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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女孩點點頭,手捏著蝴蝶結,在院子里慢騰騰地四處轉圈。
梁落安看了她一會兒,覺得沒有意思,其實他原本也無心管這個讓他感覺不太舒坦的小女孩做什么,于是走到屋外的窗戶前,側著身子,一副盡職盡責看著談欣的模樣,實際上眼神悄悄瞥進了屋子里。
談姑姑帶來的藍色袋子躺在桌子上,像一團破碎的布,卻被她和梁爸梁媽反向拔河似的推搡來推搡去,最后還是談琛站起來,這場紛爭才算勉強平息下來,袋子依舊破敗地躺著,沒有人再動。
透過反光嚴重的玻璃,梁落安勉強看到談琛的身體輪廓,頭低低地垂著,比苦夏的自己還要沒有精神。
梁落安覺得談琛現在的狀態可能不是很好,又無法確認,想湊近一些看看談琛的表情,卻與突然抬頭的談琛猝不及防地對視了。
哥哥梁落安聽到談欣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發現她正站在檸檬樹下,指著樹上青澀未熟的果子,眼睛圓溜溜地看向梁落安,問:這個是檸檬樹嗎?結果子了,可不可以摘一個下來呀,就一個,可以嗎?檸檬對于梁落安而言不算什么稀罕物件,讓談欣摘一個下來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但梁落安卻非常煩躁地皺了皺眉,滿腦子都是談琛方才從他視線里一晃而過的表情,臉色變得幾乎和屋子里的談琛一樣難看。
突然有個極端的念頭從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談琛的這些家人一出現,談琛的快樂就被打碎了。
他不可以這個樣子。
不可以。
第19章 不會酸的青檸檬
吃過午飯之后,談琛就像梁媽媽說的那樣,帶著談姑姑和談欣出門了。
梁落安只把他們送到門口,就被梁爸梁媽叫住了,于是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三個人逐漸走遠的背影,看著談琛牽著妹妹的那只手,莫名感到非常焦躁。
這種焦躁持續了很長時間,梁落安整個下午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把從小到大的所有相冊都翻出來看了一遍,找到了很多他和談琛牽手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上,雙手緊扣的兩個人都笑非常開心,梁落安看得特別仔細,但看得越多,他越是感到明顯的心悸。
談琛牽著他的手時,分明是真心實意笑著的,但為什么談琛牽著妹妹的手時,還是會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背影。
梁落安知道,談琛今天只是帶著她們在附近轉,所以很快就會回來。
但他無法確定,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時候,談琛就會走得越來越遠,走到自己跟不住的地方,走進他真正的親人的家里,然后興許就不會再回來了,即便回來,也可能只是做客,用盡善盡美的禮貌話同他和爸媽寒暄,詢問他們近來是否一切都好。
梁落安郁悶地思考良久,覺得事情如果真的變成他預想的樣子,他的每天都會變得糟糕又難過,可他又不能直接對談琛說,讓他離他的家人遠一些,這是非常不近人情的事情。
這個問題是梁落安目前沒有辦法解決的,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顧好眼前的事情。
他收起雜亂鋪滿臥室的照片,搬了張凳子到院里檸檬樹的陰影里,望夫石一樣等著談琛回來。
在等待期間,到了晚餐時間,可梁落安沒有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兩口,又坐在檸檬樹下不知疲倦地接著等。
盛夏的晚風也是熱浪,吹過花圃的草葉間隙,夜蟲鳴叫的第一聲開始,梁落安反常地感覺到一點寒意。
他用手掌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正打算快速回屋披一件外套時,聽到了門口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鞋底在地面摩擦的聲音不重,步頻規律穩定,梁落安準確地判斷出,這是談琛的腳步聲。
他不太敏捷地小跑到門口時,談琛剛好進門,看到梁落安時微微怔了一下,很輕微的反應,但疲憊更加濃重,好像是沒有力氣做出其他表情一樣。
梁落安看了看談琛身后,空蕩蕩的,沒有人跟進來,于是問談琛:談琛,她們人呢?已經走了,我把她們送到車站。
談琛的聲音有一點低啞。
哦,已經走啦。
梁落安跟在談琛身后,出于一些奇怪的心理,他有些緊張地又問:她們有說下次什么時候來嗎?沒有。
談琛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但聽語氣也只是猜測:姑姑說只是帶妹妹來看我一下,沒什么別的事情,所以應該不會隨便再來了。
這樣。
梁落安本來應該感到松一口氣的,但聽出談琛有些低落的情緒,他也沒辦法自顧自開心,趕忙關心起談琛:那你晚上吃飯了嗎?已經過了飯點兒很久了,不過還有剩下的菜,熱一熱吃嗎?在外面吃過了。
談琛的腳步停下來,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沒有進去,而是看著身后的梁落安。
梁落安微微發怔,片刻后非常迅速地反應過來,想到談琛在外面走了一個下午,應該很累了,于是側過身子掠過談琛的身體,主動幫談琛打開了房間的門,告訴他:談琛,早點休息。
談琛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進屋,梁落安就陪他在門口呆站了一會兒,正在納悶時,他突然感覺到手腕被箍住,然后就被談琛帶進了屋子,房門很輕地關上了。
雖然梁落安沒想著掙扎,但還是有點莫名其妙,他坐在談琛床邊,有些疑惑但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的談琛。
沉默沒有持續很久,談琛伸手在他的手臂表面探了探,聲音沉沉地說:你在外面等了多久,身上這么冷了。
也沒有很冷。
為了增強說服力,梁落安特意解釋道:下午的時候一直很熱,晚上沒有太陽之后才有點涼的。
談琛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梁落安,瞳仁像是黑瑪瑙石即將熔化的樣子,澄明又隱秘,藏著點梁落安看不太懂的情緒。
這種眼神讓梁落安有點局促,他用兩只手撐在床沿,下意識用某些動作避免讓自己感到尷尬,不斷地把談琛床單上的褶皺一次又一次抹平。
在手掌摩擦床單發出的聲音中,偶然夾雜了一聲腸道蠕動的鳴音,這讓梁落安的手突然停下了,腸鳴音卻變本加厲地連綿起來,咕嚕嚕的一聲蓋過一聲。
談琛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梁落安像是被無形的目光拷問著,只好自暴自棄地告訴他:談琛,我晚上沒有吃好飯。
他以為自己做錯事情,原本已經在準備等待判決了,然而卻聽到了談琛的道歉:對不起,落安。
答應你的刨冰,忘記買了。
談琛又說。
啊?梁落安有點驚訝,他根本沒想到這個,也沒有因為這個想要責怪談琛的意思,于是有些急迫地說:我可以不吃刨冰的,談琛,不要你跟我道歉。
可是談琛看起來還是非常失落,梁落安心里焦急,可他的嘴和腦子都笨,連一句有用的安慰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院子里吹過一陣風,梁落安聽到樹葉翕動的簌簌聲,透過窗戶看到了院子里的檸檬樹。
談琛,我不要刨冰了,我想要點別的。
梁落安的身子向前傾斜,嘴巴靠近談琛的耳朵,聲音很小,像是在與談琛做什么秘密約定:談琛,我想喝檸檬水要不我們去偷偷摘一個檸檬下來吧。
談琛垂著的眼睛抬起來,略微偏頭看了看梁落安,柔軟溫暖的氣息劃過他的下巴,喉結上下動了動,他又把頭轉回去,似乎非常理性地說:現在才什么時候,檸檬都沒熟呢,酸得很。
你不是最怕酸了嗎?不怕,談琛。
梁落安笑起來,有點得意地告訴談琛:下午的時候我看了一下,現在檸檬樹上一共42顆果,最好的一顆只剩一小半青,我們吃另一半,不會酸。
談琛沒有立刻回答,梁落安猜想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一點點,但可能還是有些猶豫,于是他抓了抓談琛的手,很輕地、若有似無地在他手心里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