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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滔天的洪水,身后是苦難的百姓。白淞站在這二者中間,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是進退不得,生死兩難。
有抱著孩子的少婦大聲地哭著,只能眼睜睜地瞧著自己家的鋪子瞬間淹沒在了洪水中,無力抵抗的恐懼讓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渾身不住地顫抖。有江水涌到了她的腳下,沒過了腰,卻又漸漸地停了。少婦驚訝地望過去。
白淞立在了臨江前,以春溫劍為力,生生地抗住了洪水。鮮血從他的嘴和鼻子彌漫出來,一滴滴地落在了松軟的土地上。腦袋里嗡鳴聲不絕,白淞用力地咳出了一灘血,用盡自己最后的力氣,把洪水壓了回去。
他的榮耀來自于臨江,最后也還給了臨江。塵歸塵,土歸土。這便是他的結局了。
左臨心瞧見白淞倒在了地上,無數的鮮血從他的身下蔓延開,而白淞的眼睛微微地睜著,他望著天空,似乎還在留戀著什么。
雜亂的聲音中,左臨心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前的洪水和百姓卻都已經不見了。仍是那條街,仍是漫天的鮮花和笑聲,仍是少年英俊的白瑞招和風光歸來的朱衣侯。
往事重演。
左臨心明白了。
他想起了白清茗說的:“白淞啊白淞,我苦苦找了你那么多年,又花費了無數心血建了這個地方,就是要把你困在這里,生生世世,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彼懒?,白清茗是要把他困在這個幻境里,一遍遍重復當年朱衣侯經歷過的一切,從生到死,從榮光到破敗,讓他在幻境里耗盡最后一滴精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幻境中的白淞又一次被逼上絕境,不得不面對白瑞招的死亡,最后仍是召出了春溫劍引來了臨江水倒灌,然后又一次地用盡自己的力氣壓住了水患。白淞經歷的大起大落原封不動地印刻在了左臨心身上,讓他身心俱疲,無力承受。第三次回到那條街的時候,左臨心的眼底已經慢慢滲出了血,這是他靈力耗盡的征兆。他聽見有一個聲音問他:“當年的一切,你可有后悔?”
左臨心的嘴里已經滿是鮮血,他不得不先“呸”了一口把血噴出來:“不后悔。”幻境結束的時候那個聲音仍然在問:“當年的一切,你可有后悔?”左臨心還是回答:“不后悔?!彼煊X到自己本來就沒多少的靈力在消散,神魂都開始不穩??墒撬廊换卮鸩缓蠡?。他從小就是個執拗的性子,討厭讀書,任誰說都不喜歡。愛打架,喜歡爬上山頂看風景,喜歡自由自在。白瑞招說他是不服輸的一根筋,認死理。其實沒說錯。
左臨心笑了笑,果然還是白瑞招最了解他。意識即將消散之際,他忽然聽見兩聲清脆的叮當聲。這聲音如同石入水洼,謝歌臺,顧長棄,公儀嫣,顧誅和往事經歷的一幕幕瞬間回到了他的腦海,把他從朱衣侯的往事里拖了回來。
左臨心艱難地睜開眼,他看見了顧誅。
顧誅的身上都是鮮血,臉色更是蒼白的嚇人,左臨心問他:“顧誅,你是受傷了么?”顧誅搖搖頭,忽然就伸手把左臨心摟進了懷里。他聽見顧誅說:“我都看見了?!?
看見了你作為朱衣侯的一生。
左臨心艱難地舉起雙手,回摟住顧誅的肩膀。兩個人貼的那么緊,他一直以為顧誅冷冰冰的,手那么涼,想必身上也沒有溫度??墒撬e了,顧誅的身上很暖和,即使沾滿了鮮血,還是帶著高山上的松木香。
左臨心的神智從朱衣侯漸漸地回到了自己。而幻境里的白淞也終于止步于臨江,慢慢而不甘地閉上了眼睛。