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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安,你不用了談琛,我都說了不用了!梁落安的情緒突然因為多次不耐的拒絕而爆發,他聽上去甚至有些崩潰,啞著嗓子幾乎喊不出聲音,你不要幫我做這些事情了!我不是故意來找你的,我本來也不想要在醫院碰到你的,我沒有想給你添麻煩!如果你覺得麻煩,你就不要管了!直接走就好了!落安。
談琛愣住了,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嘴唇不知所措地張合著:怎么這么想我,我沒有覺得,沒有覺得你是麻煩你有,你有啊!梁落安眼角猩紅地盯著談琛,這明明都是你自己說過的話!連我都沒有忘掉!可是為什么你回來之后就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談琛,這都是你說的啊!你為什么都不記得呢!談琛看著落安,一個溫吞孩子氣的人鮮少的,崩潰的樣子,他一句話也沒辦法說出來。
他是不記得嗎?他是不敢記得。
膽怯,卑劣,恰恰都是因為他記得太過清楚。
他記得自己七年前對梁落安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只會給人帶來麻煩。
他還記得在他回來的第二天,在那個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到來而愉快慶賀的夜晚,梁落安喝得很醉,意識不清時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在他的懷里流了很多眼淚,非常悲傷地問他:談琛,你開心了嗎?扔掉我這個麻煩,是不是真的會輕松很多?
第14章 西瓜最中心的那塊
豐朝市北區望街32號。
正值盛暑夏季,夜間的風也像熱浪,把草間泥里的蟲鳴聲吹得燥起來,整晚整晚不消停。
不過梁落安現在聽不到這些。
屋前寬敞的小院里亮了盞暖黃色的老燈,密密麻麻的飛蟲影在燈下亂晃,被人揮著手驅趕開,又很快重新聚集起來。
院子正中間并起兩張長方形的木桌子,鋪上一層塑料布,碗碟里的菜肴被吃得七七八八。
圍坐在一起的大人吃飽喝足,有的是講話談天的力氣,把整間小院變得非常聒噪。
梁落安不太適應這種場合,但吃完飯也只能老實陪坐,畢竟他們都是爸媽盛情邀請的客人,平日里也是關系很好的街坊鄰居,今天來是為了慶賀他和談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總不能太沒有禮貌。
坐在左邊的鄰居孫大爺又喝了一杯白酒,酒氣嗆人,架勢也粗野起來,搭了一條腿在凳子上,筷子在半空中亂比劃了半天,才夾了一口涼菜送進嘴里。
梁落安皺了皺眉,擔心自己會被誤傷,于是悄悄往右挪了挪屁股,整個人不露聲色地貼到身旁的談琛身上。
談琛穿了件寬松的白色背心,少年肌肉線條青澀的胳膊赤條條露在外面,流暢又飽滿的弧度,很輕易讓人聯想起鄉野田地里野蠻生長的青麥苗。
梁落安有些微涼的皮膚貼上去,立刻感受到談琛較高的體溫,皮膚緊貼的位置很快生出潮乎乎的汗。
他感覺有點不舒服,但又不太想離開,于是用肩膀帶著胳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蹭著。
談琛似乎感受到梁落安的不適,微微偏過腦袋,降下點視線看他,低聲問:怎么了?熱,煩得慌。
梁落安同樣小聲,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回答。
談琛又問他:吃西瓜嗎?用冷水冰好的,在廚房,一起去?好啊,快走。
梁落安欣然答應,等談琛向席上的人打過招呼之后,他們一起走進屋子,門口正對著的廚房。
梁落安先去打開水龍頭,流瀉下冰冰涼的觸感,他用手接過幾捧漱口,把嘴唇上因為吃了油膩食物之后留下的討厭的黏膩觸感洗掉。
落安,張嘴。
梁落安聽到談琛的聲音,先轉過頭張開了嘴,嚼了兩下才后知后覺,談琛用勺子往他嘴里塞了塊西瓜。
談琛這塊西瓜給的非常大塊,可落安的嘴巴小,所以吃得很費力,清甜的西瓜在嘴巴里汁水/橫流,不小心從嘴邊漏出來一點,被談琛笑著用拇指蹭掉。
唔。
梁落安艱難吞下大半口,嘴巴才有說話的余地,倚在談琛后背上看他處理西瓜,好笑地問:談琛你真是,把西瓜中間挖出這么大一個洞,被發現了多不好。
整個西瓜最好的地兒就這么一口,搬上桌之后不知道要進誰的嘴里,反正你肯定吃不到,信嗎?談琛笑著回頭看他。
信。
梁落安非常信服地點頭,又問:那真的要把這個大坑搬到桌子上嗎?梁落安有點遲疑地準備去拿勺子。
不用勺子,還不衛生。
談琛把落安的手拉了回來,把菜刀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切塊,就看不出來了。
啊!談琛,我要是有你這么聰明就好了!梁落安把臉貼在談琛的肩膀上,由衷地感嘆。
談琛把菜刀換了只手,梁落安靠著的肩膀不會有很大的活動幅度,他就讓落安這樣靠著,一邊切西瓜一邊安慰他:這不是考上同一所大學了嗎?所以根本沒差,更不會有人說你不聰明,啊,乖了。
最好的專業和最差的專業能一樣嗎梁落安有點沮喪地嘟囔,不過他也不是真的很介意這件事情,因為從小到大,梁落安都非常清楚自己和談琛的差距。
談琛比他聰明很多,這是不爭的事實。
梁落安幫忙把西瓜裝進盤子里,這時候談琛又用手拿了塊切好的西瓜送到他嘴邊,他張嘴,但依舊是口腔難以容納的大小,于是落安只咬掉一半,剩下一半被談琛毫不介意地放進自己嘴里吃掉了。
一樣。
談琛嘴里嚼著西瓜,深深看了眼落安。
梁落安裝好西瓜,又去水龍頭下沖了沖手,談琛端著西瓜盤子正在往外走,梁落安就跟在他身后,輕輕抱了抱談琛的腰。
反正可以跟你繼續在一塊兒,就已經很好啦。
梁落安非常小聲地說,談琛沒有聽到,但落安并不在意,好像他本來也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桌邊的人不知道又在討論些什么,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院子,又把話題扯到他們身上。
你看,這么多年了,孩子都長大了,還是那么好,都像你親生的一樣。
談琛也是個好孩子啊要是落安是個小姑娘,這不就是現成的上門女婿嗎!老何,可別瞎說啊。
梁媽媽打斷道,什么女不女婿的,孩子都長大了,聽到了要不高興。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等談琛和梁落安坐回位置上,梁媽媽慈祥地看著兩個人,有些欣慰地說:談琛和落安都是好孩子,一直都是,我都知道。
我現在呢也沒有多高的要求,就是好好讀書,好好生活,長大之后成家立業,咱們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就可以了。
梁落安看著媽媽眼睛里隱約的淚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其他人似乎也是一樣,院子里安靜下來,能聽到樹葉翕動和蟲鳴的聲音。
又坐了不知道多久,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街坊鄰居紛紛告辭回家,只剩下家里四個人。
草草收整了桌上的一片狼籍,留下四個板凳,談琛拿來蒲扇和水,在略微有了點涼意的夜風里,他們就這么靜靜地坐了會兒。
落安和談琛準備高考的時候全家上下都很緊張,他們兩個悶在屋里,兩個大人照顧起居,很久沒有像這么清閑自在的時刻了。
落安能和談琛考上同一所大學,媽媽真的很高興。
梁媽媽說著,又想要流眼淚似的,用手抹了抹眼睛,又笑出來,你們以后在外面也可以相互照顧,媽媽很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