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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伸手往副駕駛座上一撈,拿過車鑰匙發動車子便往醫院開去。
副駕駛黑色的皮座椅上隨意癱著幾份白色的文件,從透露出的文件一角甚至還能看到干透不久的墨水簽字。
正值周一工作日期間,又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柳正儒很快就到了醫院。他看了看那幾份文件,心里略微嘆了口氣,拿起文件動身往行政樓走去。
下周一就要出國了,他甚至還沒有跟白輝說過這件事想到這里,柳正儒心里又是一陣的波瀾,細細想來卻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他倒是在隱隱忐忑點什么。
是擔心白輝這個小孩快要高考了,這個時候沒人陪著嗎?
是擔心白輝在他離開的時候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還是擔心他突然離開白輝這么一段時間,會讓小孩對自己遠離?
種種想法在腦海里晃蕩不止,柳正儒手里拿著文件,沉默著往院辦走去。路上碰到幾個熟悉的同事,他也只是簡單點了點頭便走了。好在柳正儒在他人面前一貫不多言,這會兒同事看到他手上的文件也只是當他工作繁忙。
電梯門打開,柳正儒走了幾步便到了院辦門口。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柳正儒尚未走近便聽到了些許嘈雜的人聲。
因為想著白輝,柳正儒一開始也沒注意,等到自己走近了這才反應過來院辦里的氣氛不對。
辦公室里的談話聲驟然高起,柳正儒停下腳步。
張師兄?
聽著里面張吉修帶著怒氣的生氣,柳正儒心里不免驚了幾分。印象里張師兄一貫是溫柔有禮貌,怎么會跟院辦在辦公室里就爭執了起來?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柳正儒也沒有想偷聽墻角的事情。他轉身往電梯那邊走去,準備過會兒再來。
可沒想到他腳尖剛轉,沒走一倆步,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里推開了。
柳正儒直直撞上從里面出來的、面上還帶著尚未隱去的怒氣和不滿的張吉修。
柳正儒:師兄。
張吉修根本沒想到柳正儒會在門外,想到自己剛剛在辦公室里爭執的內容,他多年經營的完美形象就這么猝不及防地被自己扯開一道口子,心中又是好些憤懣。
只是現下不清楚小師弟聽了多少,他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扯開一抹笑:小師弟,今天不是去開題答辯了嗎?怎么來醫院了。
柳正儒淡淡道:答辯結束了,剛來院辦就湊巧看到師兄出來。
聽到柳正儒這話,張吉修心里小小松了口氣,笑得真誠了一些:你先忙,明天小師弟有空嗎?有空的話我們一起交流一下急內35床病人冠脈搭橋的手術方案。
好的,柳正儒點頭,師兄那我先進去了。
張吉修笑得一臉溫和,側開身子讓出道路給柳正儒。他低頭往下一瞥,視線里一閃而過幾個熟悉的字樣。
國際醫學博士交流申請?
他唇瓣動了動,眼里閃過異樣的情緒。
交個報告的時間不長,柳正儒沒想到自己從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還能再看到張吉修。他跟張吉修打了個照面:師兄還有事找院辦?
張吉修笑了笑,卻不似帶著以往的溫和暖意,竟令柳正儒看了有些許不舒服:沒有,我找你。有空聊聊嗎?
柳正儒眼神平淡地看了看張吉修,心中隱約有了答案。畢竟是同門師兄,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都對他挺是照顧的,雖然他不太熱衷于人際交往,但能與人交好柳正儒也不愿意與人交惡。
嗯。
醫院附近的咖啡館,柳正儒和張吉修面對面坐著,各自眼前的咖啡冒著即將散去的熱氣,張吉修看了看一臉冷淡的柳正儒,突然笑說:小師弟,認識你這么久了,想了想竟然覺得自己根本沒怎么懂你。
柳正儒不明所以,沉默著看了一眼張吉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見他不說話,張吉修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師弟對他冷淡不對,師弟對大部分人都是冷淡的,這是常事,他早就應該知道的。
只是除了那個一臉桀驁不馴,帶著些不學好氣質的男生。
不過仔細想想,小師弟你跟我倒是挺像的。
他擅長用溫和笑容來掩蓋內心,師弟用冷淡來掩蓋。都是掩蓋,只是柳正儒比他掩蓋地隨心多了。同樣都是徐教授的弟子,在小師弟來之前,他被稱為是最年輕最有天賦的心外醫生。
可師弟來了之后,他卻發現自己之前所獲得的那些表揚和稱號是如此不堪一擊,他能明顯感覺到那些專家教授看到師弟時眼里冒出的驚喜的光芒。只要有柳正儒存在,他總是能夠被忽略。
張吉修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柳正儒低頭喝咖啡的樣子,對方俊帥精致的眉眼一如自己當初剛看見他時一樣,令他驚艷。雖然心中對那些事有著不平衡,但是他不可否認自己對小師弟也抱有好感。
看著自己舉步維艱進行的課題,再看看一日千里獲得眾多專家好評的柳正儒的課題,張吉修心里忍不住發酸。
師兄,柳正儒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張吉修從自己的思緒里剝離出來,臉上逐漸冷淡,他輕笑一聲:也對。不然
不然他的科研經費也不會這么難下來,不然這次出國交流的項目里也不會沒有他的名字,不然即便他的資歷比柳正儒高、他還是比不過柳正儒。
柳正儒看了看張吉修的神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沒怎么過多關注過師兄的生活,只想著在學術上大家可以互相幫助,這會兒看師兄的神色,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柳正儒想了想還是張口道:師兄,醫學上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及時溝通交流。
張吉修視線撞進柳正儒的眼里,小師弟眼里的真誠令他有些不敢直視。他想恢復以往的笑容,可現在卻怎么也笑不出來,只是簡單地沉沉應了一聲。
柳正儒放下咖啡,朝張吉修點頭示意:師兄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一杯咖啡的時間令張吉修心里更是煩悶糾結,當下也不想強留柳正儒,便隨意點了點頭。
等到杯子里的咖啡完全涼透,他才起身,動了動坐得有些發麻的腳,準備付費的時候才被告知柳正儒已經幫他付過了。
張吉修眼睛閃了閃,轉身回去醫院。
柳正儒并沒有將張吉修這件事放在心上,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插曲,他早就注意到張師兄看到他文件時的眼神變化,只需要仔細一想就能想通這次師兄找他聊天的目的。
只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沒有必要、要為了別人的進步而掩蓋自己的優秀。
他不覺得師兄不能夠靠自己來獲得所需要的東西。
更何況他心中還吊著該如何對白輝說這件事,更加沒心思跟張吉修多說了。
等柳正儒開車到市一中到時候,學校還沒有下課。校門口熙熙攘攘等著好些家長,各種各樣的私家車都將校門口給嚴嚴實實地堵著。
柳正儒將車停在了較遠的空地,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了熟人。
王野將校服甩在肩上,晃蕩晃蕩地往校門口走來,身后還跟著好幾個同樣吊兒郎當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