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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秋白原本蒼白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
做完了這些事情,夜幕終于降臨。
“大少爺,您說這片地方是那什么尸王的領地,它的那群尸鬼會在夜晚出來游蕩,今晚我們該怎么辦?”尤貴有些憂心地問道。
如今橫在他們前方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詭異沼澤。
縱是在白天,這樣的地形都難以前行。
如今退路沒得退路,想要繞過這片沼澤,也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何況就是要繞,也只能在白天繞,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更容易遇上兇險之事。
“此處是不死尸王的領地,傳聞中的死亡沼澤?”柳秋白微微一驚。
統領著死亡沼澤的,是一具無比兇殘的上古尸王。
那頭尸王不僅具有圣境的絕頂實力,且肉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圣境之下對他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強如妖族,據說也曾在這頭尸王的手底下喪命了七八位妖將,以及數之不清的妖族高手。
難怪此前,竺延修明明有機會追上他與秦秋陽的。
但直到他們投向這個方向之后,竺延修看上去才心有不甘地停下追擊。
想必以竺延修的身份,必然知道這個方位是不死尸王的領地。
在當時暮色已經降臨的時間點,連竺延修都不敢再輕易冒進。
托不死尸王的福,反倒成功地讓他們兩人成功逃脫。
但現在,他們擔心的對象又從竺延修轉換到更加可怕的尸王身上。
秦秋陽對兩人說道:“放心吧,我早有準備。”
“沼澤里的尸鬼晝夜伏出,它們的雙目無法視物,探尋活物的方法依靠的是嗅覺。大家圍成一圈后,我會四周布下一個法陣,隔擋住我們的氣息。同時再從沼澤地里取出一些沼澤泥,便可以徹底地隔絕掉我們身上的活人氣息,令尸鬼視之無物。”
“原來是這樣。”尤貴一陣大喜,“事不宜遲,老奴現在就去取一些沼澤泥過來。”
柳秋白一臉訝然地看著他,道:“還有這樣的方法,能安全地通過這片死亡沼澤?”
秦秋陽點頭道:“妖族與不死尸王已經打了幾千年的交道,在它手中折損了無數高手,這方法是他們妖族前代圣女想到的。”
“秀霓曾親率一眾圣殿高手來過這里,這個方法是她透露給我的。”
柳秋白恍然:“原來是嫂子告訴你的,難怪。”
他頓了一頓,忽然說道。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中土有消息盛傳,彼岸天宮曾經派人與你接觸,想要給你們父子倆提供庇護,但是你拒絕了,有沒有這回事?”
面對柳秋白這位兒時的至交好友,秦秋陽也不否認,點了點頭:“是有這事。”
“為什么,我不明白。”柳秋白有些愕然。
“另外我更不明白的是,就算你拒絕了中土圣地彼岸天宮的庇護,天大地大,未必沒有比災地更合適的安全之所,為什么你不惜萬里迢迢地要前來危險的災地?”
秦秋陽知道,柳秋白遲早會問他這些問題,也不隱瞞,沉著聲道。
“我進入災地,目的是為了開啟上古金龍的巢穴遺跡,將內里一滴從上古時代留存至今的金龍源血,給天胤服下,恢復他的修煉之身。”
“上古金龍?”柳秋白的眼中掠過一絲震驚,“上古時代,天地間最強大的龍族?”
“據傳上古金龍的源血,蘊含著至精至純的金龍之力,是至高無上的至寶,能令妖族,魔族,甚至是極少數人族的血脈得到翻天覆地的徹底銳變?”
秦秋陽點了點頭,“不錯,胤兒甫一出生,便五脈俱斷,天生廢體。但好在他的身上有一半是妖族的血,金龍的源血便是恢復他修煉之力的唯一一種至寶。”
“他今后的路將充滿危險與變數,唯有讓胤兒恢復修煉,他今后才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柳秋白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放心吧,秋陽,我一定傾盡全力,伴你們安危抵達金龍的巢穴遺址。”
秦秋陽目露感激。
對于柳秋白不顧自身安危,舍身仗義的舉措,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二人的對話全程落在不遠處的尤安耳中。
他一語不發地坐在一個角落。
只是在聽到柳秋白嘴中關于上古金龍源血的作用之時,他的一雙眼睛不停地在閃爍著。
尤安的反應全程落在柳秋白的眼中。
柳秋白狀若無睹。
只是在其余人看不到的某一時刻,他的嘴角才不經意地微微一揚。
尤貴很快就弄來了很多沼澤泥土,并將泥土圍繞在眾人的四周。
隨后秦秋陽按照東方秀霓教他的方法,布下了一個法陣,將他們五人所有的氣息,盡數收攏在陣中。
夜幕終于降臨。
五人所處的位置,位于叢林的最邊緣。
前方就是死亡沼澤。
秦秋陽特意挑選了一處背對著沼澤的孤形土坡,五人正好藏身其中。
隨著夜色漸深,月色照映下的死亡沼澤,突然開始傳來咕嚕咕嚕的陣陣異響。
“嘩啦……”
一聲破水而出的響動。
咚!
一只尸鬼從天而降,落在距離五人所處的方陣不足數丈遠的位置。
它的身材比任何人類都要高大,面目像被暴曬過的腐肉一般,呈死灰色,丑陋至極。身軀殘破,干枯的手指處,堅銳而彎曲的爪子呈蜷曲狀,一頭青綠色的長發無風自舞,分外增添其可怖的面目。
秦秋陽并非首次與尸鬼相遇,對于這些實力達到凝氣境頂峰的尸鬼并不陌生。
其余的四人尚是首次目睹尸鬼的真面目,秦天胤與尤安兩個少年看得瞪大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尤貴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而柳秋白也同樣面色相當的凝重。
他剛剛看得很清楚,這頭尸鬼從沼澤內縱身一躍,便是七八十丈高。
而不論是他與秦秋陽這兩個涅槃境也好,半步圣境的竺延修也罷,在災地內僅單憑雙腿的全力一躍,十多丈高便已是極限,想凌空御飛更是想都不用想。
由此可見,像尸鬼這類災地原有的生靈,它們并不被災地的禁制力量所限制。
被限制的,只有他們這些外來的生靈。
一具具尸鬼,紛紛從天而降。
秦秋陽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尸鬼雖是以嗅覺作為探尋活物的手段,但仍有一小部分具有微弱的聽覺,一些較大的動靜仍能被它們所察。
尸鬼們仿佛對災地內的地形極為熟悉,落地之后,當嗅不到活物的氣息之后,便紛紛朝著叢林外的方向躍去。
沒有半具往沼澤深入的方向去。
東方秀霓所傳授的法陣十分有效。
數之不清的尸鬼從沼澤地經過,卻沒有一只發現他們,皆徑直離開。
當遠方的天空終于露出魚肚白之時,尸鬼們又前仆后繼地返回了死亡沼澤。
進入災地的第一晚,就這么無驚無險地度過。
在秦秋陽的帶領下,一行數人沒有半刻停留,繞過了前行艱難的死亡沼澤,朝著災地深處繼續進發。
深入的第四天,他們開始遭遇棲息于災地內的一些異種與兇獸。
背部長滿了尖銳倒刺,身形龐大如同小山一般,卻行動迅疾無比的魔龜,僅僅是一聲咆哮,便令整片原始叢林震蕩個不休;
身長逾三十丈,渾身泛著詭異的碧綠,在長著四個犄角的巨頭之上,還分長出兩個沒有眼睛的頭部,形如上古異種的蛇魔;
類似所遇的這些異獸,皆是承上古的惡獸后裔,每一種都具有極為強大的力量。
一見到他們,便狂追眾人一路。
但好在那些真正從上古存活至今的古獸與兇獸,其棲息地位于災地更為深處的地界。
秦秋陽與柳秋白聯手之力,勉強能帶著其余的三人,從這些強大的蠻獸手中逃脫。
不知不覺,離他們進入災地,已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一路行來,秦秋陽萬分的謹慎與小心。
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他也盡量地,不去驚擾在災地內所有的一切存在。
但饒是如此,秦秋陽與柳秋白兩人,先后還是經歷了不可避免的十余場戰斗。
疲憊不堪不說,兩人身上的傷也因幾乎每日一遇的戰斗,而一直無法痊愈。
但總歸來說,這半個月的一路前進,總體也算得上是有驚無險,所遇危險最終也都化險為夷。
終于,在進入災地的第十七天,當夜幕降垂。
秦秋陽等五人,終于抵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位于古龍山脈北端的一個山谷。
兩旁的山峰無比的陡峭,直聳云端。
百丈以上的地方,布滿了濃密的白霧。
陰冷的寒風不住地從谷口往里吹送,四周一片寂靜,見不到半點活物。
柳秋白打量著這四處充滿詭異的山谷。
“上古金龍的巢穴遺址,就在這片山谷里?”
秦秋陽指了指上方。
“在這些山峰的上面?”柳秋白訝然抬起頭。
他看著上頭那揮之不云的濃厚白霧,不禁皺起眉頭。
“這片白霧濃密得伸手不見五指,上面不知會否存在著什么可怕的事物,上去的話,我們必須多加小心。”
秦秋陽說道:“上古金龍的巢穴遺址入口,位于數千丈高的山腰處,前方有一個合適的攀登點,我們補充好體力之后,便向上進發。”
山谷入口處,周邊的峭壁皆過于陡峭,倘若只有秦秋陽跟柳秋白二人,倒無甚所謂。
但還要帶著兩個孩子,這里顯然并不適合作為攀登點。
一行五人隨后深入山谷內。
前行了數百步遠,眾人忽然齊齊停下腳步。
“那,那是什么?”尤貴聲音有些發顫地指著前方。
夜幕下,三道披頭散發,渾身慘白的人影。
靜靜地佇立在正前方,一動也不動。
從人影的衣飾與身形可以看出,三道人影皆是女性。她們皆低垂著頭,披頭散發的長頭發遮蓋住了她們的面容,衣物也遮蓋住了她們身體的所有部位。
在這片寂靜得沒有一點生物聲響的山谷底部,攔路般地赫然出現這么三道人影來。
哪怕是秦天胤這樣一個未經涉世的天真孩子,都感覺到眼前出現的情景的詭異與不尋常。
秦秋陽目光一凝。
“是橫死在災地,因死前怨氣沖天,死而化身為怨靈的災地厲鬼!”
柳秋白面露驚色:“災地厲鬼,怎么會游蕩到這個地方來?”
這個問題,秦秋陽也沒法回答。
他們現在所處的古龍山脈,從上古時期開始,便是龍族的棲息之處。
照理來說,眼前這三只生前遭遇橫死的怨靈,即便如今她們已成為游蕩在災地里的厲鬼,也一般只會在自己生前死去的區域內徘徊,不會擅自闖入其他生靈的領地。
更何況是強大的上古龍族領地。
如今它們出現在此處,似是災地里的某種規律已被悄然地打破。
“大少爺,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尤貴有些緊張地問道。
在中土世界,千百年來,都是沒有鬼魂這類事物存在的。
唯獨在災地,怨靈厲鬼卻是層出不窮,令人聞之喪膽。
人們寧可遭遇那些強大的兇獸,也不愿意去面對這類神出鬼沒,又難以消滅的災地厲鬼。
秦秋陽默默計算了一下時辰,當機立斷地說道:“厲鬼一般只有在子時過后才會蘇醒,現在距離子時大概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我們動作快些,應該可以抵達遺址入口!”
“是,大少爺。”尤貴應道。
“秋白,我們一前一后,護著他們走過去。如果前面那三只厲鬼有反應,我們立即用劍氣攻擊它們。”
“好。”
秦秋陽隨后與柳秋白一前一后,將秦天胤,尤貴尤安父子三人護在中間。
一步一步的,緩緩朝著前方走過去。
看著那三只厲鬼,一動也不動地擋在路中間。
尤貴父子倆一顆心都已經跳到了嗓子眼,手心不停地冒汗。
而秦天胤也從眼前這三只厲鬼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冰冷邪惡的不適感,讓他十分不舒服。
尤幸的是,當他們一步一步越過三只厲鬼的身旁時,它們仍然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半點反應。
直到他們走遠,它們仍沒有半點動靜,眾人才放下心來。
“那三只厲鬼身上的衣飾,有點像來自星雨島。”柳秋白沉吟道,“她們的衣襟繡著流星花飾,那正是星雨島獨有的標志。”
尤貴的臉上露出震驚之色:“那三只厲鬼,來自于十大洞天之一的星雨島?”
秦秋陽點頭道:“我也看到了。不過星雨島在最近的數百年里,并沒有派過門人進入災地,而且這里是劃歸妖族探索的地界,作為十洞天之一的星雨島,沒有理由私自派遣門人來此。”
“若我沒猜錯,它們該是三千年前,星雨島大規模派門人進入災地的那一次,在災地里遇害橫死的。”
“即是說,這三只厲鬼已在災地里游蕩了數千年,而妖族至今沒有找到消滅它們的辦法。”
柳秋白不禁搖頭。
這便是災地的令人恐懼的地方了。
人在這里死去,有可能不是簡單地死去,而是像眼前這三只厲鬼一樣,以怨靈之身,繼續在世間漫無目的地游蕩下去,永無止境。
越過三只厲鬼,秦秋陽幾人便開始向山峰攀登。
由于他們所處的古龍山脈,四處的山壁皆極為陡峭,因此,秦秋陽重新負起了秦天胤。
而尤安則由柳秋白帶著,一同朝上方進發。
山谷的上方百丈處,開始升起終年不散的濃霧。
極目望去,十丈開外的地方便目不能視,看不清前路,也不知上方是否還有某種未知的危機在等著他們。
導致他們攀登的速度,一直提不起來。
不知不覺,他們攀爬的時間已過了一個時辰。
秦秋陽看了看自己所處的方位,朝下方的尤貴說道:“貴叔,堅持一會,很快就要到了。”
對于修為僅堪堪達到凝氣境的尤貴而言,單靠手腳進行徒手攀登,極為的吃力。
加上他此前也已損耗了過多的體力,到了這里,已經逐漸地落后,秦秋陽與柳秋白為了照顧他,還刻意地放緩了速度。
“大少爺,老奴還撐得住,您放心吧,不用專程等我,我馬上就來。”尤貴咬著牙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抖了抖已經發麻酸脹的手腕,用盡力氣,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爬著。
但不知為何,就算他和盡力氣,也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
每一步,他都必須用比此前更大的力量,方能艱難地攀升上去。
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水,后背衣袍完全濕透。
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巨大的疲憊感,開始襲向尤貴的身軀。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忽然沉重得幾乎就要難以動彈了。
這個時候,上方忽然傳來了尤安驚恐的一聲大喊。
“爹,你的后面,你的后面……”
尤貴一愣,勉力轉過身子。
但身后空空蕩蕩,下方則是數千丈高的懸崖,什么東西都沒有。
“沒東西呀。”他喘著粗氣,道:“我的后面,怎么了?”
上方的尤安,一手指著他的背后,臉色一片慘白,手指也在不停地顫抖。
“爹,它趴在你的背上……”
秦秋陽與柳秋白朝下方的尤貴望去,二人臉上同時色變。
“咯咯咯……”
一道怪異至極的笑聲,從尤貴的后背傳過來。
一張慘白無比的臉,慢慢地貼向他的臉側,隨后,一股陰寒至極的感覺,蔓延至尤貴的全身。
尤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被凝固住,頭皮也差點炸開。
他們方才在山谷下所遇到的厲鬼,有一只竟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剛剛覺得身體沉重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背著一只厲鬼。
“貴叔,不要回頭望,爬上來,就要到了。”秦秋陽一聲大喝。
“千萬不要回頭,絕對不能與它對視。”
尤貴緊張得一顆心如同大鼓在狠狠地敲著,咚咚作響。
背上那只厲鬼的臉貼在他的臉上,被接觸到的臉部部位,竟已經開始一點點地腐爛。
死亡離他前所未有的近。
尤貴狠狠地一咬牙,舌頭流出的一絲鮮血與疼痛感,讓他身后的沉重感稍稍減退了一點。
他用盡力量,拼命地往上攀扯。
身后厲鬼的笑聲越來越凄厲,越來越怪異,令人越發毛骨悚然。
“爹,你快點啊,它們已經追上來了。”
上方的尤安失聲大喊。
在尤貴的下方,兩道慘白人影出現在濃霧之中。
它們如覆平地地出現,正朝著尤貴的方向迅速地飄來。
秦秋陽面色一變。
“秋白,快,巢穴的入口就在那里,待我開啟了足跡入口后,你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先進去,我下去救貴叔。”
柳秋白目光閃動,隨后才回答道:“我知道了。”
兩人各帶著一個孩子,迅速地朝上攀登。
就在秦秋陽率先抵達半山腰之時,落后他幾個身位的柳秋白,忽然往下望去。
他的目光與下方的尤貴一經接觸,旋即亮起一道詭異的紫芒。
尤貴拼命攀爬的身子,出現了一霎那的停頓。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回復如常。
他望著上方秦秋陽那心急如焚,想要盡快開啟入口后,下來救他的身影,再看著柳秋白身上負著的尤安。
下一刻,他回頭望了望那正迅速朝他追來的另外兩只厲鬼,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狠狠一咬牙,竟是硬著心腸停止了攀爬。
這時候,秦秋陽已抵達山腰處一個黑幽幽的洞口,十指已經開始凝結起一個個玄異的手印。
片刻功夫之后,那黑黝黝的洞穴口外,陡然光芒大亮。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上古金龍的巢穴遺址入口,成功打開了。
“秋白,你帶著他們先進,我去救貴叔!”
柳秋白剛一落地,秦秋陽便把秦天胤交給了他,準備下去救尤貴。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聽到了尤貴堅定的一聲大喊。
“大少爺,你們別下來,我已經不行了,我絕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連累到大少爺你們!”
秦秋陽臉色狂變。
他已從尤貴的話中聽出,他想要干什么。
“貴叔,不可!”
“爹!”尤安也放聲嘶喊。
下方的尤貴,早已被三只厲鬼緊緊地纏住。三只厲鬼青面獠牙,面目猙獰,大張著利嘴,
無比可怖。
短短傾刻間,尤貴全身的血肉便被它們弄得全部腐爛,模樣大變。
它們緊緊纏住尤貴,發出各種怪異的笑聲。
“大少爺,小安他以后……就拜托您了!”
就在秦秋陽大喊之間,尤貴忽然放開雙后,身子連同身后那三只纏住他的厲鬼,跌落到了數千丈高的懸崖之下。
“貴叔!”秦秋陽瞪大雙目,一聲大喊。
“爹!”
尤安放聲嘶喊。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隱隱傳來了重物墜地的聲音,之后再無任何聲響。
尤安呆呆地看著下方布滿迷霧的山谷,睜著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實。
秦秋陽同樣面色悲切,心中無比的沉痛。
一陣陰風拂過。
三只厲鬼的笑聲忽然又從下方傳了上來。
秦秋陽面色一變:“它們上來了,我們快進。”
災地厲鬼是一種十分特殊的存在。
它們的強大與否,與生前的修為沒有多大關系,而是與它們死前的怨氣強弱有關。
但凡能夠成為厲鬼的,其實力絕不會弱于涅槃境。
因此,憑現時秦秋陽跟柳秋白二人的狀態,根本無法與這三只兇惡的厲鬼對抗。
“秋白,走!”
秦秋陽抱緊秦天胤,身影迅速沒入遺跡的入口內。
柳秋白也緊隨其后,挾著那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尤安一并進入入口。
秦秋陽見二人進來,迅速地封鎖了入口。
“唉!”秦秋陽重重一嘆。
這一路行來,他們遇到的危險最終都化險為夷。
可卻萬沒想到,竟是在這最后即將抵達目的地的終點,失去了從小侍奉他大的秦家忠仆尤貴。
秦秋陽的心情極之沉重。
尤安還在低聲地啜泣。
柳秋白的手看似安慰般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浸在悲傷中的尤安,神情出現了一霎那的恍惚,回復過來之時,耳旁聽到的是柳秋白的溫言安慰。
“小安,貴叔他舍生取義,救了我們幾人,他的大恩我與秋陽將一生銘記,你要節哀順變。”
聽到他這句話,尤安的目光死死地看著前方的秦秋陽。
“你的修為那么高,為什么你剛剛不下去救我爹?而任由我爹慘死在那幾只厲鬼手上!”
秦秋陽完全想不到,他會對自己這般厲聲質問,先是微一錯愕,接著面露苦澀地說道。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也……”
“借口,全都是借口!”
尤安恨恨地看著他,說道:“我爹就在下面,隔著那么近,一跳都能跳到他身邊。你為什么不救他?而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爹慘死?”
“小安,你說什么話呢?”
一旁的柳秋白喝道。
“這一路走來,秋陽一直是內傷未愈之身,先不說秋陽早就準備要下去救你爹,事實上,以秋陽現時的狀態,他下去了也大有可能救不回你爹,甚至他自己能否回來也難說,但他依然有救你爹的打算。”
“你爹正是知道這一點,他才舍生取義,為我們爭取到進入遺址的時間。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所有的罪全怪在秋陽的頭上?”
面對柳秋白的責罵,尤安仍死死地盯著秦秋陽與秦天胤,恨聲地說道。
“就是因為我爹聽聞了他們父子有難,不顧一切地追到這里來,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我爹今日就不會死,我說的有錯嗎?”
“小安,你……”柳秋白恨鐵不成鋼地道。
秦秋陽一擺手,制止了柳秋白繼續說下去。
他望向尤安,苦笑地說:“小安,你說得不錯,歸根到底,這一切都是我們惹出來的。倘若不是我們,貴叔現在還在外界與你一起好好地生活,絕不會有這么多的是非。”
“但如今貴叔已遭不測,他臨死之前要我好好地照顧你,眼下我所能做的,就是盡我的一切,保證你好好地活下去,所以,現在非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沒錯。”柳秋白也附和道,“現時最要緊的,是先安定下來,其他的待以后再說。”
尤安沉著臉,垂下了頭去,終于不再說話。
秦秋陽輕輕一嘆。
這才有功夫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里就是上古金龍的巢穴遺址?”柳秋白面露異色,“為何感覺反倒像是個秘境入口?”
秦秋陽是首次進入這里,也感覺到了奇怪的地方。
這里并不像巢穴。
植被繁茂,夜花盛開,四周流溢著淡淡的彩光,與所謂的秘境有著非常相似之處。
“是秘境沒錯,前方的那個光點就是入口。”秦秋陽觀察了一會,確認地點了點頭。
“上古金龍的巢穴,竟藏著一個秘境入口,就是不知入口通往哪里。”柳秋白極為好奇。
“秘境的事以后再說,先取金龍源血更為重要。”
秦秋陽已經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朝著前方步去,行了數百步的距離,在那秘境入口的光圈之前停下。
眾人的眼前,橫著一具已經化成了巖石的巨大龍骨。
那龍骨約十多丈見長,一股滄桑的古老氣息,從龍骨處迎面撲來。
這是一頭因某種原因而死去的上古金龍。
在龍骨的正上方,一團白色的奇異液體,緊緊地包裹著一滴粘稠的金色物質,飄浮在空中。
那滴金色的物質,赫然就是秦秋陽此行的目的,上古金龍的源血!
秦秋陽心中大喜。
他縱身一躍,躍上了龍骨,隨后伸手抓向那團白色的奇異液體。
當秦秋陽的手與那團奇異液體接觸的一瞬間,液體便向空中飄散開去,秦秋陽的手隨即抓住了那一滴源血。
上古金龍的這滴源血,從不知多少個千年前,一直存在至今。
已從液體化成了堅硬的結晶狀,約小半截拇指般大小,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一股強大至極的力量,從這滴結晶化的源血中散發出來。
柳秋白目光閃動:“這就是……能令妖族,魔族,乃至少數人族血脈銳變的上古金龍源血……”
秦秋陽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難掩一絲喜色。
“不錯,有了它,胤兒便可恢復修煉之……”
他話尚未說完,便聽到了秦天胤的一聲驚喊。
接著,一道冷冷的聲音傳入二人耳中。
“把那滴龍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