽開,江倦嚇了一跳,生怕被他丟下去,立刻又重新抱了回去。
薛放離目光輕垂,狀似不解地問道:“又抱回來了。就這么喜歡抱著我?”
江倦:“……”
這究竟是什么品種的壞東西。
“你好煩。”
憋了好半天,江倦才沒什么氣勢地憋出這幾個字來。
薛放離輕笑一聲,抱著江倦走至軟榻前,把人放下來之前,又頗是揶揄地問道:“要我抱你,還是自己坐?”
江倦當然選擇獨自美麗,他伸手抓住扶手,要往那邊爬,結果忽然一下子,強烈的眩暈感出現,江倦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